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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徐平成的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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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徐平成的毒計

建極殿裏氛圍有多好,順天府就有多低氣壓。

那假和尚竟然犯案到了順天府,因為沒錢嫖娼?分明是錢明月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徐家臉上!

她臨朝稱制,權力不輸帝王,能力遠勝天子,如果徐家不出招震懾她一番,只怕她會先動徐家。

徐平成祭出了自己的法寶——

刑部出了事情!

帝後大婚是天下的喜事,大婚禮沒完成時,不準動刑名,京畿一帶不準屠宰。

直到小皇帝受了錢明月的謝恩禮後,到奉天門昭告天下,一切禮儀、行為才恢覆如常。

此後,該判刑的判刑,該受罰的受罰,該殺豬的殺豬,該賣肉的賣肉。

錢明月雖然授意刑部尚書秦正可以留藍鈺性命,可這麽大的案子,要事實清楚、理由充分地定罪量刑,需要做許多文書工作。

案頭工作尚未做完,就因帝後大婚而中止,藍鈺一家和部將都還關押在刑部大牢裏。

就這一延遲,出了事情。

藍鈺的親信,百戶吳忠義突然說:“藍鈺早已投降了突力王,他是故意戰敗的,所以才能投降不被殺。”

秦正差點兒沒被一口茶水嗆死,問獄卒說:“他真是這麽說的?”

“是的,他還說藍鈺與突力通信都是他經手的,他什麽都知道。”

秦正起身:“提審。”

刑部左侍郎楊思鄉說:“藍鈺在大梁有高官厚祿,他的父親可是隨太祖打過江山的左柱國,他投降突力圖什麽啊!”左柱國是正一品的武勳。

秦正說:“斷獄未見原告被告,怎麽可以先想當然的下定論。”

吳忠義說:“榆林一帶幹旱,屯糧收成不好,朝廷派發衛所的糧草總是到不及時,將士都忍饑挨餓打仗。”

“藍鈺他本是憐惜將士,才逐漸對朝廷生了怨言。這怨言越積越重,他認為朝廷偃武修文是卸磨殺驢,他認為左柱國本來應該能得爵位,是朝廷偏心。”

“後來又被突力王的人寫信收買,他認為突力重武,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楊思鄉問:“藍鈺第一次命你接觸突力是什麽時候?”

吳忠義楞了一下:“去年冬天,下第一場大雪的時候,糧草沒及時到,士兵都喝稀粥充饑,一碗粥裏沒有幾粒米,凍餓死了不少人。”

不管通敵是真是假,凍餓死人這種事情總不會是假的吧。秦正楞了:“朝廷從未接過榆林需要糧草的奏折。”

“那時候他已經不相信朝廷了。”

楊思鄉說:“地方總督都會為邊疆籌集糧草。”

“那糧食還不是從百姓手裏來的,他不忍加強百姓的負擔?”

楊思鄉冷笑:“那他就忍心叛國?前言不搭後語,亂說一氣。”

秦正說:“不能只聽一面之詞,見見藍鈺。”

藍鈺,從正三品的武官,經歷了戰爭、戰敗、被俘、被押解、被關押、被審訊……

其中多少煎熬,事非經過不知各種艱辛。

他瘦得厲害,胡須花白,看起來很是蒼老。帶著重重的鐵鐐銬,穿著囚服,蓬頭垢面,哪裏還有昔日三百騎兵奇襲突力的驍勇。

進大堂跪下:“拜見各位大人。”

秦正不忍看:“帝後大婚前,當時還是太傅的皇後娘娘就明確吩咐本官,你是決策失誤,罪不至死。”

藍鈺木然說:“罪人謝娘娘大恩。”顯然,他並不在意自己生死。

“娘娘憂心邊關,恨不能親往,命本官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藍鈺這才有了些神采:“大人請問,罪人知無不言。”

“將士的軍服怎麽制作發放?”

“衛所無戰事種田,有戰事征戰,服飾鎧甲都是按照定制的圖樣,由各家自己做的。”

秦正問:“那如果有人家裏窮,豈不是做不出衣服來,這漫長的冬季怎麽熬?”

藍鈺頗為自豪地說:“這樣的事在榆林衛從來沒有發生過。”

“哦?”

“大人有所不知,榆林雖然窮,但是人心齊,誰家缺吃誰家少喝都會互相幫助,一家做不出征衣,家家戶戶拆了被子抽一縷棉,也不會讓他家的軍士受凍。”

楊思鄉感慨:“倒是個教化極好的地方。”

藍鈺張嘴,想問沒問出來。

秦正說:“朝廷援兵接連到陜西,戰場形勢逆轉,殺敵近十萬。”

藍鈺忙問:“那榆林呢?是不是,是不是被屠城了?”屠城兩個字,像是燙嘴,根本不成音。

秦正垂眸沒說話。

藍鈺以頭搶地:“藍鈺就是個罪人啊!”霎時間撞得滿頭血。旁邊的衙役忙拉住他。

這樣的人怎麽會叛國!秦正說:“把自己碰死又有什麽用!你一定要好好說說邊關的事情,讓聖人與娘娘好做決斷。”

“我留著這條命,就是為了這一天啊!”

秦正問:“娘娘聽說榆林缺糧,通常是什麽時候開始缺的?”

“通常春季青黃不接的時候是各衛所、百姓家,最缺糧的時候,榆林缺糧卻是從榆樹開始長榆錢開始的。”

秦正皺眉:“榆樹開始長榆錢?”這個吳忠義,說謊留下如此大的漏洞,是故意的嗎?還是幕後的人沒教給他怎麽說?

藍鈺說:“您知道榆林為什麽叫榆林嗎?因為榆林最適合種榆樹,榆林也種了很多榆樹。”

“榆樹是個好東西啊,是救災樹,春天開始缺糧的時候,就有榆錢、嫩榆葉可以吃,榆樹皮也可以吃。”

楊思鄉說:“不止榆林,北方一帶,幾乎家家戶戶院裏都有棵大榆樹。不瞞你們,我小時候春天也是吃榆錢熬過來的,榆樹皮也吃過幾回。”

藍鈺頓時覺得楊思鄉非常親切,說得話也多了起來:“今年是最好的,朝廷重視邊疆,從頭到尾都沒有缺過糧。”

秦正問:“冬日邊疆可是缺碳火?”

“缺是缺,也是挨凍習慣了抗凍,熬熬就過來了。”

秦正索性直接問:“榆林第一場雪是什麽時候?”

“大人一定聽說過胡天八月即飛雪,今年還算晚點兒,九月底。”

那時候秋糧剛收不久,怎麽說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也不可能餓死人。

等等,那吳忠義說喝稀粥,粥裏沒有幾粒米。

米?

秦正問:“榆林種什麽?”

“蕎麥、高粱、小麥、紅豆、綠豆,什麽都種,不過現在種地蛋比較多,這東西耐幹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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