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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大夢一場(12)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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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大夢一場(12)瀕死

淩首領站在顧北煦面前,突然笑了笑,喃喃道:“好,好的很……能調動步兵營統領和知府衙役,阿煦的本事在我這兒做一個小小的內應,豈不是大材小用?”

“……岺兒。”丹田處的疼痛無休無止,真氣翻湧出鋪天蓋地的疼,他看著岺兒的笑容,忽然一瞬間的心慌。

他是無比熟悉這個表情的,每次岺兒殺人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笑。

淩首領伸手狠狠扼住顧北煦的下頜,眉峰冷冽,目中卻映著瀲灩水光,“殺了我那麽多下屬,還敢回來?”

顧北煦眉頭緊鎖,只覺得下巴都要被岺兒捏碎了。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捏著他下巴的手又加了兩分力,顧北煦再也忍不住從嘴角露出一聲痛吟。

淩首領松開手指將手背上的血漬,慢慢蹭在顧北煦的肩頭,語氣帶笑:“現在知道疼了?你殺了我三個師弟,這事兒可怎麽清算?”

顧北煦緩緩擡起頭,緊緊盯著眼前的人,咬牙質問:“那你可知……可知他們背著你在外面,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強娶強拘在淵國可是重罪!”

淩首領看著他的眼睛,不知怎的,她從這個青年的眼睛裏看出了心疼和……委屈。

心疼?

委屈?

“你以為我又是什麽好人!”淩首領白皙瘦長的手指再次捏上顧北煦的臉龐,冰涼的手緩緩握住他的咽喉,將人狠狠往斜下裏一施力,顧北煦就被摜在了地上。

眼前發黑,顧北煦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摔碎了,他俯趴在地上,以手肘支撐著身體,想要爬起來卻因為膝蓋被板栗砸的使不上力,丹田更是一絲內力都調動不起來。

岺兒,好疼……

他不是一個不能忍痛的人,自從來到這個時空,他將這兩個月所有的傷痛都悉數咽下,只為求得在岺兒心中的一線曙光。

可偏是這一線曙光,此刻正一腳踩著他的右手腕上,攜裹著十足的內力碾轉用力,手腕傳來一陣陣劇痛,“哢嚓”一聲,腕骨斷了。

顧北煦忍不住咳了咳,一口鮮紅溫熱的液體湧出來。他看了看迅速腫脹變形的手腕,紙白的臉上愁雲慘霧,這回,怕是好長時間都提不了劍了。

一柄冰冷的兵刃抵在顧北煦的心口,淩首領淡淡開口:“說吧,還有什麽臨終遺言?”

顧北煦死命的咬著舌尖,忍著渾身綿密的痛意,用左手發白的指節緊緊攥著岺兒的衣襟邊緣,咽下喉嚨裏一陣陣湧上來的腥甜,氣若游絲的顫了顫嘴唇。

“……岺兒,我愛你。”

利刃入皮肉的聲音,呼吸帶著顫抖的聲音,淩首領輕輕撫上眼前這個青年的臉,輕笑一聲:“把你的愛一起帶去地獄吧。”

顧北煦嘴角帶笑,緩緩闔上眼簾,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想:岺兒,我還是愛你!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黃泉下相見,勿違今日言!!

院落的雨下的更大了些,顧北煦被毒蠍蠱噬心蝕骨的疼翻攪著醒來,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怎麽死了還能感受到疼痛?

他還躺在房間冰冷刺骨的地板上,而周圍一片昏暗,什麽都沒有。

他費力從地上爬起來,用力將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拔出來摔在地上,一手捂著汩汩冒血的胸口,踉蹌著往外跑去。

沒有,什麽都沒有。

整個小院只有他一個人,岺兒走了,岺兒不要他了。

“咳咳……”顧北煦猛地側過頭,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咳著咳著,又吐出大口的血來。

冷冷的冰雨砸在顧北煦滿是血跡的臉上,他就仿佛無知無覺一樣,喘息著,小聲的念叨著:岺兒,你在哪兒?

他念的是五年後的岺兒,念的是嫁給他為妃,跟他共度良宵的岺兒;念的是對他溫柔解意,時時黏在他懷裏的岺兒;

五年前的淩首領太可怕,他太疼了……

他不知道怎麽回去,他想回去,他已經力竭……

岺兒最後捅他那一刀偏離了心脈兩寸有餘,這對於一個專業的刺客頭子簡直是不可能會發生的誤差,何況她還是藥王谷精通醫術的弟子。

如此一想,是不是岺兒……

顧北煦猛地睜開眼睛,偏過頭去又咳嗽了兩聲,擡手將臉上的雨水血水抹去,喘息不止,費力往房間裏挪去。

他翻出房間裏所有的金瘡藥,剝掉濕透的衣服,將藥粉全都灑在傷口上。

不得不說,在顧北煦心裏,他是絕不甘這般死去的。

仿佛一夜之間,他就突然開竅明白了。

岺兒還是那個岺兒,只是他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她。

如果沒有十年浴血洗禮的淩首領,他又如何會遇見涅盤重生的岺兒?

所以一開始他就是錯的,他以為委曲求全,做小伏低就可以贏得美人心,以為嘴硬心軟是岺兒的薄弱點,殊不知一個真正的殺手首領是沒有薄弱點的,否則如何統領暗衛?沒有雷霆強硬的手段難道靠以德服人嗎?

這個世界的淩子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她想要一個人的命,自然沒有人攔得住。所幸,她沒有當皇帝的野心,否則……

熬過毒蠍蠱發作,顧北煦簡直像又死過一次一樣,身上的傷口都崩開了,血水混著冷汗汩濕衣衫裹在他身上。

不過才兩個月的時間,顧北煦就將上輩子三十年沒挨過的疼,沒受過的罪,都一一嘗試過了。他一個大男人尚且撐不住,何況是岺兒那般不擅習武的骨骼經脈,怕是要比他痛上十倍,百倍……

原來愛一個人,粉身碎骨真的不只是說說而已……

廚房的餛飩早已冷透,木炭用沒了,木柴也被雨水打濕。

顧北煦這幾日身體已經透支到極限,虛耗的內力一直沒有時間調息,他明白,如果不能補充體力,說不定下一刻咳血昏迷,就再也醒不過來。

長時間的胃腹沒有進食,驟然遇到冰冷的餛飩,顧北煦的臉上浮現出難受的神情。

可是他必須逼著自己吃下去,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找別的食物了。沒有體力,空有內力是不行的。

他得活著,活著才能去找岺兒。

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金枝玉葉的身子,一陣嗆咳之後,未消化的冷硬餛飩和著血沫被他吐出來,染紅了地上的一小窪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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