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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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謊
深夜，任逍手持從吳湘湘身上搜來的那份地圖，他站在山道上，看著幾個小孩子正在放風箏。
“再有五天就是除夕了。”羅師傅站在任逍身邊，“本以為公子迫於戰事，來不及回高枕樓了。沒想到啊，任公子和吳姑娘如此有緣分，居然在襄陽遇見了。”
那風箏降落時，落在光禿禿的棗樹上。
任逍將棗樹旁的幾塊石頭壘在一起。方圓幾裏煙火裊裊，任逍低聲：
“終究是我騙了她，我沒有告訴她，我沒有去兗州，而是來了襄陽。”任逍目光悠遠。
吳湘湘沒有被方小姐帶回府邸，而是留在了軍營。
得知吳湘湘和任逍是舊相識後，方小姐日日都帶著桂花糕來見吳湘湘。
吳湘湘正在研究地形圖，方小姐提著食盒，進入了營帳。
“方小姐。”吳湘湘趕緊起身。
接過方小姐手裏的食盒，二人直接席地而坐。
吳湘湘拿起一塊桂花糕：“桂花八月才有，方小姐，難得你冬天也能做出如此香甜的滋味。”
方敘元說：“這桂花糕用的是家裏廚子早早備下的桂花糖，拿來蒸一蒸就好了。這是南邊很流行的做法。”
吳湘湘點頭：“我從兗州來，第一次聽說這個吃法呢。”
“所以吳姑娘是兗州人？”方敘元旁敲側擊。
吳湘湘知道方小姐懷著什麽心思，可吳湘湘就是絕口不提汴州，反而故意道：“當然啊。兗州的豆花可好吃了。等突厥人退兵了，方小姐可願意和我一同前往兗州？豆子黏黏的，闊大一碗，紮眼的黃色，不遜於這桂花呢。”
方敘元不疑有他，趕緊點頭：“好啊好啊。”
吳湘湘繼續研究地形圖，白馬河水沛，每年冬去春來必有水患。
她考慮過靠水患驅逐突厥人。可是她是怎麽從兗州來到襄陽的，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知道吳湘湘是如何失魂落魄地口吐水汽，在皚皚白雪中穿過冬日迷霧，冰霜讓她差點凍死，雪和雨讓她衣服濕透。
如果沒有太陽，她可能也走不到襄陽。冰潭泥沼不是襄陽守軍願意踏入的地方。
如果天氣好，冰破了，借著倒掛在水中的水草，倒是有偷襲的機會。
可是任逍作為軍師，必定不會讓他手裏那些魁偉的士兵去冒險。
兗州等不及了。
口袋裏有什麽亮了起來。
吳湘湘趁著方敘元收拾食盒，悄悄拿出來看。
是癡情骰。癡情骰已經越來越大了，原先只有棋子那麽大，隨著一路行來，棋子已經變得跟石榴一樣了。
癡情骰吸食了吳湘湘的情感，吳湘湘捂住心口。
不，不要去多想，不要去介意任逍騙自己的事情。吳湘湘如今更盼望，冬去春來，兗州每家每戶農民可以自由離開城外耕種，拿著鋤頭扛著耙子牽著水牛來到白馬河邊。
那些被困在醫館的醫女們，可以好好浣洗衣服，把一身的血腥味洗去。像老漁翁那樣的船家，能在白馬河上飲酒。
不，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實現和付康的約定。
那就是利用峽谷，峽谷也有幾塊塌陷的丘地，盡管自己不願意再踏足峽谷，可是她不能自欺欺人。
付康已經掉落山崖了。
“兗州守備空虛，”吳湘湘思考著，“興許可以逼突厥人強攻進城，讓任逍來個背後夾擊。”
就在這時，營帳忽然掀開了。
是任逍。
