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值一提的過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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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不值一提的過往（下）
微生家無論是後院還是大廳無不古香古色，擺設用具都十分考究雅致，一一訴說著家族的古老深遠。
到客廳坐下，姬老先生向眾人引薦少年，“這是我們微生家的小輩，微生涉祺，還望衛家多多提點。小祺，問好。”
微生涉祺起身，向衛央琢微微躬身，開口道:“衛叔叔好，衛家弟弟妹妹好，一路辛苦。”
衛翛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嬰兒肥沒有完全褪去，簡簡單單的娃娃臉，笑起來很溫柔。
“小祺落落大方，很是沈穩。”衛央琢笑著向姬老先生誇讚微生涉祺，鮮明的特征讓他意識到這就是兒子的救命恩人。
“祺哥好。”衛瀟瀟乖巧的向他問好，又偷偷去扯衛翛的袖子，衛翛才反應過來，“祺哥好。”
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微生涉祺似乎已經忘記昨晚發生的事情，只微笑著向他二人點頭。
大人們圍坐一起談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孩子們雖然覺得枯燥，但也只能安靜地作陪。
午飯時姬涉勤與姬涉姝才出現，不同的是這兩人姬老先生並未特意引薦。
姬涉勤年長些，更沈穩，比較嚴肅、不茍言笑。姬涉姝比衛翛還要小一點，漂亮的小姑娘，喜歡別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這兩個孩子的姓氏與微生涉祺不同，只有微生涉祺恢覆了家族姓氏，個中意味，不言而喻。
早前姬老先生忙於振興家業無暇管教獨子，而已經去世的姬老夫人又對他極為溺愛，便養出了姬可游這麽一個不務正業、拈花惹草的紈絝子弟。
到微生涉祺這一輩，姬老先生對教育極為用心，隨時帶在身邊，許多事情親自教導，嚴加要求。
爺爺的期待與家族的壓力讓微生涉祺不得不忙碌。
吃完飯後，整整一下午時間衛翛都用來尋找微生涉祺，他沒有說自己的意圖，其他人只以為他在玩而已，只有衛瀟瀟知道他的想法。
太陽西斜時微生涉祺才從外面回來，剛好到晚餐時間，他換下比賽的正裝來到餐廳跟各位長輩問好。
衛翛的眼睛總是跟著他走，衛央琢以為他會如平常一樣保持謙遜親和，熱情地與他道謝，但這個孩子卻像一塊木頭，在哪兒見到他就楞在哪。
微生涉祺雖然看著不像是做生意的料，但好在踏實努力，人又機靈正派，比之姬可游好了不止一星半點。衛央琢很喜歡他，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人將來絕對不足以與衛翛匹敵。
晚餐後，姬老先生又和衛央琢進書房商議正事，交待微生涉祺陪衛家姐弟。
這對姐弟都很擅長沈默，微生涉祺應付不來他們，剛好這件美差也輪不到他，他便和姬涉勤坐在客廳裏下棋。
並不熟悉他們的姬涉姝在母親的授意下帶著玩具主動跟他們示好。
安蕪月說不上有才華，但擁有令人驚艷的皮囊，而且眼光獨到，哄姬可游這樣的男人跟玩兒似的。
無需調查就能看出衛家未來的發展不可估量。衛翛雖小，卻已然顯現出卓越天資，再有這樣的家世支撐，將來成績斐然。
她與姬可游都算不上太聰明，一雙兒女資質也都普普通通，在微生家又不受重視，如果將來姬涉姝能與衛家聯姻……
