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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民意與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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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民意與君心

徐平成說:“吏部公署與戶部公署布局相差不多,尚書、侍郎各有一間值房,在最中間那一進房屋裏。前面是低層官吏的值房,一般兩三個人共用一間值房。後面是存放文檔的庫房,各種文書資料存在後面。”

小皇帝信步上前,推開一間虛掩的房門,裏面幾個官吏正在對著滿桌子書收拾,桌面淩亂不堪,還有一個在寫寫畫畫。

小皇帝皺眉:“你們在幹什麽?弄得那麽亂。”

小官吏面面相覷,再看到他身後的徐平成,不管怎麽想,還是忙起身行禮:“見過徐大人。”

“韓大人去都察院了。”

徐平成問:“你們在做什麽?”

你戶部尚書管我們吏部在幹什麽?小官吏笑道:“整理一下典籍而已。”就不告訴你。

“哼!”小皇帝不知道哪裏不高興了,轉身就走。

走到另一個房門前,不用推門就能聽到裏面的說笑聲:“陳兄這字是越發遒勁有風格了。”

“這詩有魏晉名士風範。”

……

小皇帝轉身冷哼:“既然那麽喜歡隨性散漫的生活,辭官歸隱山林好了。”

又聽了幾個門,差不多是這樣的情景。

小皇帝臉越來越沈,氣勢洶洶地往裏走。錢時重正在伏案寫東西,不時地翻書,可能是眼神不太好,還得探著脖子瞇著眼。

小皇帝很沖地說:“幹什麽呢?看看你那儀態!”

錢時重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更是驚愕,忙起身行禮。

“微臣不知聖駕親臨,未曾遠迎,實在失禮。”

小皇帝冷哼:“你失禮的何止這些!在幹什麽?”

“回聖人,微臣在為京察做準備。”京察三年一度,今年又到了時候,吏部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徐平成問:“我聽說韓大人府裏有急事,提前回去了?”挖個小坑,看看錢時重會不會掉裏頭。

如果韓書榮去向不明,可以趁勢打擊韓書榮,也讓韓書榮恨上錢時重和錢家。

錢時重說:“非也,韓大人去都察院了。”

小皇帝坐在錢時重座位上:“行了,你起來吧,吏部尚書不在吏部老老實實呆著,跑到都察院做什麽?”

“回聖人,都察院監察百官,他們對京城文武官員的監察案卷可做京察參考。這借閱案卷非小事,需要韓大人親自與杜大人商議。”

小皇帝點頭,又搖頭:“風憲官風聞言事,哪能做吏部京察的依據,簡直瞎胡鬧。”

錢時重剛而直地說:“回聖人,不是依據,僅做參考,京察要根據政績、德行,乃至家風等多方面綜合評定。”

小皇帝拍案而起:“你反駁朕!朕說不準就不準。”

錢時重跪下:“自太祖以來,歷來京察皆參考都察院監察案卷,非是臣等新創。”

小皇帝不高興自己又被反駁:“既然是定例,為什麽還要吏部尚書親自去跑?派個小吏拿回來不就行了!”

“還有,吏部尚書不在,右侍郎也被你家閨女派去了邊疆,這整個吏部,你官最大,怎麽只知道埋頭幹活,難道不應該負起管教官吏的責任來?”

“你瞧瞧,吏部其他人都在幹些什麽!喝茶寫詩,賣弄吹捧,懶懶散散,毫無綱紀,這樣的吏部,有什麽面目去考核別人?難怪需要去都察院借案卷。”

“吏部左侍郎錢時重,禦下不嚴,疏忽管教,罰俸半年,不,一年。”

消息很快傳遍京城,各衙門開始整頓遲到早退、作風散漫等不良風氣,包括戶部。

此外,還有一些人自以為聰明,看透了此事背後的玄機:聖人在整治錢家。

有些人比較討厭徐家,就說徐平成挑唆小皇帝針對錢家。

錢明月怕家人看到臉上的紅痕心疼,沒有回府用膳,依舊在東市那家面館吃飯,就聽到人們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那家倒大黴了,那位整他們呢。”

“哎呦,別看那位年紀小,想整誰,那也是逃不掉的。”

“不光那位,還有那家呢。”

什麽鬼?錢明月說:“何西寶,去打聽打聽。”

“說是徐大人帶著聖人微服私訪到了吏部衙門,看到吏部官員不認真幹活,就把錢大人懲罰了,罰了一年的俸銀。”

錢明月覺得不可思議:“他竟然當值時偷奸耍滑不幹活,太出乎意料了。”

“不是的,姑娘。”

何西寶說:“錢大人被罰是因為屬下沒有好好幹活,聖諭說錢大人只知道埋頭幹活,不知道管教屬下。”

錢明月放下心來,罰雖然罰了,但是全京城人都知道錢時重是因為只知道埋頭苦幹而被罰的,到底於他的官聲無損,甚至有益——

畢竟他是吏部的二當家,家裏還有個佐政輔君的侄女,如果他對吏部管太多,反倒有根韓書榮爭權的嫌疑。其他的,少點兒銀子而已,錢家也不指望他的俸祿活。

至於讓天下人知道錢家被聖人針對,還是因為徐家挑撥的——這不是大好事嗎?

人心傾向於同情弱者,這下士農工商,知道此事的人,只要沒有利害關系,都會同情錢家,厭惡徐家。人心,要慢慢引導拉攏,關鍵時候就知道它的強大作用了。

她重義重德,以為天下人也是如此。

錢明月都能想到的事情,徐平成久經官場,豈會不明白?他也在意天下人心,不過他的考量與錢明月不同。

他要的就是讓天下人知道,聖人是信任他的,是針對、厭惡錢家的,如果要站隊,要選一方依附,請慎重考慮。一旦自己集合、拉攏了足夠的力量,就可以挾天子令群臣了。

他重權重利,以為天下人也是如此。

安撫人心的,是政治家;威懾人心的,是權謀家。有時候政治家會贏,有時候權謀家會贏。

天下人心到底是怎樣的,誰知道呢!或許民意如流水,往哪流端看怎麽因勢利導了。

是以比起民意,難以琢磨的帝王心反倒是更容易把握的了,每個人都想爭取帝王的恩寵,無論後宮還是前朝,無論官階高低,也無論是不是承認。

比如,韓書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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