“湘湘，軍營裏有什麽缺的少的，都跟我說。”任逍坐在吳湘湘面前。
吳湘湘昨夜不願意見任逍，任逍一進來探望她，她就大喊讓他滾出去。
可是今早一起來，吳湘湘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任逍正在幫方太守批閱文書，吳湘湘忽然差人請他來一趟。
吳湘湘笑著說：“任大哥，我什麽都不缺的。只是我想要請任大哥幫我忙。”
任逍不吭聲，他以為吳湘湘要求他出兵支援兗州。
不過吳湘湘並沒有這麽說：“任大哥，我想請您幫我去打探一下兗州那邊的消息。”
任逍說：“等除夕一過，我就吩咐人去辦。”
吳湘湘蒼白的臉上刻意壓制住不悅：“是嗎，任大哥，可是我等不及了。既然如此，麻煩任大哥派人把我送回兗州吧？”
任逍拉住吳湘湘的手：“湘湘，不要逼我。突厥盤踞白馬河邊，除夕將近那邊卻還是一片肅殺之氣。我不能讓手下貿然前去，打草驚蛇！”
吳湘湘起身：“不能去？我一個女子都從兗州過來了，就沒有人能過去嘛！”
任逍說：“好，我派羅師傅去一探究竟，你先坐好。”
吳湘湘只能再次坐下。
任逍看著滿案的兵書和圖紙，嘆氣：“兗州一座孤城，你又是如何從那裏逃出來的？”
吳湘湘不願意提及傷心事，她怕又要助長癡情骰的能量，連忙岔開話題：“我不願意在襄陽過年。兗州有幾個醫女朋友，還等著我回去呢！任大哥，等羅師傅消息帶回了消息，我再跟你說我自己的事情。”
三天後，羅師傅果然冒雨回來了。
吳湘湘心算了一下，就算是從峽谷那邊的千年古道下來，自己也花了足足四天的時間，羅師傅卻花了三天就回來了。果然輕功了得。
聽說前去查探兗州消息的羅師傅回來了，任逍趕忙過來。
羅師傅一進吳湘湘的帳子，就把肩膀上的雁兒抱下來。
這是高枕樓養了好幾年的大雁，最通人性。它口裏叼著突厥人用的鈴鐺。
羅師傅拿起茶杯，大約是太累了，茶杯裏的茶水都傾了不少在地毯上，留下淺淺水痕。
“兗州猶如古城，我穿過飛塵，在突厥人埋伏的沙野附近轉了好幾圈。峽谷那邊寬窄參差不齊的小道的確有，可是沒有派兵的必要了。”
“突厥人封鎖了消息，準備在兗州城休息好了就北上。”羅師傅放下茶杯，“突厥人在城外點燃的篝火全部熄了。我上前查看，發現烹茶用的茶杯都是青瓷。城外的守備也減少了。這樣的青瓷，得是進了兗州才能用到的。茶杯裏都是陳茶。恐怕我去晚了。”
吳湘湘笑起來，她兩眼放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肺腑裏都是恨意，吳湘湘卻不知道自己在恨什麽。
她感覺眼淚在蒸發，她一把抓住羅師傅：
“羅師傅，你越過峽谷沒有！峽谷另一邊也有傅將軍安排的士兵！他們等著援兵，等著裏應外合的機會！”
“荒無人煙，聽說兗州市井爆發瘟疫，雖然壓住了。可是也死了不少士兵呢。太守底下有個姓袁的將軍也戰死了。最後一秒啃著自己的肉挨凍，上了戰場。”
任逍喝道：“別再說了！”
羅師傅卻不肯：“吳姑娘，我必須要把真相告訴你。你不要指望任公子派兵了。他只是方太守底下的參謀而已，若不是他有高枕樓樓主之子的身份，誰願意把任公子當軍師看？”
堙沒的眼淚彌漫在眼角，吳湘湘恨不得隨手撕開素衣上吊。
她被捕獸夾傷到過的左腳終於開始疼了，這幾天方小姐請人給她針灸，她也拒絕了。
“吳姑娘，我的馬跑乏了，直接在路上死了。兗州漫野都是血，你得接受啊，兗州失守了，兗州城破啦！”羅師傅語氣淒然，“你別壓抑了，哭出來吧。”
也許除夕過了，芳草萋萋，白馬河又會恢覆往日面貌。
