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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誰生不負人誰又不被辜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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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誰生不負人誰又不被辜負呢!

淩子岺攜著蒯於衍落在了城中暗衛的一處據點,啞奴早已等候在那裏,見人來了立即開門迎兩人進去。

這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臨街門面房,招牌掛的是古玩字畫。

進了店鋪,啞奴迎的兩人上樓去,穿過晦暗不明的走廊,進了一處雅間。

目及所見,房間裏擺滿尋常書籍,瓷器,字畫,啞奴不知動了什麽地方,伴隨著低沈哢哢機械齒輪聲,靠墻的貨架一分為二,一道暗門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三人面前。

啞奴恭敬地站在一旁,淩子岺徑自走了進去,蒯於衍猶豫都沒有,緊隨其後也進入暗門。

待兩人的身影一進入,身後的暗門就緩緩關上了,從外面看又恢覆了原本普通的模樣。

攀著樓梯臺階一路向下,蒯於衍完全沒想到,暗門後是一間極大的地下酒窖。

酒液發酵過程不能遇見明火,故而這間隱藏在地下的酒窖采光竟是用價值連城的夜明珠。

淩子岺伸手將遮面的黑巾取了,隨手取了巴掌大的一小壇子泥封扔給蒯於衍,後者接住,揭了黃封湊近了聞,讚道:“好酒!”

又道:“你大半夜叫我出來,不是為了請我喝酒的吧?”

淩子岺答道:“這是壯行酒,你必須盡快離開京城回西北去。”

蒯於衍眼底晦暗不明,默默瞧了淩子岺一眼,才仰頭往口中倒酒,然後一抹嘴角,道:“這兒說話安全嗎?”

淩子岺看著他,半響才默默點了點頭。

蒯於衍又仰頭一口氣喝光了,空酒壇一甩,又拿起一壇子欲打開。

淩子岺眉頭一皺,伸手攔住:“我不跟酒鬼說話。”

蒯於衍低笑,眸光戚戚,手指點在自己的心口,望著淩子岺語氣卻輕柔起來:“可是不喝酒,我這兒堵的難受。”

淩子岺不語。

蒯於衍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臉上滿滿的落寞,自言自語道:“你真的是雲哥兒麽?”

淩子岺頓了頓,開口道:“我真名淩子岺,身份是藥王谷弟子。”

聞言,蒯於衍面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那日深夜街頭相遇,他回去就派手下親兵調查了鎮北王妃的身份。

藥王谷弟子,自小在徽州城長大,同皇帝是青梅竹馬的師姐弟,後來嫁給了鎮北王爺,婚後育有一子,這兩年一直隨王爺居住在禹城,一個半月前才入京。

身份幹凈簡單,仿佛六年前西北戰場的淩雲副將從來都不存在,或者只存在於西北的記憶裏。

蒯於衍慢慢飲盡壇子裏的酒液,漸漸明白今日可能是兩人此生,唯一一次開誠布公的剖白機會。

淩子岺似乎累及,尋了處幹燥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等著蒯於衍喝完酒。

蒯於衍又喝空了一壇,收拾收拾心情,才晃悠悠地朝淩子岺走過去,心裏不合時宜地想著:要是能一輩子待在這裏就好了,有酒,有眼前人,也沒什麽可遺憾的了。

淩子岺見他過來,唇邊勾起了弧度,伸手將人扶穩了,面對面的坐下。

這回,淩子岺決定先坦白。

“六年前,我女扮男裝,化名淩雲,奉皇帝口諭,相助西北戰場。待戰事結束,再詐死回到藥王谷。一切皆是皇帝的旨意,我是女子之身,不便長期留在軍營之地。這一點,我希望你能理解。”

一年的枕戈待旦朝夕相處,一朝聞訊身死,痛不堪言,六年的睹物思人,就這麽被眼前人,寥寥數語,舌尖輕彈,一筆帶過。

蒯於衍心如何能不痛。

偏就除了痛苦,他什麽都做不了,什麽也改變不了。

淩子岺不欲在過往舊事上多做口舌,眼前京城局勢對蒯於衍十分不利,皇帝對蒯氏一族怨念頗深,此時此刻也不是兩人敘舊的時機。

細一琢磨,淩子岺看向蒯於衍,道:“京都已經不安全了,為保險起見,你必須馬上離開回西北邊塞去。”

蒯於衍垂下眼,像是沒聽到一樣避而不答,默默半響突然問道:“皇上為何突然對我家下手?”

淩子岺眉心一跳:“他是皇帝,君要臣死……”

蒯於衍閉上眼:“明白了。”

淩子岺緘默。

隔了六年的再次見面,不知是不是談論的話題過於沈重,兩人好像更多時候都是沈默。

蒯於衍神魂游離,有時望著淩子岺眼也不眨,有時低著頭抿唇不語。

淩子岺感覺到,蒯於衍內心很掙紮,亦很痛苦。

蒯氏一族隨著蒯相的辭官,皇後的廢黜,輝煌早不覆從前。

無人知這背後的陰謀算計,但卻人人皆知蒯氏倒臺了,蒯相的四個子女,如今死的死,囚的囚,短短不過數月,意氣風發的晉西將軍蒯於衍淪落成了孤家寡人。

而造成今日蒯氏之局面的,與其說是皇帝,不如說是淩子岺這個為帝業增磚添瓦的劊子手。

她內心有愧於蒯於衍。

眼前這光景,似乎說什麽都不對,再說什麽都多餘。

“淩雲。”

蒯於衍掀起眼皮,強迫紛雜的思緒平穩下來,看著眼前的人,無措地問道:“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我?”

哪怕是一天,一個時辰,一瞬間也可以。

淩子岺搖了搖頭。

蒯於衍眼裏的希翼一瞬暗了下去,大約是淩子岺的表情太多傷人,他多少有些無措,明知她心有所屬,沒有聽她親口說,他仿佛就不會痛到死心。

淩子岺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但有一點她很清醒,她不能給他希望!

蒯於衍心裏更清楚,一切已成定局,只嘆天意弄人。

淩子岺幹咳一聲,先開口以掩藏自己的心虛:“只要你回了西北,我定有辦法在皇帝面前保你。”

“保不住就棄了吧!來京都的時候,我就預感到了。”蒯於衍頓了頓,輕輕笑了笑:“聖旨到西北的那天夜裏,我夢見了你,一身大紅嫁衣策馬從大漠奔來……夢中醒來,我便以為,你是來接我的。”

再是癡心,也並非兩情相悅!

可望而不可得,又有什麽意思呢!

蒯於衍癡癡望著淩子岺:“如今知道你還活著,過的甚好,我也……放心了。”

淩子岺:“……”

誰生不負人,誰又不被辜負呢!

至此,兩人再相顧無言。

晉西將軍府邸,大門前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寒風驟起。

蒯於衍站在府門前,忽然提出,想抱一下淩子岺。

淩子岺也不知是不是被冷風凍傻了,腦子一抽竟點頭同意了。

這是一個帶著杏花酒氣的擁抱。

蒯於衍將淩子岺緊緊箍在懷裏,一瞬間就紅了眼,落了淚。

“雲哥兒……”

六年了,他終於抱住了他的夢。

……

等人進去了,淩子岺才松了一口氣。心裏默默想著:盼他今後一切順遂,凡事能想開一些。

誰知一轉身,淩子岺不經意擡眼,便看見了長街盡頭的挺拔身影。

顧北煦!

完了!

淩子岺哀嘆:這回可誤會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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