安蕪月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姬涉姝雖年齡尚小，但樣貌已經是同齡人裏最拔尖的，現在提早培養感情，待到十八九歲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與衛翛說不定真能結緣。
姬涉姝拿出自己最喜歡的玩具來和衛家姐弟玩，這些玩具平時連姬涉勤都不能碰。
衛瀟瀟聰明，自然察覺到姬涉姝的示好來得刻意，直接把衛翛擋在身後。
被打擾的衛翛依舊面無表情，獨自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然後用餘光去瞟不遠處眉頭緊鎖的長發少年。
電視劇情太過乏味，又總沒有機會與那人攀談，衛翛漸漸地便靠在衛瀟瀟身上睡著了。
“哈哈哈！承讓承讓！”還沒睡沈，衛翛就被那少年的一陣歡聲笑語吵醒。
微生涉祺贏棋十分開心，有些不顧形象地大笑著。
衛翛偏頭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並沒有那麽優雅沈穩。他的樣子與昨晚的氣定神閑千差萬別。
但很鮮活，也很有趣。
“爺爺和衛先生應該快出來了，別在這兒鬧。”姬涉勤低聲囑咐，然後就拉著他上樓去了。
孩子的世界並沒有帶著天然的仇恨，姬涉勤和微生涉祺脾氣相投，隨著相處關系越來越親近。姬涉勤自己不受姬老先生重視所以無所謂，只怕微生涉祺被訓誡。
兩人剛上樓沒一會兒，姬老先生與衛央琢果然出來了。
看神情都比較愉悅，想必聊得很投機。
夜已深，洗漱後衛翛在床上躺了會兒，睡不著便起身來到窗邊。
微生家的夜很安靜，屋裏不透一點光，拉開厚重的窗簾就能看見外面規律排列的路燈，亮得通明。
從窗戶看去，外面是一片綠化園子，還有一條綠茵環繞的小路。景致還不錯，不過衛翛覺得遠不如家裏後院的那片花田。
為了迎合姬老先生的生活習慣，微生家所有人必須早起，姬可游夫婦也不例外。
衛翛醒來的時間並不晚，衛瀟瀟進來告訴他爸爸已經跟著姬老先生去微生集團。
衛翛赤腳走到窗邊，客房鋪滿了地毯，光腳也很舒服。拉開窗簾，外面的朝陽瀉進來，衛翛靜靜地看著窗外，有風吹進來掀動他的衣領看著稍顯單薄。
正在衛翛打算離開窗邊時，姬涉勤與微生涉祺從小路的拐角跑進他的視野。
微生涉祺漸漸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喘氣。姬涉勤隨後也停下，來到他身邊說了些什麽，像是在催促他往前走。
二人走著走著就走出衛翛的視線。
一整個白天衛翛都沒有見過微生涉祺，他總是很忙。
直到長輩們回來。
姬老先生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檢查微生涉祺的功課，衛央琢一聽他這時是在練拳腳功夫，就把兒女都帶著去了。
衛翛不喜歡拳腳功夫，一身汗跟別人肉搏，嫌臟。他寧可把時間都給射擊練習。
練功房與走廊用一塊玻璃隔開，裏面只有微生涉祺與武術教師在練習。微生涉祺進攻，老師防守，順便在旁邊指導動作。
微生涉祺看著文質彬彬的，打起架來絲毫不含糊，招招往人的弱點上招呼，同齡人恐怕找不出來幾個能與他較高下的。
練完後兩人坐在墻角的椅子上休息，衛央琢和姬老先生低聲說些什麽，隨後把衛翛領進去。
微生涉祺詫異他們的出現，趕忙起身問好，從練功房裏看那一大塊玻璃只是一面鏡子。
衛央琢把衛翛往微生涉祺面前輕推，說:“小祺，你和衛翛練練。”
微生涉祺不確定地看向衛央琢，他學的是軍用格鬥武術，攻擊性比較強並不適合與孩子對戰。
衛央琢再次確認，姬老先生也沒說什麽，微生涉祺只好照做。
衛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微生涉祺鞠躬後問他，“開始嗎”