可是這不是吳湘湘想要的結局，她以為她可以替付康守住兗州。
她剎住眼淚，忽然想起什麽。汴州草長鶯飛，付康卻消失了。
付康根本不是什麽傻子，他願意給她這個難題，讓她幫他守住兗州，絕對有他的道理！
吳湘湘追問：“袁將軍屍首如今在何處？”
羅師傅說：“袁將軍執意上戰場和突厥人廝磨一番。屍首…恐怕落入突厥人手裏。”
吳湘湘捏緊了懷裏的骰子：“還有太守夫人呢？我出發前她感染過瘟疫，後來好了沒有？”
羅師傅答：“太守夫人為保名節，殉城了。”
羅師傅以為吳湘湘問完了，抓起桌子上一塊紅薯正要吃，吳湘湘按住了羅師傅：
“袁將軍義子，那位姓傅的郎將呢？他也上了戰場嗎？”
羅師傅點頭：“袁將軍義子聽說下場就沒有太守那麽好了。他執意要和袁將軍一起上戰場，最後屍體被懸掛在白馬河旁的樹林裏，在霜打下四分五裂，最後被林子裏的野鳥和獸群啃食了。”
吳湘湘沈甸甸的心終於放下了。
羅師傅在撒謊。
付康是護送自己從峽谷中離開時，自己松開鐵索橋鏈子掉了下去。怎麽可能活著上戰場？
羅師傅在騙她。
吳湘湘骨髓裏都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她轉頭對任逍說：“我累了，先休息了。”
羅師傅和任逍一同起身，羅師傅臨走前還不忘勸吳湘湘節哀。
吳湘湘並沒有歇下，她準備去找方小姐。
這軍營裏羅師傅這樣的人恐怕不少，只有方小姐能賜予兗州希望了。
此時，吳湘湘由衷地希望，羅師傅吐露的話不會有一句收回。
只有如此，她才能相信，白發蒼蒼的老漁翁還等著她，半夜裏守候在城墻上的士兵還在等她，兗州醫館裏的醫女還在等她，大家都還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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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五天就是除夕了。”羅師傅站在任逍身邊，“本以為公子迫於戰事，來不及回高枕樓了。沒想到啊，任公子和吳姑娘如此有緣分，居然在襄陽遇見了。”
那風箏降落時，落在光禿禿的棗樹上。
任逍將棗樹旁的幾塊石頭壘在一起。方圓幾裏煙火裊裊，任逍低聲：
“終究是我騙了她，我沒有告訴她，我沒有去兗州，而是來了襄陽。”任逍目光悠遠。
吳湘湘沒有被方小姐帶回府邸，而是留在了軍營。
得知吳湘湘和任逍是舊相識後，方小姐日日都帶著桂花糕來見吳湘湘。
吳湘湘正在研究地形圖，方小姐提著食盒，進入了營帳。
“方小姐。”吳湘湘趕緊起身。
接過方小姐手裏的食盒，二人直接席地而坐。
吳湘湘拿起一塊桂花糕：“桂花八月才有，方小姐，難得你冬天也能做出如此香甜的滋味。”
方敘元說：“這桂花糕用的是家裏廚子早早備下的桂花糖，拿來蒸一蒸就好了。這是南邊很流行的做法。”
吳湘湘點頭：“我從兗州來，第一次聽說這個吃法呢。”
“所以吳姑娘是兗州人？”方敘元旁敲側擊。
吳湘湘知道方小姐懷著什麽心思，可吳湘湘就是絕口不提汴州，反而故意道：“當然啊。兗州的豆花可好吃了。等突厥人退兵了，方小姐可願意和我一同前往兗州？豆子黏黏的，闊大一碗，紮眼的黃色，不遜於這桂花呢。”
方敘元不疑有他，趕緊點頭：“好啊好啊。”
吳湘湘繼續研究地形圖，白馬河水沛，每年冬去春來必有水患。
