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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錢明月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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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錢明月教夫

今日下雨,人們都在自己家裏,很少有聚集一塊的。

是以牛不群聲勢浩大,但抓到的人也不是很多,連上東城上了錢明月黑名單那四個中年舉子,也不過十幾個人。

一群人冒雨被從屋裏撈出來,扔到西城兵馬司的班房裏,渾身濕透了,冷得牙直哆嗦。

“我們可是過了鄉試中了舉的,便是犯法也可以不上刑,何況我們沒有犯法!”

“這是要大興文字獄嗎?”

“不過批評幾句,就大動幹戈抓人,難道江山社稷能指望這樣的人嗎?”

“錢氏倒行逆施,有辱斯文,必不得善終。”

一群人嚷嚷得厲害,只有幾個年輕舉子安靜地坐在角落。

任長宗派幾個鑾儀衛去抓牛不群,自己則帶人去了西城兵馬司的班房。

呼啦啦一群精壯的士兵,不同於伺候錢明月時的身著便服,此刻他們各個頭戴金鳳翅盔,頂飾紅纓,插著翎羽和盔旗;脖子上圍著甲片頓項,身穿長甲,雙臂戴著臂縛,手持長柄屈刀,威風凜凜,煞氣逼人。

這是真的精勇士兵!一時間吵得最兇的舉子也閉了嘴。

士兵分列兩隊,任長宗頭戴烏紗帽,身穿圓領袍服,補子上繡著豹子。這是三品武官!

坐在角落裏最冷靜的青年也有些慌亂了,不光西城兵馬司出動了,還驚動了禁衛軍統領,那人竟然真的如此大膽?

任長宗道:“本官上直衛指揮使兼鑾儀衛指揮使,奉命請各位前去敘話。”

“敘話?”

“去哪裏?”

“誰要見我們?”

舉子們一腦門子官司。

任長宗道:“個中緣由各位會明白的,馬車在外面,請吧。”

還有馬車,看來此去不會太兇險,定不是那女人派來的,說不定上面有人看上了他們的風骨。

一群人又活泛起來,左右不過說錢明月如何如何壞——

“先帝遺詔是成婚後臨朝稱制,這還沒成婚呢,怎麽能入宮處理政務呢!”

“未婚夫婦整日相處一室,實在失禮。”

眼見任長宗並不管,他們說的話也越來越大膽了——

“在室女(未婚女)拋頭露面,紮在男人堆裏處理政務,名節盡失,在這民間是要浸豬籠的。”

“我們可是舉人,便是犯了法都能不受刑,她無知蠢婦,竟敢讓人緝拿我們。”

任長宗想,錢明月不直接放人,而是要親自處理,大概就是要打壓他們這種氣焰吧。

可能他們考中舉人激動得要發瘋,需要岳丈打幾巴掌才能清醒過來,而對於錢明月,一個舉人而已,抹掉他們的功名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文華殿。

小皇帝在眾人簇擁下進來:“多少折子需要朕批‘準’了?”

錢明月忙行禮:“回聖人,還有一些,民女有點兒事情,需要出去一下。”

“出去?下著雨,你去哪裏?”

恰在此時,任長宗到了,跪拜小皇帝:“臣任長宗拜見聖人,吾皇萬歲——”

小皇帝說:“你來幹什麽?瞧著身上都濕透了,可是出什麽緊急的事情?”這一臉關切與好奇,這麽認真,沒有絲毫破綻。

任長宗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錢明月看任長宗可憐,幫他解釋了前因,又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堵不如疏,索性給他們個機會,讓他們說個夠。”

小皇帝笑道:“有意思,朕也想聽聽他們怎麽罵你的。這樣吧,任長宗你把他們帶進來,就說朕宣召。哈哈哈,太有趣了。”

錢明月無語:“這就算有趣?聖人您平時的日子是有多無趣啊!”

“朕真的還沒有聽人罵過人呢?從來沒見過的事情,難道不能稱之為有趣嗎?”

錢明月悄悄翻個白眼:“聖人說有趣便定然是有趣的。”

陰陽怪氣地說:“勞煩萬公公派人拿些帕子來,那群人冒雨過來,想來是需要整理儀容的。‘禦前失儀’的大罪,可不是誰都能受得起的。”

小皇帝擡杠:“他們被你召集冒雨而來,身上自然被上天淋濕,上天所為怎麽能算人失儀呢?”

錢明月:……“您可真是辯才無礙啊!”

小皇帝指揮內使擡來屏風,擋在錢明月前面和側面:“你太醜了,在朕面前失儀就算了,還是別嚇唬朕的百姓了。”

再說東角門外眾人,聽說是聖人宣召,立刻靈魂仿佛都得到了升華。那是聖人宣召啊!

聖人是什麽人?聖人不是人啊,是神啊!

是的,雖然在熟悉小皇帝的大臣、徐太後和錢明月心裏,小皇帝就是一個心智未熟的熊孩子,甚至一個可以操縱的傀儡玩偶。

但在天下萬民心中,成章帝是一個神話了的符號,不管他多小,都是神聖的。

雨落在身上也不涼了,心裏充滿了緊張惶恐,同時也充滿了豪情幹勁地隨著任長宗走進去,在主殿門外聽召。

小皇帝還從來沒有宣召過朝臣之外的人,覺得挺有趣:“怎麽不進來?”

萬金寶說:“剛剛賜了帕子,他們在整理儀容。”

“等一下!”錢明月說,“聖人莫要讓他們進入室內,也不要跟他們多說話。”

小皇帝不解:“為什麽?朕不是要顯得親和點兒嗎?”

錢明月說:“聖人在百姓中是神聖的,要保持這種神秘感。神與世人,總是要保持距離的,偶爾顯露絲毫神跡,供世人敬仰膜拜便是。”

就像偶像與粉絲,要離得遠遠的才好,真讓粉絲知道他也會拉屎也會摳鼻屎,估計幻想就破滅了,狂熱的崇拜就沒了。

小皇帝瞇眼:“你這是在教朕什麽?修身?還是治國理政?”

錢明月搖頭:“民女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大概是維持帝王威嚴的心術吧。”

“為什麽重臣不怕您?不僅是他們官大,還是對您太熟悉了。您是聖人,不能讓世人對您太熟悉了,不然他們對您失去崇拜敬仰,對您統禦江山不利。”

小皇帝皺眉:“朕覺得哪裏好像不對!嗯,重臣難道對皇考不熟悉嗎?可他們對皇考依舊很尊重。”

錢明月道:“重臣是經常能拜見先帝爺,可他們對先帝並不熟悉,先帝胸有千秋,深謀遠略,哪裏是群臣一開始便能看得懂的。可是,聖人您,您——”還只是個熊孩子啊!

小皇帝低頭:“朕明白了,朕不及皇考太多了。”她都覺得朕容易看懂,那其他人也看不穿朕的心思嘍。

錢明月安慰道:“人的成長都需要一個過程,您慢慢長大便是。在長大之前,不要給太多世人了解您的機會。”

小皇帝笑道:“這些話都能說得出口,錢明月,你可真不是什麽光明磊落之人。”

錢明月接道:“但也表明民女一顆忠心啊。有這些心思的人多著呢,誰寧願冒著‘不磊落’的風險告訴您啊。”

“說得好像就你自己忠心一樣。”除了她,誰還會把帝王心術掰開揉碎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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