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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舊友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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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舊友相見

老婆婆賣了一輩子的餛飩,從沒聽說過餛飩還有魚肉餡的,更是從來沒有過將一碗餛飩賣出一包金珠的天價。

淩子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剛才她坐過的那張四方舊桌上,躺著一個裝滿金珠的荷包,和一碗只咬了一口的餛飩。

月夜孤單影只,闌珊溫柔心酸,千百種滋味兒一股腦兒的湧上心頭。淩子岺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那麽想見一個人。

一陣時斷時續的塤聲傳至耳邊,淩子岺心裏想著事兒,不自覺的順著塤聲的方向繼續走著,直到曲聲戛然而止,餘光裏瞥見一道極快的身影。

蒯於衍?

一抹楞怔不著痕跡地在蒯於衍眼裏劃過,瞬息間就消失了無影蹤。他緩步上前,瞧著淩子岺的眼神深沈且幽暗。

六年間,蒯於衍從未消化過淩雲慘死沙場的悲慟,他每時每刻都在掙紮,那人曾於一片荒漠砂礫中,給他僅有的溫暖和喘息,和他並肩渡過最殘酷的戰事。

仔細算來,今年是淩雲死去的第六年。

那晚,蒯於衍一眼就認出了她,除了她,無人會用那種詭譎刁鉆的招式在他手底下將人救走。

有些東西,經年累月,是刻在骨子裏的。

並不是你換一身衣服,易個容就能徹底抹殺掩蓋的住的。

比如眼前這個單薄消瘦的人,她的眼睛,她這一身骨相,甚至她這一身詭譎多變的武功。

即使隔了六年不見,蒯於衍還是一眼就認出了。

西北漫天黃沙,那一年朝夕相處,蒯於衍如何看不出她那颯爽男裝下,藏著的女兒身。只是戰鼓馬催,喊殺沖天,兩人都無暇他顧。

盼到戰事結束,蒯於衍還未來得及剖白,就等到了她戰死沙場的噩耗。

那一年,是他向往美好的起點,也是他將自己埋葬地獄的起點。

那副棺槨裏收斂的枯骨和遺物,他從未懷疑過。

直到她又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那一刻,他心頭狂跳。

幾番打聽下來,才知道她如今的身份。

蒯於衍有滿腹的話語想問,問她當初為何不告而別?問她這些年究竟去了哪裏?問她怎麽就嫁了人,問她……

千言萬語猶哽在喉,此刻見到她這番落魄失魂的模樣,他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了。

相較於蒯於衍的壓抑,悲愴,濕潤的眼瞳,止不住顫抖的手掌。

淩子岺的反應要平靜的多。

一別經年,舊友相見。

這個世上,只要兩個人都活著,就總是會有機會碰見的。

只是見了又如何。

她又不稀罕什麽功名利祿,當初去西北支援戰事,也不過是看晉西軍連吃敗仗,被區區野蠻胡人打的節節敗退。

既然仗打贏了,她自然要想個辦法抽身,畢竟皇城裏的顧赫言,還需要她這個暗衛首領繼續回來給他效力。

兩人之間差的,不過是一場好好的告別而已。

“……雲哥兒。”

僅一聲輕喚,癡癡看著淩子岺的蒯於衍就紅了眼,哽咽難言。

淩子岺瞧著心酸,她並不是拖泥帶水的人,當初走的決絕,沒給他留下只言片語。原以為歲月如風,時間久了就淡忘了。

只是沒想到這些年,淡忘這些的從頭到尾都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她不知如何開解眼前這個男人的哀痛,對,她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了濃烈的哀痛。

“雲哥兒……”

蒯於衍有些恍惚地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想觸及,只因心中執念未熄,一路煎熬到此刻,想確認眼前人的真實。

淩子岺警惕的後退一步。

向來視生死如尋常的她早不將重逢放在心上,如今她身為鎮北王妃,一言一行牽連甚廣,自然不能像從前兩人在西北那般如朋友相處,到底是辜負了他一腔真心。

蒯與衍見她這般,心中更是淒涼至極,禁不住再度上前。

這回,淩子岺沒有退。

只是須臾之間,一直跟在其身後監護她的影衛如鬼魅飛身而現,幾道黑色殘影手持彎刀利刃隔在兩人之間。

蒯與衍多年未曾踏足京城,並不識得影衛裝束,只以為是皇叔王府的侍衛。

他心中疑惑更甚:既是王府侍衛,為何她衣裝憔悴,深夜獨自一人在街上游蕩?

更讓他難受的是,從頭到尾,淩雲一個字都沒有跟他說,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仿佛他是陌生人一般。

蒯與衍眼裏最後一絲希望漸漸暗了下去,他漸漸陷入一種難以明狀的情緒裏。

而淩子岺,在影衛攔住蒯與衍的那一刻,她就轉身走了。

銀鉤懸空,冷風徹骨。

回到牢房,淩子岺就合衣躺在草席上,昏昏沈沈的閉上了眼。

第二日一大早,顧赫言下了早朝,就急急奔去了禦膳房,將禦廚準備好的食盒拎著,喬裝一番穿著常服就出宮去了。

昨夜影衛稟報,淩子岺在街頭一餛飩攤那裏找過魚肉餛飩。

想吃還不容易!就算師姐想吃熊掌,顧赫言也樂得派人去找。

從進牢獄到現在,都過去五六天了,眼瞅著淩子岺又清減了一圈。顧赫言是看在眼裏,急在心頭,他也沒料到,這師姐脾氣這麽拗。

京兆府尹蔡明睿早就將結案奏折遞到了皇上面前,缺人證少物證的,受害人紛紛撤案,又有不少人頂罪認罰,最後此案也就皆大歡喜。

連那些自首的人都釋放了,淩子岺卻死活賴在牢房不走,儼然是將那裏當成了住所。

顧赫言也沒辦法,只罵了一句:她願意住就住著。

京兆府尹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忙吩咐牢房裏,撤了獄卒,所有人不得限制鎮北王妃的自由。

這樣冷的天,顧赫言怕食盒裏的餛飩涼了,一路拿外袍包嚴實了,再加上輕功,趕到牢房的時候,端出裏面的湯碗還冒著熱氣。

同往常一樣,淩子岺依舊蜷在角落的草席上睡覺。

顧赫言屏退左右,親手擺好碗筷,喊了兩聲“師姐”,淩子岺沒應他。無奈,他只好走過去,伏低了身形想將人哄起來。

誰知,顧赫言拉了一下淩子岺的手竟感覺滾燙,心裏陡然一驚,又急忙去探她的額頭,“師姐?你發燒了!”

淩子岺迷迷瞪瞪張開眼,茫然看了顧赫言一眼,揮手打掉額頭上覆蓋的手掌,咕噥一聲自己也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嘟囔道:“少騙我,頭不燙。”

顧赫言又氣又好笑:“你的手都是燙的,要不燒,你起來走兩步?”

淩子岺半睜著眼睛,很是莫名,依言自然而然一咕嚕爬起來,只是還沒等站穩,下一秒,眼前一黑,腿腳就軟了下去。

顧赫言適時伸手將人撈在懷裏,眼中滿是無奈,俯身打橫一抱,朝外面影衛喚道:“來人!傳大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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