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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謝傅瞻人情練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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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謝傅瞻人情練達

老人吆喝:“家裏來客了,倒碗水來。”

水是要來了,人也出來了——一群大大小小孩子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圍過來,好奇地看著他們。

小皇帝坐金鑾殿都不帶膽怯的,此刻卻渾身不自在。

老人問:“你們從哪裏來啊?”

“林堤口。我姓林,大哥姓什麽?”

“林堤口,很遠呢。我年輕的時候去過,朝廷征勞役修大堤。我家姓張,”張老漢看看楞呼呼的小皇帝,“就你們一老一小來買磚?”

“哎,是,聽說淮安城南有磚窯。”

“是有,還是燒青磚的呢,不過離林堤口忒遠,估計你們還得再走一天。”

小皇帝驚嘆,好家夥,謝傅瞻怎麽什麽都知道。

謝傅瞻笑:“再走一天能到也是賺的,我們路上走了好幾天了,還有幾次走錯了路,哎,我這把老骨頭倒是不要緊,就是苦了孩子,跟我受罪。”

小皇帝突然發現,謝傅瞻笑起來還不難看,比謝文通笑起來不差。

“買磚幹啥?”

“蓋房子,給這孩子娶媳婦。”

小皇帝:……我有媳婦了!

謝傅瞻絮絮叨叨地說:“我是個鰥夫,這孩子也命苦,沒了父母,你說,我不管他的事誰管啊!總不能看著他打光棍吧。”

小皇帝:……說得跟真的似的!這還是耿直的謝傅瞻嗎?

老漢顯然被謝傅瞻打動了:“那是,兄弟你是個忠義人。”隔著籬笆看了看他們的車,“你們晚上睡哪裏?”

“本來帶了床破被子,結果我解手的功夫,被人拿走了。之前幾天都是找個草垛,趴進去睡,也不太冷。昨天遇到一個好心人,在他們夥房睡了一夜。”

“哎,這怎麽行,晚上還很冷,別凍壞了孩子。這樣吧,你們上我家炕上來睡。”

謝傅瞻忙起身拱手行禮:“哎呀,這真是太感謝老哥了,”向小皇帝,“你這孩子,快來謝過老人家。”

小皇帝搭弓行禮:“謝老人家。”

張老漢大笑:“看衣著也是窮苦人家,但這說話這禮儀,倒像是讀過書的。”

謝傅瞻嘆息:“讀過。他父親好學問,對他教導很用心。可惜了,他父親過世得早,小孩子不會經營家業,才落到這般田地。”

張老漢驚奇:“哎,孩子,你叫什麽?”

小皇帝楞了一下,這個謝傅瞻,沒跟他對口供啊。

謝傅瞻笑:“他叫春陽,春天的太陽。這孩子,天生話少。”

“話少好,心思正。”

張老漢身後,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說:“春陽,名字真好聽,跟我的差不多。我叫春花,你讀過書,會寫我的名字嗎?”

小皇帝蹲下,拿樹枝在地上寫字:春花。

春花蹲在小皇帝身邊,驚奇地看著地上的字:“真好看。”

種瓜的孩子擠過來:“哎,我的,我名叫福貴。”

小皇帝寫下“福貴”二字。

“寫寫大牛。”

“我叫大丫。”

“還有我,我叫春蘭。”

小皇帝在地上寫了很多字:春香、福林、福寶……這老漢還真是兒孫滿堂啊。

“真好看,方方正正的。”

“你認識好多字啊,比我們裏正認識的還多。”

“怎麽可能有裏正認識的多!”

“就是比裏正認識的多。”

兩個最小的孩子爭辯得面紅耳,一個拽著小皇帝的袖子,指著堂屋門上的對聯:“你認識這對聯嗎?這可是我們裏正親自寫的,如果你不認識,就沒裏正識字多。”

謝傅瞻隨著小皇帝擡頭,卻見堂屋墻上貼著尚未褪色的大紅對聯:“豬壯馬壯牛羊壯金來銀來福貴來”,橫批:“六畜興旺”。

這種對聯怎麽能貼在人住的地方呢!謝傅瞻問:“這是誰貼的?”

張老漢得意地說:“我們家跟裏正雖然是兩姓別門,但關系很好,這是他兒子幫我們貼的,他兒子在城裏讀書呢,以後說不定能考中秀才。”

小孩子更在意自己執著的答案:“哎,你到底認識不認識啊?”

不等小皇帝開口,謝傅瞻就說:“不認識,這裏面許多字他還沒學。”

小皇帝只好搖頭。

張老漢驚奇地問:“兄弟也識字?”

“認識幾個,跟他父親差不多同時進學,不過沒他父親學問好。你們門上的對聯我都不認識,這孩子更不認識了。”

恰好這時,屋裏傳來老婦人高亢的喊聲:“吃飯嘍——來端碗。”

小孩子們一哄而上,沖到夥房裏,這個端碗,那個端幹糧筐。

張老漢則拿了一個長長的木板擱在院內的一口大缸上:“我們就在這鹹菜缸上吃吧。”

一家人都動手準備晚飯,忙忙碌碌的場景,是小皇帝從來沒有見過的。他托腮微笑:“還挺溫馨。”

這種溫馨還沒來得及化開就消失了,當他意識到木墩子那麽矮,夠不著這鹹菜缸上的木板啊。這什麽待客之道,竟然不讓人進屋吃飯,還讓人站著。

小皇帝瞟見夥房裏,女人和小孩子在夥房裏圍著鍋臺吃,有的有木墩子坐,有的只能蹲著。好吧,站著就站著吧。

等一群大孩子、半大孩子和成年人圍過來時,小皇帝發現,站在木板邊吃也是奢侈的,老人的兩個中年兒子都是端著碗,攥著窩窩頭,蹲在墻角啊嗚啊嗚吃,咕咚咕咚喝。

等等!不對!好像哪裏缺點兒東西。

想起來了!他們沒洗手!幹了那麽久活,手上那麽臟,不洗手就拿幹糧吃啊!怎麽吃得下!還有,剛才端碗、盛幹糧的那群人好像也沒洗手。

小皇帝暗暗對謝傅瞻做了一個洗手的動作,讓他幫自己說。

結果謝傅瞻視若無睹,一個表情都沒給他,在身上擦了擦手就去拿幹糧吃飯。

小皇帝嫌棄:你衣服都那麽臟,越擦越臟。

再看看自己的手,指甲蓋裏都是泥,怎麽拿幹糧,只捧著碗喝湯。

晚飯是野菜湯,不知道是什麽野菜,放了鹽,放了一些雜面,盛出來之後,水是水、菜是菜、面是面,沒什麽賣相。味道鹹鹹的,菜還能下咽,雜面有些太粗糙了,劃得嗓子痛。

張老漢關切地說:“你怎麽不吃啊?你伯伯讓我們給你熱了幹糧呢。”

謝傅瞻拿了幹糧遞給小皇帝:“不是嚷嚷餓了嗎?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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