“嗯。”衛翛點點頭，擺出架勢。
微生涉祺本想等他先進攻，但他遲遲不動，只能試探性地踢出一腳，被他輕松躲過。
第一次正面碰撞微生涉祺就被他的力氣驚到，試探階段衛翛還靠著力氣不落下風，等微生涉祺摸清他的特性改變戰術後，三兩下就把衛翛一腳踢倒，死死按在地上。
衛央琢在旁邊鼓掌，向姬老先生誇讚微生涉祺。
衛翛一把推開微生涉祺，雖沒有發作，但臉氣得通紅。在他摔倒時微生涉祺接了他一把，雖然摔在地上發出“彭”一聲，但幾乎感覺不到疼。對方對他的弱小心知肚明，預料到他以什麽姿態落敗，在對戰中還要擔心他受傷出手保護。這無疑是對他的輕視。
即便微生涉祺猜不透他的心思，依舊自知損了衛翛的面子，只能在旁邊報以歉意的笑。
夜晚的微生涉祺是自由的，他可以在有限的選擇中獲得一定自由。
衛翛找到微生涉祺時他穿著月白色的棉質睡衣，正躺在花園的吊椅裏小憩，他身旁漂亮的錄音機裏正在播一篇德文演講。
今晚沒有月亮，微生家的燈光晃得滿天星辰黯淡。離微生涉祺五步遠的地方他停下腳步，仿佛多走一步就會打破此刻的寧靜。
他想向他聲明自己其實沒有那麽弱小，想要證明自己值得他的正視。
那人似乎睡著了，衛翛安靜地凝視著他，看著看著仿佛心中所有的郁悶都散開，莫名開朗起來。
衛翛擡頭看向星辰，又低頭看了眼仍在休息的微生涉祺，擡腳打算離開。
“衛翛，你來。”他還沒走兩步就被微生涉祺叫住。
衛翛回頭看他，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起來，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微生涉祺又向他招招手，然後伸手把錄音機的演講關閉。衛翛慢吞吞地挪過去，被他拉著並排坐在吊椅上。
“生我氣了？”微生涉祺偏頭看他。
衛翛擡起美麗的眼眸怯生生回看他一眼，搖搖頭。
“那就好，”微生涉祺笑了笑，“在想什麽？”
說完這句話回應他的是一陣沈默。
正在他打算另找話題時，衛翛打破了安靜，“我沒生你的氣，只是氣自己。”
“我比你年長，只是技巧和身高占了優勢。”微生涉祺由衷道。
衛翛又看他一眼，“我只有蠻力而已。”
微生涉祺很專註地看著他說:“你還小，已經很……”
“我想贏你。”衛翛低聲打斷他的話，如果過去每一日都不曾偷懶專心練習，今日未嘗不可與他爭一爭高下。
微生涉祺輕聲笑起來，過了良久才說:“好好練習，我以後絕對不是你的對手。”
“到那時，換我保護你。”衛翛很堅定地看著他。
“好啊，”微生涉祺被他明亮的眼睛灼了一下心口，沒有認真思量只作是孩子的意氣，“要好好努力。”
“嗯。”衛翛應下。
微生涉祺仰頭靠在椅背上，心中的愁緒壓得他心口悶著。良久，他才悠悠說道：“衛翛，你和我不一樣，你是要有大作為的人。”
雖然暫時看還很孩子氣，但絲毫不影響他綻放的光芒。他認為衛翛完全配得上爺爺給的一切讚揚，但心裏的酸澀難以忽略。
衛家這次造訪，何嘗不是爺爺在給他施壓。
衛翛的天分他可望不可及。
未來不可限量。
“你在誇我嗎？”衛翛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你特別好、特別好，不需要和我對比。”
一下子就被看透言下之意，真好啊，微生涉祺的心裏滿是艷羨，輕而易舉就可以掌握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會的東西，“你奧數怎麽那麽好？”
“奧數大多數題目都很簡單。”衛翛一臉誠懇。
微生涉祺被他逗笑，衛翛上半年參加的賽事怎麽也跟簡單不沾邊。
“如果我能像你那麽聰明，我想從事科研工作。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樣的天賦，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說完他就開始後悔，這麽能多嘴說這些，又問道：“你喜歡什麽？”