她考慮過靠水患驅逐突厥人。可是她是怎麽從兗州來到襄陽的，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知道吳湘湘是如何失魂落魄地口吐水汽，在皚皚白雪中穿過冬日迷霧，冰霜讓她差點凍死，雪和雨讓她衣服濕透。
如果沒有太陽，她可能也走不到襄陽。冰潭泥沼不是襄陽守軍願意踏入的地方。
如果天氣好，冰破了，借著倒掛在水中的水草，倒是有偷襲的機會。
可是任逍作為軍師，必定不會讓他手裏那些魁偉的士兵去冒險。
兗州等不及了。
口袋裏有什麽亮了起來。
吳湘湘趁著方敘元收拾食盒，悄悄拿出來看。
是癡情骰。癡情骰已經越來越大了，原先只有棋子那麽大，隨著一路行來，棋子已經變得跟石榴一樣了。
癡情骰吸食了吳湘湘的情感，吳湘湘捂住心口。
不，不要去多想，不要去介意任逍騙自己的事情。吳湘湘如今更盼望，冬去春來，兗州每家每戶農民可以自由離開城外耕種，拿著鋤頭扛著耙子牽著水牛來到白馬河邊。
那些被困在醫館的醫女們，可以好好浣洗衣服，把一身的血腥味洗去。像老漁翁那樣的船家，能在白馬河上飲酒。
不，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實現和付康的約定。
那就是利用峽谷，峽谷也有幾塊塌陷的丘地，盡管自己不願意再踏足峽谷，可是她不能自欺欺人。
付康已經掉落山崖了。
“兗州守備空虛，”吳湘湘思考著，“興許可以逼突厥人強攻進城，讓任逍來個背後夾擊。”
就在這時，營帳忽然掀開了。
是任逍。
“湘湘，軍營裏有什麽缺的少的，都跟我說。”任逍坐在吳湘湘面前。
吳湘湘昨夜不願意見任逍，任逍一進來探望她，她就大喊讓他滾出去。
可是今早一起來，吳湘湘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任逍正在幫方太守批閱文書，吳湘湘忽然差人請他來一趟。
吳湘湘笑著說：“任大哥，我什麽都不缺的。只是我想要請任大哥幫我忙。”
任逍不吭聲，他以為吳湘湘要求他出兵支援兗州。
不過吳湘湘並沒有這麽說：“任大哥，我想請您幫我去打探一下兗州那邊的消息。”
任逍說：“等除夕一過，我就吩咐人去辦。”
吳湘湘蒼白的臉上刻意壓制住不悅：“是嗎，任大哥，可是我等不及了。既然如此，麻煩任大哥派人把我送回兗州吧？”
任逍拉住吳湘湘的手：“湘湘，不要逼我。突厥盤踞白馬河邊，除夕將近那邊卻還是一片肅殺之氣。我不能讓手下貿然前去，打草驚蛇！”
吳湘湘起身：“不能去？我一個女子都從兗州過來了，就沒有人能過去嘛！”
任逍說：“好，我派羅師傅去一探究竟，你先坐好。”
吳湘湘只能再次坐下。
任逍看著滿案的兵書和圖紙，嘆氣：“兗州一座孤城，你又是如何從那裏逃出來的？”
吳湘湘不願意提及傷心事，她怕又要助長癡情骰的能量，連忙岔開話題：“我不願意在襄陽過年。兗州有幾個醫女朋友，還等著我回去呢！任大哥，等羅師傅消息帶回了消息，我再跟你說我自己的事情。”
三天後，羅師傅果然冒雨回來了。
吳湘湘心算了一下，就算是從峽谷那邊的千年古道下來，自己也花了足足四天的時間，羅師傅卻花了三天就回來了。果然輕功了得。
聽說前去查探兗州消息的羅師傅回來了，任逍趕忙過來。
羅師傅一進吳湘湘的帳子，就把肩膀上的雁兒抱下來。
這是高枕樓養了好幾年的大雁，最通人性。它口裏叼著突厥人用的鈴鐺。
羅師傅拿起茶杯，大約是太累了，茶杯裏的茶水都傾了不少在地毯上，留下淺淺水痕。
