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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論親與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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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論親與疏

惠康太長公主出殯那日,小皇帝為表哀悼,西角門視朝。

通政參議張彥稟報說:“昨日下午,通政司接到皇後娘娘命人快馬加鞭送來的表章。”

不是八百裏加急,不能直接往皇宮裏送,送到通政司去了。

小皇帝不悅:“昨日下午送到的,為什麽今天才稟報給朕?”

張彥跪下:“非朝事臣沒有入宮求見聖人的資格啊!”

小皇帝扶額:“朕就不信了,你拿著皇後的表章入宮求見,東華門武士不會進去通傳?這個謝傅詹,把底下的人都約束成木頭了。”

韓書榮說:“聖人且息怒,先看看皇後娘娘有何要事吧!”

小皇帝這才想起重點來,又不想承認自己錯了:“皇後沒用八百裏加急,想來是不急的,朕就是看不慣他們的迂腐模樣。”

鴻臚寺官員高聲念了皇後的表章,果真不是急事,只是一個遲早會來的消息:皇後啟程還朝。

洛陽王心裏炸響了驚雷,那個女人要回來了,還帶著四千精兵!

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瞬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好一會兒才整理出混沌的思路,說:“娘娘帶兵馬回京,意欲何為啊!”

司馬韌含笑說:“洛陽王想哪裏去了,非是皇後娘娘帶兵馬回京,而是中路兵馬大元帥帶部分戍邊兵馬進京朝拜聖人。”

“班師回朝從來都是慣例,中路兵馬只挑選一部分做代表,既避免各地防守空虛,也不至於勞師動眾,更是避免大軍擾亂京城秩序人心。”

“聖人,皇後娘娘如此安排,是對聖人赤膽忠心的體現啊。”

洛陽王說:“可是,皇後跟中路兵馬大元帥交往甚密,聖人若不防備,只怕會為人魚肉啊!”

威遠候毫不客氣地說:“若娘娘不準中路兵馬進京朝拜,只怕又有人說皇後娘娘有異心,隔絕聖人與武官吧!呵,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小皇帝頭疼:“行了,別吵了。朝拜就朝拜吧,四千兵馬而已,臨時安置在京郊就行。”

洛陽王依舊不依不饒地說:“聖人謬矣,四千剛剛下戰場的精兵,不是從未參加過大戰的北門軍和負責儀仗護衛的禁衛軍能比的。”

如果世人也這樣衡量雙方強弱,就不自覺地默認了一個前提事實:皇後造反,精兵圍城!

洛陽王用心何等險惡啊!

洛陽王誣陷皇後,其實是懼怕皇後,想借皇帝的手斬斷皇帝的臂膀,真當他傻啊!

小皇帝突然不想裝傻了,他就當眾反駁洛陽王,看他能怎樣——反正他的皇後姐姐馬上就回來了。

起身肅容說:“皇兄說什麽話,四千兵馬是進京朝拜朕,不是謀反,朕為什麽要拿北門軍和禁衛軍跟他們比?”

“朕如今穩坐龍庭,靠得難道是北門軍和禁衛軍嗎?朕靠得是皇考對朕的重托,靠得是仁愛百姓,民心所向。”

“莫說皇後帶來四千兵馬,便是四萬四十萬,又能怎樣?朕,才是萬民歸心的天下共主!”

這哪裏是在說皇後,分明是在警告洛陽王!他才是先帝欽定的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他仁愛百姓是民心所向的帝王!洛陽王你能怎樣?

群臣又驚又喜,齊聲高呼:“聖人英明!”

洛陽王臉青一陣白一陣,他不明白一向依賴自己,對自己幾乎言聽計從的小皇帝怎麽突然變了臉。

徐平成一直在沈默,他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要威懾京城,錢皇後為什麽不多帶些人馬?

按照舊例,往往會帶數萬兵馬來朝拜聖人,供聖人封賞檢閱。

為了不讓地方守備空虛?胡扯,邊關安然,內無叛亂,防守誰去?

不想勞師動眾?不想威懾京城?那她為什麽不只帶接受封賞的將軍們?

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如果皇後找借口將這四千兵馬留下,那徐家掌握北門軍還有什麽意義?

一定是這樣的!皇後一定是這樣打算的!榆林有謝文通那個智多近妖的人在,想個主意破了徐家的局簡直易如反掌!

徐平成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錢明月真正破局的地方在於,通過這次歷練,擁有了膽識、能力、聲望和影響力,而不是引來四千兵馬。

此刻,他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他必須阻止那批兵馬來京畿。

這人一著急,就容易犯蠢:“聖人豈能為了婦人傷了兄弟手足之情!洛陽王忠心為大梁江山考慮,為聖人您考慮,還望聖人三思啊!”

小皇帝不高興:“這又不是搶東西,朕可以把皇後喜歡的器物給皇兄,不為了婦人傷了手足之情。我們在處理朝廷事務,秉的是一顆公心,哪裏能論私心的親疏。”

又怕太駁他面子引起徐太後的不滿,描補道:“你們都在為大梁江山考慮,不過是觀點不同罷了。”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表章是皇後離榆林的時候送來的,估計皇後現在都快到京城了。這樣吧,待到皇後進京時,洛陽王和威遠候代朕出城迎接,看看皇後有什麽說法。”

竟然把這對快打起來的冤家放在了一起,難道真不是故意的?

出了東華門,威遠候叫住洛陽王和徐平成:“兩位也位列公卿,難道不知疏不間親?當朝犯蠢,後人要笑掉大牙了。”

徐平成被小皇帝當朝駁了面子,正不高興呢:“侯爺說得什麽話?難道兄弟手足至親還比不上女人嗎?”

威遠候毫不顧忌地冷嘲熱諷:“你死了跟你兄弟埋一個坑嗎?”

“生同衾死同穴的不親?分家已久的兄弟親?”

歷朝歷代,哪個皇帝不防宗室?洛陽王真當小皇帝糊塗嗎?

“洛陽王殿下,老夫勸你趕緊辭官回洛陽,不然,就憑你今日殿上這番話,你可能就回不去了。”

洛陽王當然想回去,這不是被惠康太長公主的葬禮絆住了嗎?現在,皇後說了要回來,他馬上就辭官,多丟臉!

“本王的事,就不勞威遠候操心了。”區區小婦人,能耐本王何?本王就不走!

洛陽王年輕氣盛,不甘與不服氣都表現在臉上,氣呼呼地走了。

威遠候笑笑,對徐平成說:“徐家現在跟洛陽王割席,還不算晚啊!”

老而不死是為賊!徐平成冷硬地說:“徐家何嘗與誰共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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