“賺錢。”衛翛想了想問，“你希望我以後參與科研工作嗎？”
聽到‘賺錢’兩個字微生涉祺大笑出聲，趕緊搖搖頭，“沒有，你喜歡就可以。當然，賺錢也可以，賺很多錢後也可以幫助別人。”
“……”衛翛沈默了一會兒，如實回道，“我不騙你，我不想成為大英雄，也不想造福社會。也從沒有想過幫助別人，賺錢是為了自己，掌握經濟才有話語權。”
微生涉祺沈默地凝視著他，這種話從一個孩子嘴裏說出來，讓他背後發涼。
看到他的神情，衛翛迅速意識到自己的這些想法是他不喜歡的，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點的少年，他的很多想法都充滿善意。
他有些擔心，這些話會不會影響他對自己的印象，應該說些更美好的願望。
“衛翛，你以後想賺錢就去賺錢，畢竟經濟真的很重要。”微生涉祺說，“不過，你現在還是個小朋友，開心就夠了。”
“嗯。”衛翛笑著看他。
微生涉祺一把攬住他的肩，“世承清白遺，躬服古人言。做人開開心心，做事清清白白，就很好。”
“……”衛翛緊緊靠在他身上，笑著點點頭，“好。”
兩人漫無目的地聊了許久，衛翛貼著微生涉祺正開心時衛瀟瀟來尋他去休息。
衛翛蹙著眉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怎知微生涉祺也輕聲催他，“時間不早了，去吧。”
衛瀟瀟看見剛剛還沈著臉不願意的衛翛回頭沖他甜甜地笑，“祺哥也要趕緊睡覺，晚安。”
拉著高興的衛翛往回走時，衛瀟瀟回頭看向這個好像有魔法的哥哥。
第二天一早，衛翛不得不跟著衛央琢離開微生家，走的時候天霧蒙蒙的，他沒有和微生涉祺告別，他不想告別。
與微生涉祺的差點忘記他不同，衛翛把這段回憶當做最重要的秘寶妥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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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客廳坐下，姬老先生向眾人引薦少年，“這是我們微生家的小輩，微生涉祺，還望衛家多多提點。小祺，問好。”
微生涉祺起身，向衛央琢微微躬身，開口道:“衛叔叔好，衛家弟弟妹妹好，一路辛苦。”
衛翛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嬰兒肥沒有完全褪去，簡簡單單的娃娃臉，笑起來很溫柔。
“小祺落落大方，很是沈穩。”衛央琢笑著向姬老先生誇讚微生涉祺，鮮明的特征讓他意識到這就是兒子的救命恩人。
“祺哥好。”衛瀟瀟乖巧的向他問好，又偷偷去扯衛翛的袖子，衛翛才反應過來，“祺哥好。”
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微生涉祺似乎已經忘記昨晚發生的事情，只微笑著向他二人點頭。
大人們圍坐一起談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孩子們雖然覺得枯燥，但也只能安靜地作陪。
午飯時姬涉勤與姬涉姝才出現，不同的是這兩人姬老先生並未特意引薦。
姬涉勤年長些，更沈穩，比較嚴肅、不茍言笑。姬涉姝比衛翛還要小一點，漂亮的小姑娘，喜歡別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這兩個孩子的姓氏與微生涉祺不同，只有微生涉祺恢覆了家族姓氏，個中意味，不言而喻。
