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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皇後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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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皇後的難處

一個隨行的學子跪下,說:“皇後娘娘,請允許學生毛遂自薦。學生高三才,大同人氏,元貞八年中舉,之前經考核進了國子學。”

錢明月頷首:“你就暫代藍田知縣吧,一定要好生安撫難民,切記,他們是替整個大梁受了難,大梁理應補償他們。需要糧食布匹跟本宮說,需要銀錢也盡管開口。”

藍田知縣換了,百姓沒換。錢明月走出小院:“本地村民在東,難民在西,分別站好。”

村民有兩三百口,難民也差不多這個數。

錢明月又問:“葉信讓人拆了你們的茅屋也就罷了,你們應該多少有些被褥家當,也扔了嗎?”

裏長顫顫巍巍地說:“藏在村後的柴垛裏。”

錢明月走到村民面前:“如果不是榆林雄關重鎮守著邊關,如果不是他們的兄弟丈夫父親沙場征戰,突力的鐵騎早就踏到藍田了,你們也沒有現在的安寧日子。”

“你們一定要意識到這一點,不能對難民排斥仇視,更應該幫助他們,大敵當前,大梁的百姓一定要團結起來,共渡難關。”

錢明月說:“素聞蓋土房不需太多銀兩,只要請親友鄰居吃飯就好。本宮撥給你們十石糧食,算替難民請你們吃飯了,你們齊心協力,幫助他們修起房子來。怎麽樣?”

怎麽樣?自然是好。上午還用北門軍幫忙蓋房子呢,下午就換法子用本村的人了,這都是謝文通的建議——

“村民互相幫助,既能減輕朝廷官兵的壓力,又能增進村民與難民的交往與融合,免得他們互相敵視和防備。”

又看了這一帶好幾個難民安置地,回到驛館,已經日暮沈沈。

錢明月終於能與父親單獨相處:“爹,今天很對不起。”

錢時延微笑:“你沒做錯什麽,是父親沒做好。”

錢明月慚愧到心痛:“女兒太過分了,不知道為什麽,火氣上頭控制都控制不住,什麽都往外說。”

錢時延說:“爹知道你的難處,你必須這麽做,才能震懾住他們。你不要苛責自己。”

錢明月沈默。

“京城的事,跟爹說說吧。”

錢明月抿嘴。

“你不說,爹也免不了擔心,都跟你說了邊疆危險,你還來,豈不是說明京城更危險?”

“爹——”錢明月才吐出一個字,就眼眶發酸、喉嚨發緊,再也無法說話。

錢時延心痛:“這會兒先不要做皇後了,做爹的女兒吧。”

錢明月捂臉,淚水從指縫裏滴落。

錢時延抱住女兒,輕拍她的背,像小時候一樣:“爹也懷念餘杭。”

“爹,女兒好累啊,也很迷茫,我不確定,我做的是不是對的,會產生什麽後果,但我不得不裝作很自信的樣子去做。”

錢明月哭著搖頭:“沒有人能幫我,他們都在依賴我,我好累啊。”

暢快地宣洩一通,錢明月才放父親離去,依舊輾轉反側難入眠,因為白日的一個小插曲。

離開最後一個安置村的時候,一個身穿重孝的小童跑出來,嘴裏喊著:“娘,娘,娘——”

護衛皇後的武士一把將人攔住:“這是誰家娃娃?”

那是一個滿面淚痕,臉上臟兮兮,頭發蓬亂的孩子。連斬衰重孝都是拼湊起來的,腳上糊了白布的鞋露著腳趾頭。

李蘭英高聲問:“誰家孩子?”

人群中出現小小的騷動,到底沒有人出來。

錢明月嘆息:“你看他身穿重孝,恐怕已經沒有親人了。抱過來給本宮瞧瞧。”

這麽臟的孩子怎麽給皇後。武士用自己袖子給他擦擦臉,才領他到皇後面前。

“娘呢?娘在哪裏?”

小童對外面發生的事情沒有一個大概的認知,他只知道他娘不見了,他要找娘,聽人在外面不停地喊“娘”,他就要出來找。

武士說:“孩子,快拜見娘娘。”

小童看了一眼錢明月,說:“這不是娘,你們騙人。”

錢時延喊:“裏長呢?快來回話。”

裏長從角落裏顫顫巍巍地走到錢明月面前,跪下說:“回娘娘,回大人,這孩子父親戰死了,母親帶他逃難到這裏,染病許久,前兩天剛剛過世下葬了。”

“小人沒有看好這孩子,沖撞了娘娘,娘娘饒命啊。”

錢明月說:“哪有沖撞一說,起來吧。”

謝文通又問那裏長,才知道葉信安排的,說重孝見皇後不吉利,沖撞貴人,讓人把這小孩子藏起來。

錢明月煩透了葉信那類人:“能耐不大,破事不少。哪能只在乎權貴的吉兇,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半蹲下,問那孩子:“中午吃飯了嗎?”

孩子楞楞地點頭:“吃了,裏長爺爺給了一碗粥。您真好看,是仙女嗎?”

這下輪到錢明月楞了。

“仙女娘娘,您知道我娘去哪兒了嗎?我想娘。”說著,又帶了哭腔。

錢明月張開胳膊,抱住他:“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娘。”驚得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終於又有人抱抱他了,小童哇地哭起來,縮在錢明月懷裏喊娘:“娘,娘——”

似乎是在喊錢明月娘,又更像是在呼喚哭喊自己的親娘,聽著無不動容。

錢明月輕拍他的背,自覺地代入母親的角色:“不哭了,來,告訴娘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馬,叫小雀兒——”

“娘娘!”謝文通擠到錢明月面前,打斷了這動人又詭異的母慈子孝場景,“娘娘的子嗣關系重大,不經過聖人首肯,恐怕不能隨意認義子。”

錢明月說:“先生誤會了,本宮沒有收義子的想法,本宮既然是國母,那天下孩子都能叫一聲‘娘’。”她只是想安撫一下這個痛哭的孩子而已。

小童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從錢明月懷裏退出來,怯生生地看著謝文通,幼崽的敏感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很危險很可怕。

錢明月笑瞇瞇地起身,說:“雀兒是個好名字,四品官才紋雲雀呢,也許小雀兒長大後能做四品官呢。先生,您看,要不要育此英才。”

她安撫得了一時,安撫不了一世。這孩子雖然黑瘦,但不醜,好好教養,沒準還是個有前程的。

謝文通行禮:“是,臣謹遵娘娘旨意。”

就這樣,謝文通帶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孩和他母親的遺物,一些灰撲撲的衣服、一根木簪,一起回了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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