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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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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樂在其中

錢明月將他的信放在錦盒裏供好:“明日早起,叫我上朝。”

平安撅嘴:“奴婢不叫,太醫讓您多休息幾日。”

“我會註意的。”

“他那樣欺負您,您還隨叫隨到?”

“我為的是大梁。朝廷遇到麻煩,我是太傅我不能不管。”

平安嘀咕:“大梁還不是他的家業。”

錢明月靠近她:“瞧瞧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樂、在、其、中。”

“我喜歡他們君臣難得團團轉的時候來找我,然後我輕而易舉地化解掉他們的矛盾。這種有能力掌控事態的感覺,挺不錯。”

平安小聲說:“可奴婢看,您經常難得團團轉。”

錢明月說:“雖然遇到困難也會很頭疼,但想方設法地解決困難的同時,我獲得了成長。”

“現在的我,不是靠先帝偏愛嫁入皇室的政治聯姻紐帶,也不是靠家族權勢立足朝堂的泥塑菩薩,朝堂越來越需要我本人,需要我聰明的小腦瓜。”

平安噗嗤笑了。

錢明月捏捏平安的臉:“這就對了,這樣才好看嘛。”

平安得意:“任他真龍天子、兩榜進士,到頭來都得找我家姑娘問主意。太傅大人,奴婢怎麽有種、有種雞犬升天的感覺?”

“哈哈哈。”

烏紗帽掩三千青絲,眉眼依舊被修飾得中性而鋒芒若隱若現,她近日消瘦了不少,圓領袍有些寬大,卻愈發顯得風骨天成。

東華門外,群臣有序地等候。不時有人低聲說幾句話,但沒人走動,也沒有大聲喧嘩,總體秩序不錯,氣氛也算和睦。

錢明月早早地到了,聽韓書榮解釋希望此次京察以穩妥為準的主要原因。

謝傅詹則在她身後嚴肅地看著她,錢明月便是不回頭都覺得他的眼神紮得背痛。

這個倔老頭最難搞了。

雙方都挺有道理的,都是為了公不是為了私,最好能夠兼備,那就很考驗政治智慧了。

錢明月絞盡腦汁苦苦思索:這兩邊的意見,真的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嗎?

穩妥指的是不對人員進行大規模調動,是對京察結果的要求;而謝傅詹要求公平公正,是對京察過程的要求。或許可以——

“本官的轎子到了,怎麽都不來行禮?”一個粗啞難聽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思路。

錢明月心頭頓時升起一股無明業火:“誰啊!好大的官威!”

她懟官員不管對方品級高不高,反正都沒她高!

一些準備過去行禮的低品階官員便猶豫了,大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好一出只可偶遇、不可強求的大戲。

自錢太傅受傷不上朝,徐三孤每次都晚晚地過來,然後要求已經到的大臣都給他行禮。

不過徐三孤也沒堅持幾天,每天早起上朝那麽累,他很快就疲倦了,隨便找個托辭,便不再上朝。

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突然又來上朝,還擺官威,偏偏碰上傷愈第一次上朝的錢太傅。

終於有人治治這蠢貨了,大家都微笑著看熱鬧。

錢明月殺氣騰騰地走向徐三孤的大轎:“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皇宮東華門!”

“你知道大家在等什麽嗎?等著鐘鼓響,入宮上朝。”

“伺候、陪同主尊位的人,哪怕品階再低,也不用向後來的高品階官員行禮,這麽簡單的禮數你都不懂嗎?”

“難道你被宣召入文華殿,還要鑾儀衛、文華殿裏的九卿都給你行禮嗎?”

兩個人見面,低品階行禮理所當然。

但如果一群人呢,排列組合,然後兩兩行禮嗎?那一天天什麽也不用幹了,光行禮就好了。

因此嚴肅持重的正式場合,有主尊位在,只有其他人對主尊位的禮,其餘人之間的禮就免了。

徐三孤背《出師表》背得頭腦昏沈,抄《論語》抄得手臂發酸,看到錢明月產生了病理性恐懼:“錢,錢太傅,你怎麽來了?”

慫樣!錢明月聲色俱厲:“宮門喧鬧叫嚷,成何體統!”

“錢太傅,下官知錯了。”

錢明月冷哼一聲:“下不為例。”

早朝上,小皇帝看到端端正正站在前排的錢明月,眼睛都亮了,主動問起京察之事:“錢太傅認為該怎樣?”

什麽該怎樣,思路都被打斷了。錢明月說:“臣以為穩妥與公正並不矛盾,請容臣謹慎思慮,尋找一個公正不失穩妥的方法。”

“那你上午到文華殿來,與諸卿共議事。”

太醫說了,她還需要修養,可不能把她累壞了,文華殿得好好布置一下。

文華殿裏間,除了文房用具,還擺放了一張美人榻,放了幾盆蘭花。

小皇帝邀功地說:“這都是朕親自安排的,你累了就躺下,啊,不,趴下歇會兒。”

錢明月含笑:“臣謝聖人恩典。”

小皇帝眼睛亮晶晶地說:“你太客氣了,朕很樂意給你做點兒事。”

錢明月深深行禮:“臣願為聖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不想聽這些場面話,他想跟她吵吵架,拌拌嘴,那多有趣。

“好無聊!”

小皇帝坐在榻上:“你說說你,年紀輕輕的,學什麽不好,非得學那群老頭子,嚴肅、死板,把自己搞得老氣橫秋的很好嗎?”

錢明月做捋須狀:“這個,老夫似乎真的錯了。”

小皇帝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哈哈大笑起來:“你要去唱戲,估計還能受人追捧呢。”

說完就後悔了,小心翼翼地偷瞟錢明月的臉色,戲子這個職業在當今可是地位極其低下的!

好不容易把人請來了,若是又說錯話把人氣走,可怎麽辦吧!

外面的人聽到這話,都覺得太過分了,好不容易錢太傅回來了,聖人怎麽又嘲諷她。

做皇帝的,應該“王者無戲言”,哪能什麽都隨口往外說。

錢明月對尊卑沒有天生的敏感,笑道:“那可不容易,臺上一分、一刻鐘,臺下十年功。受人喜歡的戲子,臺下都是下了苦功夫的。”

“戲子位卑,想在幾尺戲臺上有所成就,都需要勤懇,何況聖人要治理天下,難道沒有什麽感觸嗎?”

終於被教訓了。小皇帝跳起來:“朕這就出去處理政務。”

錢明月在裏間踱步,安安靜靜想事情——

韓書榮提出穩妥,是因為他發現每到京察,京城官員就心惶惶。誰都想在天子腳下幹,外放哪怕升幾級都不樂意,這背後的原因很多不必追究,總之京城百官人心思穩。

那些思穩,害怕京察的官員,難道都是貪官汙吏,或者碌碌無為之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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