早前姬老先生忙於振興家業無暇管教獨子，而已經去世的姬老夫人又對他極為溺愛，便養出了姬可游這麽一個不務正業、拈花惹草的紈絝子弟。
到微生涉祺這一輩，姬老先生對教育極為用心，隨時帶在身邊，許多事情親自教導，嚴加要求。
爺爺的期待與家族的壓力讓微生涉祺不得不忙碌。
吃完飯後，整整一下午時間衛翛都用來尋找微生涉祺，他沒有說自己的意圖，其他人只以為他在玩而已，只有衛瀟瀟知道他的想法。
太陽西斜時微生涉祺才從外面回來，剛好到晚餐時間，他換下比賽的正裝來到餐廳跟各位長輩問好。
衛翛的眼睛總是跟著他走，衛央琢以為他會如平常一樣保持謙遜親和，熱情地與他道謝，但這個孩子卻像一塊木頭，在哪兒見到他就楞在哪。
微生涉祺雖然看著不像是做生意的料，但好在踏實努力，人又機靈正派，比之姬可游好了不止一星半點。衛央琢很喜歡他，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人將來絕對不足以與衛翛匹敵。
晚餐後，姬老先生又和衛央琢進書房商議正事，交待微生涉祺陪衛家姐弟。
這對姐弟都很擅長沈默，微生涉祺應付不來他們，剛好這件美差也輪不到他，他便和姬涉勤坐在客廳裏下棋。
並不熟悉他們的姬涉姝在母親的授意下帶著玩具主動跟他們示好。
安蕪月說不上有才華，但擁有令人驚艷的皮囊，而且眼光獨到，哄姬可游這樣的男人跟玩兒似的。
無需調查就能看出衛家未來的發展不可估量。衛翛雖小，卻已然顯現出卓越天資，再有這樣的家世支撐，將來成績斐然。
她與姬可游都算不上太聰明，一雙兒女資質也都普普通通，在微生家又不受重視，如果將來姬涉姝能與衛家聯姻……
安蕪月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姬涉姝雖年齡尚小，但樣貌已經是同齡人裏最拔尖的，現在提早培養感情，待到十八九歲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與衛翛說不定真能結緣。
姬涉姝拿出自己最喜歡的玩具來和衛家姐弟玩，這些玩具平時連姬涉勤都不能碰。
衛瀟瀟聰明，自然察覺到姬涉姝的示好來得刻意，直接把衛翛擋在身後。
被打擾的衛翛依舊面無表情，獨自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然後用餘光去瞟不遠處眉頭緊鎖的長發少年。
電視劇情太過乏味，又總沒有機會與那人攀談，衛翛漸漸地便靠在衛瀟瀟身上睡著了。
“哈哈哈！承讓承讓！”還沒睡沈，衛翛就被那少年的一陣歡聲笑語吵醒。
微生涉祺贏棋十分開心，有些不顧形象地大笑著。
衛翛偏頭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並沒有那麽優雅沈穩。他的樣子與昨晚的氣定神閑千差萬別。
但很鮮活，也很有趣。
“爺爺和衛先生應該快出來了，別在這兒鬧。”姬涉勤低聲囑咐，然後就拉著他上樓去了。
孩子的世界並沒有帶著天然的仇恨，姬涉勤和微生涉祺脾氣相投，隨著相處關系越來越親近。姬涉勤自己不受姬老先生重視所以無所謂，只怕微生涉祺被訓誡。
兩人剛上樓沒一會兒，姬老先生與衛央琢果然出來了。
看神情都比較愉悅，想必聊得很投機。
夜已深，洗漱後衛翛在床上躺了會兒，睡不著便起身來到窗邊。
微生家的夜很安靜，屋裏不透一點光，拉開厚重的窗簾就能看見外面規律排列的路燈，亮得通明。
從窗戶看去，外面是一片綠化園子，還有一條綠茵環繞的小路。景致還不錯，不過衛翛覺得遠不如家裏後院的那片花田。
為了迎合姬老先生的生活習慣，微生家所有人必須早起，姬可游夫婦也不例外。
衛翛醒來的時間並不晚，衛瀟瀟進來告訴他爸爸已經跟著姬老先生去微生集團。
衛翛赤腳走到窗邊，客房鋪滿了地毯，光腳也很舒服。拉開窗簾，外面的朝陽瀉進來，衛翛靜靜地看著窗外，有風吹進來掀動他的衣領看著稍顯單薄。