“兗州猶如古城，我穿過飛塵，在突厥人埋伏的沙野附近轉了好幾圈。峽谷那邊寬窄參差不齊的小道的確有，可是沒有派兵的必要了。”
“突厥人封鎖了消息，準備在兗州城休息好了就北上。”羅師傅放下茶杯，“突厥人在城外點燃的篝火全部熄了。我上前查看，發現烹茶用的茶杯都是青瓷。城外的守備也減少了。這樣的青瓷，得是進了兗州才能用到的。茶杯裏都是陳茶。恐怕我去晚了。”
吳湘湘笑起來，她兩眼放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肺腑裏都是恨意，吳湘湘卻不知道自己在恨什麽。
她感覺眼淚在蒸發，她一把抓住羅師傅：
“羅師傅，你越過峽谷沒有！峽谷另一邊也有傅將軍安排的士兵！他們等著援兵，等著裏應外合的機會！”
“荒無人煙，聽說兗州市井爆發瘟疫，雖然壓住了。可是也死了不少士兵呢。太守底下有個姓袁的將軍也戰死了。最後一秒啃著自己的肉挨凍，上了戰場。”
任逍喝道：“別再說了！”
羅師傅卻不肯：“吳姑娘，我必須要把真相告訴你。你不要指望任公子派兵了。他只是方太守底下的參謀而已，若不是他有高枕樓樓主之子的身份，誰願意把任公子當軍師看？”
堙沒的眼淚彌漫在眼角，吳湘湘恨不得隨手撕開素衣上吊。
她被捕獸夾傷到過的左腳終於開始疼了，這幾天方小姐請人給她針灸，她也拒絕了。
“吳姑娘，我的馬跑乏了，直接在路上死了。兗州漫野都是血，你得接受啊，兗州失守了，兗州城破啦！”羅師傅語氣淒然，“你別壓抑了，哭出來吧。”
也許除夕過了，芳草萋萋，白馬河又會恢覆往日面貌。
可是這不是吳湘湘想要的結局，她以為她可以替付康守住兗州。
她剎住眼淚，忽然想起什麽。汴州草長鶯飛，付康卻消失了。
付康根本不是什麽傻子，他願意給她這個難題，讓她幫他守住兗州，絕對有他的道理！
吳湘湘追問：“袁將軍屍首如今在何處？”
羅師傅說：“袁將軍執意上戰場和突厥人廝磨一番。屍首…恐怕落入突厥人手裏。”
吳湘湘捏緊了懷裏的骰子：“還有太守夫人呢？我出發前她感染過瘟疫，後來好了沒有？”
羅師傅答：“太守夫人為保名節，殉城了。”
羅師傅以為吳湘湘問完了，抓起桌子上一塊紅薯正要吃，吳湘湘按住了羅師傅：
“袁將軍義子，那位姓傅的郎將呢？他也上了戰場嗎？”
羅師傅點頭：“袁將軍義子聽說下場就沒有太守那麽好了。他執意要和袁將軍一起上戰場，最後屍體被懸掛在白馬河旁的樹林裏，在霜打下四分五裂，最後被林子裏的野鳥和獸群啃食了。”
吳湘湘沈甸甸的心終於放下了。
羅師傅在撒謊。
付康是護送自己從峽谷中離開時，自己松開鐵索橋鏈子掉了下去。怎麽可能活著上戰場？
羅師傅在騙她。
吳湘湘骨髓裏都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她轉頭對任逍說：“我累了，先休息了。”
羅師傅和任逍一同起身，羅師傅臨走前還不忘勸吳湘湘節哀。
吳湘湘並沒有歇下，她準備去找方小姐。
這軍營裏羅師傅這樣的人恐怕不少，只有方小姐能賜予兗州希望了。
此時，吳湘湘由衷地希望，羅師傅吐露的話不會有一句收回。
只有如此，她才能相信，白發蒼蒼的老漁翁還等著她，半夜裏守候在城墻上的士兵還在等她，兗州醫館裏的醫女還在等她，大家都還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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