趙雅韻一直以為林葉是個溫柔, 有點俏皮的女孩子, 從來沒見過這樣子氣場的林葉。她沒有大聲兇她們, 單單站在門口, 平靜地問出一句：“吵夠了沒有？”就足以像一把利劍插入她和張月月的磁場中間，震懾了她們。

這股勁卸下去了, 兩人沒再爭吵。

“這樣吵有意思嗎？能解決問題嗎？給別人看好看嗎？”

兩人沈默。

林葉覆才換口氣，沈著聲音道：“我說兩句，你們自己看。我先不論對錯，說了你們也不會服氣。四年同學，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 如果能聊就聊，不能聊也別鬧得太僵。你們要是想解決問題, 就好好冷靜一下說出來, 不想解決也OK, 出去吵，別在這丟人現眼。”

林葉上輩子見過太多寢室內人心不和，偏偏滬戲交友圈很小，大家互相詆毀，最後弄得不好看, 矛盾越來越大。現在還有人在外面錄像，對外也不光彩。

當然, 她也不會聖母般的勸和, 因為誰都有生氣的權利。

張月月看了一眼趙雅韻, 趙雅韻低著頭, 於是她奪門而出。

林葉撿起地上的拖把，靠到門後。

“葉子……”趙雅韻喊住回座位的林葉。

林葉：“怎麽了？”

“你剛剛好兇啊……”趙雅韻試探林葉的態度。

林葉走到趙雅韻面前：“我沒兇，說的是實話。”

“可是你也看到了這兩天她什麽態度啊，昨兒你爸媽也在，她就那麽說……”

“我知道，可是那本來就是她的座位不是嗎？”

趙雅韻被問的啞口無言，又想到：“還有我媽拖地……”

“那個事你也不能全怪罪到她身上，是她媽媽跟你媽媽發生的事情……”

林葉也不是幫張月月開脫，要說她心裏沒有一點情緒也不現實，昨天趙媽媽她父母在寢室幹活，偏偏她媽媽一個人坐得跟唐僧入定般沒感覺，她想起來也氣，然而現下最緊要的是勸趙雅韻，這些不好的沒必要提。

果然，趙雅韻一聽林葉這麽說，便道：“……這麽說……倒也沒錯，不過我就是不爽她的態度。”

“好了，別氣了。”

何倩希：“是呀，都是一個寢室的，說開了就行。”

趙雅韻：“不說了不說了，煩！中午了，去食堂唄。”

林葉：“好。”

何倩希摸著自己的臉蛋：“你們去吧，我沒化妝不去了，點外賣。”

……

夜晚，張月月回來了。

何倩希的桌子離門最近，坐在椅子上玩手游。

開門聲一響：“呀！回來了啊。”

張月月：“嗯。”

“你今晚怎麽不回家睡啊？”

張月月：“明天不是軍訓嗎？”

何倩希：“哦……”

張月月走回自己的位置上，脫外套、換睡衣，去廁所洗臉刷牙……

趙雅韻和林葉之前一直窩在床上看電視劇，林葉想想這樣不太好，剛探出一個腦袋，從廁所出來的張月月默默地給了她一個爬床的背影，鉆進床裏，拉上床簾。

第二天一大清早，寢室四人起床洗漱，換上綠色迷彩服，穿上墊了東西的鞋子，拎著小帽子和行李箱跑出門。

大家在學校裏面一個個排成隊，上了大巴，順便在大巴上解決早餐。

滬市很多學校的軍訓不在校園，而去很遠的郊區。那裏有一塊很大的地，休閑娛樂一體，名叫東方綠舟，裏面甚至還有做的極其逼真的航空母艦。

大巴顛啊顛的顛了兩個小時，窗外的景色越變越荒涼，等林葉她們到了地方，車也沒就此停在東方綠舟門口，反而兜兜轉轉地進去開了很久，到了居住區方才結束旅程。

林葉跟在前排同學後面下了車，輔導員站在大巴車門口挨個數人頭，林葉下車時，還被拍了一記腦門兒。清點完畢，輔導員領著大家去找住的地方。

林葉班的同學被分配到葡萄牙別墅，聽到別墅這個詞大家吃了一驚，心裏滿滿的不敢相信。等走進了發現，住宿條件確實很好，房子外表跟別墅無差，走進大堂有一個看守的人，再往裏面走，有一條長廊，輔導員帶著林葉一行人走進最左邊的長廊。長廊盡頭有一扇門，打開房間，涼氣撲面而來，煞是涼爽。