正在衛翛打算離開窗邊時，姬涉勤與微生涉祺從小路的拐角跑進他的視野。
微生涉祺漸漸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喘氣。姬涉勤隨後也停下，來到他身邊說了些什麽，像是在催促他往前走。
二人走著走著就走出衛翛的視線。
一整個白天衛翛都沒有見過微生涉祺，他總是很忙。
直到長輩們回來。
姬老先生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檢查微生涉祺的功課，衛央琢一聽他這時是在練拳腳功夫，就把兒女都帶著去了。
衛翛不喜歡拳腳功夫，一身汗跟別人肉搏，嫌臟。他寧可把時間都給射擊練習。
練功房與走廊用一塊玻璃隔開，裏面只有微生涉祺與武術教師在練習。微生涉祺進攻，老師防守，順便在旁邊指導動作。
微生涉祺看著文質彬彬的，打起架來絲毫不含糊，招招往人的弱點上招呼，同齡人恐怕找不出來幾個能與他較高下的。
練完後兩人坐在墻角的椅子上休息，衛央琢和姬老先生低聲說些什麽，隨後把衛翛領進去。
微生涉祺詫異他們的出現，趕忙起身問好，從練功房裏看那一大塊玻璃只是一面鏡子。
衛央琢把衛翛往微生涉祺面前輕推，說:“小祺，你和衛翛練練。”
微生涉祺不確定地看向衛央琢，他學的是軍用格鬥武術，攻擊性比較強並不適合與孩子對戰。
衛央琢再次確認，姬老先生也沒說什麽，微生涉祺只好照做。
衛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微生涉祺鞠躬後問他，“開始嗎”
“嗯。”衛翛點點頭，擺出架勢。
微生涉祺本想等他先進攻，但他遲遲不動，只能試探性地踢出一腳，被他輕松躲過。
第一次正面碰撞微生涉祺就被他的力氣驚到，試探階段衛翛還靠著力氣不落下風，等微生涉祺摸清他的特性改變戰術後，三兩下就把衛翛一腳踢倒，死死按在地上。
衛央琢在旁邊鼓掌，向姬老先生誇讚微生涉祺。
衛翛一把推開微生涉祺，雖沒有發作，但臉氣得通紅。在他摔倒時微生涉祺接了他一把，雖然摔在地上發出“彭”一聲，但幾乎感覺不到疼。對方對他的弱小心知肚明，預料到他以什麽姿態落敗，在對戰中還要擔心他受傷出手保護。這無疑是對他的輕視。
即便微生涉祺猜不透他的心思，依舊自知損了衛翛的面子，只能在旁邊報以歉意的笑。
夜晚的微生涉祺是自由的，他可以在有限的選擇中獲得一定自由。
衛翛找到微生涉祺時他穿著月白色的棉質睡衣，正躺在花園的吊椅裏小憩，他身旁漂亮的錄音機裏正在播一篇德文演講。
今晚沒有月亮，微生家的燈光晃得滿天星辰黯淡。離微生涉祺五步遠的地方他停下腳步，仿佛多走一步就會打破此刻的寧靜。
他想向他聲明自己其實沒有那麽弱小，想要證明自己值得他的正視。
那人似乎睡著了，衛翛安靜地凝視著他，看著看著仿佛心中所有的郁悶都散開，莫名開朗起來。
衛翛擡頭看向星辰，又低頭看了眼仍在休息的微生涉祺，擡腳打算離開。
“衛翛，你來。”他還沒走兩步就被微生涉祺叫住。
衛翛回頭看他，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起來，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微生涉祺又向他招招手，然後伸手把錄音機的演講關閉。衛翛慢吞吞地挪過去，被他拉著並排坐在吊椅上。
“生我氣了？”微生涉祺偏頭看他。
衛翛擡起美麗的眼眸怯生生回看他一眼，搖搖頭。
“那就好，”微生涉祺笑了笑，“在想什麽？”
說完這句話回應他的是一陣沈默。
正在他打算另找話題時，衛翛打破了安靜，“我沒生你的氣，只是氣自己。”
“我比你年長，只是技巧和身高占了優勢。”微生涉祺由衷道。
衛翛又看他一眼，“我只有蠻力而已。”
