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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不同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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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同的記載

“突力大敗,努爾丹斷後炊食。崇敬藏肉於衣,謂賊曰:吾本太後門生,是錢後敵人。遂得見,饋之。及歸,泣於眾曰:後孱弱,危在旦夕,但不失風骨,未嘗辱節。”

錢時重無聲施一禮,退出去。

小皇帝的眼淚無聲劃落,難怪姐姐不動趙崇敬,一飯之恩啊!

一塊肉讓姐姐饒他不死,保他官位,可見姐姐當時已經到了什麽地步了。

姐姐是遭了多少罪啊!可恨他竟然毫不知情!他好恨自己,為什麽不早查查西北發生了什麽!

他以為姐姐只是過去,唇槍舌劍一番就回來了,一路上有人照顧,雖然比不得宮裏,卻也是錦衣玉食。

他以為,他以為,他只會以為。

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樣,世界也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這一瞬間,小皇帝的世界觀都崩塌了,打仗真的像他想象的那樣嗎?他真的還要做開疆拓土的英主嗎?

做!當然要做!就算戰爭是殘忍的,他也要打!別的不打,突力也要打!他要為姐姐報仇雪恨!

小皇帝狠狠地擦了一把臉,翻看那些紙,專找火族,終於找到了一頁——

“漠北夜寒,努爾丹焚後小帳,棄後於野。梁人難以近前,內使泣涕,乃允火族以大事,火族贈後舊被。幸蒼天庇佑,後未染風寒,始終無恙。”

努爾丹!又是這個努爾丹!小皇帝再翻找,就專找努爾丹,很快,又找到了他的重重罪惡——

“藍鈺以火器擊賢親王墜馬,突力軍心大亂,努爾丹力挽頹勢,撤兵回營。”

“努爾丹者,賢親王胞弟也,年不足二十,有勇而殘暴,不可理喻。賢親王傷重,努爾丹欲殺後,刀劈鳳冠,又削後髻,青絲委地。”

說什麽搬運不慎,毀了,分明是被努爾丹砍壞的。

想到利刃直劈姐姐的頭,削下一半發髻,那得是多麽危險!差一點兒,只差一點兒姐姐就真的回不來了。

小皇帝心痛如同刀割,咬著嘴唇,無聲的哭泣。他以為剔除個鄭恒,弄出去兩個有小心思的女人就是保護她,卻不知原來她為保護他受了那麽多苦。

她是替自己去的啊!

小皇帝看了所有的散頁,裏面詳細地記載了錢皇後西行的經過。

他在散頁中窺見了姐姐西行的艱辛,看到了姐姐的勇敢與堅韌,也明確了自己下一步的方向。

從散頁中回過神來,推開書房門,只覺得恍如隔世。

錢時重一直守在書房外,見他出來,連忙行禮:“聖人,該用晚膳了。”

“晚膳?”小皇帝這才發現已經日暮沈沈,“不了,朕還有事。”

小皇帝到了林府,林撫遠將一摞書擺在小皇帝面前:“這些都是聖人想要的。翰林院已經謄抄了一份,這是原稿。”

小皇帝驚愕:“這麽多!都是嗎?”

“楚大人盡職盡責,事無巨細皆記錄下來。”

小皇帝皺眉:“朕該回宮了,來不及看了,先在你這邊放著吧,不要讓別人知道。”

林撫遠說:“臣看過這些內容了,臣以為有一卷聖人一定要看。”抽出一冊書遞給小皇帝,“聖人,請看。”

小皇帝覺得錢沾記錄得夠詳細了,到楚寧遠這邊,才明白什麽叫“事無巨細”——

“努爾丹不得施刑罰於後,覆**計,欲毀其婦節。乃留於後帳,將肆意張揚。後持刃擊殺不得,及至假寐,後燃常服而燒軍帳。火趁風勢,撲救不得,獨努爾丹挾後出,置於野而去。衣單難抵夜寒,少丞計曰:……”

後面的事情跟錢沾記錄的差不多,前面的事情卻大相徑庭。錢沾說是努爾丹燒帳篷,楚寧遠卻說是皇後燒的。

信誰?看哪個合理了。

大梁皇後在突力為質,突力人敢殺她嗎?突力若敢殺她,她決計回不來。若要殺大梁皇後,多得是辦法,何必放火。

沙漠風大幹燥,軍中最忌諱火災,努爾丹怎麽會在自己軍營中燒帳篷?就不怕引發大火災嗎?

火,是皇後放的。小皇帝又看向那頁紙:努爾丹挾後出。

挾,不是救,不是協,是挾持。楚寧遠真不愧是史官,用得好一手春秋筆法!

只怕姐姐當時已經心存死志,努爾丹承擔不起那後果,強行將她從火中拉出來。

小皇帝的心痛得直抽搐,他的手不停地顫抖,甚至抓不住那薄薄的冊子。只差一點兒,只差一點兒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林撫遠輕聲說:“聖人,史官記錄語焉不詳,沒有人知道那晚突力軍帳中發生了什麽,也無從求證。”

記錄得還不夠詳細嗎?他想求證什麽!小皇帝覺得這話不對味:“你什麽意思?”

林撫遠跪下,低頭說:“臣以為這樣的說法流傳出去,只怕會訛傳,有損娘娘清譽。”

小皇帝頓時怒了:“混賬東西!”

伸手將那頁紙撕下來:“撫遠,快起來,你幫了朕和皇後大忙了!剩下的在你這邊存著,朕還有事,先走了。”邊說邊疾步如飛離開書房。

翰林院掌院學士範叔同從甘本長府裏出來,面色沈靜、步履從容。

他與甘本長,一個掌管翰林院,一個掌管國子監,都是天下頂清貴的。

他還不到五十歲,整個人都非常符合至聖先師的中庸之道,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衣冠整齊,修著美髯,目光清明,聲音洪亮。

更重要的是,他滿腹經綸,頗有見地,交游非凡,真正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要說遺憾,也有,就是翰林院不能施展他平生所學,不能輔助君王治理天下。

先帝在世時,他是頗得信任倚重的,所以才能年紀輕輕做了翰林院的掌院學士。

只可惜,新帝登基,皇後掌權,皇後只任用在自己面前掛上名的,沒有慧眼識珠的能耐。

範叔同上了馬車,馬車顛顛地在京城彎彎繞繞,好半天後,他才覺出不對勁:“範府與甘府不遠,怎麽走了這麽久!”

馬車依舊顛顛晃晃,範叔同這才發現,駕車人的背影很陌生,比府上車夫體型大很多:“停車!你是誰?”

駕車人懶懶地說:“鑾儀衛奉詔行事,大人隨末將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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