看到房間環境，大家才松了一口氣，這才像軍訓的地方，一間很大的房間，裏面是大通鋪，容納了二三十張床，每個床很小，跟寢室的差不多。

“快點！教練集合了！”一個不認識的妹子從外面跑進來，對才放好行李的大家叫道。

林葉急匆匆地合上行李箱，跟著大家跑出去。

出了房門，迎面碰上住在長廊右邊的女孩子們剛拖著行李走進大堂，個個帶著大墨鏡，頭仰得跟個白天鵝似的，身材纖瘦。

趙雅韻對林葉說：“舞蹈學院的。”

林葉：“你怎麽知道？”

“校群裏說的，她們大巴路上拋錨了，所以現在才到。”

林葉：“咱們現在就有校群了？？？”

“嗯嗯，等會拉你進來。”

……

今天天氣預報顯示溫度高達三十九度。從涼快的房間出來，林葉的額頭就濕了一片，順著發絲往下滴。

強烈的太陽光下，同學們被晃得睜不開眼，林葉瞇起眼睛往前看，黑皮教官在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負責你們這次軍訓的教官！我姓林。”

被曬得蔫了的同學們懶懶散散的問好“教官好”。

林教官瞅著對面的學生們，眉頭皺得跟個毛毛蟲似的。

“來，全體都有了！向右看齊!”

大家往右看。

“你們就這樣看齊嗎？”

林教官走到第一排最左邊的同學旁邊，親自示範。

“小碎步都給我跺起來，跺起來！向右看齊，看到沒？像我這樣。”

生龍活虎的林教官邊跺地邊喊：“大家一起做。向右看齊！”

同學們照做，把腿擡起來放下去，擡起來放下去，腦袋扭過去扭回來，慢慢地找到了節奏感，咚咚看一眼，咚咚看一眼，咚咚看一眼。眾人越跺越歡，腳步聲都不在一個頻道上，雜亂無章，偏偏大家不自知，開心地沈醉其中，軍訓成了全民扭秧歌。

“都給我停下！”林教官下達口令，無奈的問道：“你們班長在哪兒？”

一個女孩子：“教官，我們還沒選班長。”

“第一名出列！”

另一個女孩子：“第一在隔壁排呢！”

林葉所在的八排全是女生，她們學校軍訓男女分開。

“第二名有沒有？”

“有。”林葉突然被點到，舉起爪來。

“出列！”

林葉往外邁出一步。

“就你做排長了，行不行？”

“行。”

“大聲點！行不行！？”教練吼道。

跟前面沒什麽變化的聲音：“行。”

林教官看不下眼，覺得這姑娘太沒有精氣神，上前拍打她的背部：“挺胸擡頭收腹，叫什麽名字？”

被訓的站得筆直的林葉說出自己的名字。

“喲，跟我一個姓！咱們五百年前可是本家。”

林教官湊在林葉耳朵旁說話，林葉耳朵要被震聾了。

“告訴我，行不行！？”

“行！”比剛剛大聲了些。

“不夠力！喊十遍！”

林葉：“……教練，我不行了。”

教練：“戰場上最怕逃兵，不行也得行！喊十遍！”

林葉：“……行！”

教官對著林葉耳朵：“大聲！”

林葉吼道：“行！！”

教官聲音更大，嗓子都喊啞了：“再大！”

林葉嘶吼：“行！！！”

“再大！！”

“行！！！！”

兩人面對著面你吼我，我吼你。

趙雅韻偷偷地擦了擦腦門兒的汗珠，心裏感謝自己高考分數考低了點。

……

不遠處有兩人手裏各捧著杯冰咖啡，悠閑地在樹蔭下散步。

“彥維……你看那邊……”

吳銘手指著林葉所在的地方。

蘇彥維定睛一看，兩個看不清面貌的人，正對著臉噴口水：“……”

“好像是別的學校，大一新生軍訓。”

蘇彥維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此時的林葉兩手叉腰，氣沈丹田，一種王婆罵街的氣勢排山倒海呼嘯而出。

蘇彥維：“呵呵……有趣……”

……

林葉終於說完了十遍“行”。

林教官滿意了，走到林葉面前，拍拍她肩膀：“很好，你還是有血性的！”

林葉對著近在咫尺的教官吼道：“謝謝教官！！！”

林教官被這麽大的聲音嚇了一跳，往後一仰，差點兒沒閃著老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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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彥維，你看到了嗎？”

蘇彥維看到剛剛那一幕，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吳銘剛走幾步：“誒！不對！不對！”他突然又停住。

蘇彥維停下來看他。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吳銘拉住蘇彥維：“咱們之前是不是在哪兒聽過？”

“誰？”

“這個女孩子。”

“有嗎？”

“有。”

蘇彥維：“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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