微生涉祺很專註地看著他說:“你還小，已經很……”
“我想贏你。”衛翛低聲打斷他的話，如果過去每一日都不曾偷懶專心練習，今日未嘗不可與他爭一爭高下。
微生涉祺輕聲笑起來，過了良久才說:“好好練習，我以後絕對不是你的對手。”
“到那時，換我保護你。”衛翛很堅定地看著他。
“好啊，”微生涉祺被他明亮的眼睛灼了一下心口，沒有認真思量只作是孩子的意氣，“要好好努力。”
“嗯。”衛翛應下。
微生涉祺仰頭靠在椅背上，心中的愁緒壓得他心口悶著。良久，他才悠悠說道：“衛翛，你和我不一樣，你是要有大作為的人。”
雖然暫時看還很孩子氣，但絲毫不影響他綻放的光芒。他認為衛翛完全配得上爺爺給的一切讚揚，但心裏的酸澀難以忽略。
衛家這次造訪，何嘗不是爺爺在給他施壓。
衛翛的天分他可望不可及。
未來不可限量。
“你在誇我嗎？”衛翛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你特別好、特別好，不需要和我對比。”
一下子就被看透言下之意，真好啊，微生涉祺的心裏滿是艷羨，輕而易舉就可以掌握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會的東西，“你奧數怎麽那麽好？”
“奧數大多數題目都很簡單。”衛翛一臉誠懇。
微生涉祺被他逗笑，衛翛上半年參加的賽事怎麽也跟簡單不沾邊。
“如果我能像你那麽聰明，我想從事科研工作。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樣的天賦，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說完他就開始後悔，這麽能多嘴說這些，又問道：“你喜歡什麽？”
“賺錢。”衛翛想了想問，“你希望我以後參與科研工作嗎？”
聽到‘賺錢’兩個字微生涉祺大笑出聲，趕緊搖搖頭，“沒有，你喜歡就可以。當然，賺錢也可以，賺很多錢後也可以幫助別人。”
“……”衛翛沈默了一會兒，如實回道，“我不騙你，我不想成為大英雄，也不想造福社會。也從沒有想過幫助別人，賺錢是為了自己，掌握經濟才有話語權。”
微生涉祺沈默地凝視著他，這種話從一個孩子嘴裏說出來，讓他背後發涼。
看到他的神情，衛翛迅速意識到自己的這些想法是他不喜歡的，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點的少年，他的很多想法都充滿善意。
他有些擔心，這些話會不會影響他對自己的印象，應該說些更美好的願望。
“衛翛，你以後想賺錢就去賺錢，畢竟經濟真的很重要。”微生涉祺說，“不過，你現在還是個小朋友，開心就夠了。”
“嗯。”衛翛笑著看他。
微生涉祺一把攬住他的肩，“世承清白遺，躬服古人言。做人開開心心，做事清清白白，就很好。”
“……”衛翛緊緊靠在他身上，笑著點點頭，“好。”
兩人漫無目的地聊了許久，衛翛貼著微生涉祺正開心時衛瀟瀟來尋他去休息。
衛翛蹙著眉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怎知微生涉祺也輕聲催他，“時間不早了，去吧。”
衛瀟瀟看見剛剛還沈著臉不願意的衛翛回頭沖他甜甜地笑，“祺哥也要趕緊睡覺，晚安。”
拉著高興的衛翛往回走時，衛瀟瀟回頭看向這個好像有魔法的哥哥。
第二天一早，衛翛不得不跟著衛央琢離開微生家，走的時候天霧蒙蒙的，他沒有和微生涉祺告別，他不想告別。
與微生涉祺的差點忘記他不同，衛翛把這段回憶當做最重要的秘寶妥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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