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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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相宜和車賢秀他們依約再次前來的時候,卻沒有能夠見到鄭毅銘。

當然他們倒是也並沒有被拒之門外,前一天見過的幾人中的那個長發女孩和西裝男人出面“接待”了他們。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兩人雖然“接待”他們,但卻完全沒有自我介紹與他們互通姓名的意思。

有人“引路”,他們兩個人也並不在意是不是在被監視著,自然是比之前他們剛來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摸黑查探要方便得多。

於是兩個人也十分自在,或者說至少相宜顯得格外自在地將栗島研究基地逛了一遍。

這裏有不少地方都有爆破痕跡,已經是廢墟,但更多的還算完好,且目前能夠正常運轉。

只是……

相宜一邊逛一邊對著車賢秀吐槽鄭毅銘“不講衛生”“品味極差”,完全沒有把自己的據點弄得幹凈整潔些的樣子,完全不在乎“招待”他們的兩人就在身後不遠的地方跟著,一字一句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但是那兩個人倒是也都很沈得住氣,不知道是他們昨天短暫動武的威懾有效,還是鄭毅銘之後對他們囑咐過什麽。

這兩人沒有任何反駁,車賢秀當然就更不會向著鄭毅銘說話了。不說他們只有四人時在廢棄的游船上的生活,只對比一下李恩赫他們生活改造的別墅區域,和這裏陰森森一地的屍體殘骸都不收拾的環境,就足夠讓他點頭跟著相宜一起吐槽了。

相宜和車賢秀兩人的主要目標並不是摸清栗島研究基地現狀,而在於以鄭毅銘為首的這群“武力”,在還在前期試探階段的時候,為了不引起他們過多的警惕,他們兩個逛起研究基地時就並不算多認真,對這裏面的布置和許多東西也沒有顯得很感興趣,走走停停,常常只一會兒就歇著,經常提早離開,因而雖然研究基地不算太大,但好幾天下來他們都沒有逛完。

鄭毅銘拿著相宜的本子已經反覆看過好幾遍了,一次比一次挑剔,同時本人雖然並不露面,實際上仍然很關註他們兩個人的動態,每天都會聽“招待”他們的兩人說起他們這一天的行程和表現。

鄭毅銘再次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時候,並不意外地看到正如先前他聽到的回稟那樣的,非常不符合這個研究基地廢墟氛圍的兩個人——

車賢秀把相宜背在背上,走得很慢但很穩,偏著頭跟背上的人一直低聲說著什麽,嘴角甚至都沒有放下來過。

相宜在他背上顯得很是自在,兩只腳甚至還在小幅度搖動晃蕩,雙手圈住趴在他背上,探頭往前湊靠近他的側臉,也瞇著眼睛說著什麽,有時說著說著還會用自己的側臉去磨蹭他的,甚至說著說著笑起來在他側臉上很快地親上一下……

鄭毅銘把手裏的本子攥得又緊了兩分,封皮皺巴巴地眼看著快要破了皮的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身邊的人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麽,而後轉身就離開了現場。

長發女孩和西裝男人對視一眼,硬著頭皮往那邊在冒粉紅泡泡的兩人方向過去。

一直以來他們在這個研究基地廢墟裏面的“參觀路線”都是他們兩個決定的,車賢秀和相宜兩人從來沒有提出過任何意見,而現在,鄭毅銘決定讓他們將這兩個人帶去那個先前一直有意避開的地方去了。

親身感受到這幾天來研究基地內的暗潮湧動,以及鄭毅銘這幾天頗為不穩定的情緒狀態之後,他們兩人心裏有數,這一站,也許就是對於眼前這兩個“客人”最後的觀察和試探了。

相宜和車賢秀也感覺到今天“參觀”的不同,但兩人十分默契地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直到他們被帶到研究基地深處,看到掛在半空中,如脈搏一般在跳動著的許多不尋常的“胚胎”。

長發女孩和西裝男人站到了一旁,車賢秀和相宜都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相宜甚至動作利落地從車賢秀背上跳了下來,仰頭看著半空中被掛著的“胚胎”,驚得微微瞪大了眼睛。

“這些……”

相宜轉頭看了一眼已經站到墻邊一句話沒有再說的兩個“引導者”,而後頓了頓,大步往前走去,停在了其中一顆“胚胎”前面。

相宜慢慢伸出手去觸摸跳動著的“胚胎”,車賢秀很快轉過身擋在相宜身後,面對著另外兩個雖然沒出聲沒上前,但顯然緊張了不少的人。

這個空間內的另外三個人都在相宜的身後,所以此時此刻並沒有人能看到,她擡手朝著“胚胎”摸過去的時候,眼睛已經轉換成了金色。

她的指尖觸碰過去,短暫的接觸,分明只有一瞬,對相宜而言卻又好似很漫長。

她的指尖顫抖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來,背對著幾人的背影仍然挺拔安穩,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但她的眼睛卻睜得極大,金色的碎光在眼裏極快地晃動,更凸顯出她此時實際上並不算平靜的心緒。

但她很快冷靜了下來,即便是身後離得最近對她最為了解的車賢秀,也並沒有在這麽短暫的時間內在並沒有看到她的反應的情況下,察覺到任何異樣。

相宜背對著他們低垂下眼,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而後轉過身,臉上帶著笑,似乎是有點兒好奇有點感興趣的模樣,對著入口處上行的樓梯的另一頭:

“這些算是你們的後備軍麽?”

樓梯的另一頭,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黑暗之中的鄭毅銘慢慢地從陰影裏走了出來,不算明亮的光線映照在他並沒有什麽笑意的臉上。

鄭毅銘難得有一次忽略了車賢秀的存在,只緊緊盯著相宜:“你沒見過?”

相宜幹脆利落:“沒有,怎麽,這……很常見?”

倒是車賢秀,動了動嘴想說點兒什麽。

雖然跟眼前這些,從外觀上看其實算得上是很有些不同,但是從感覺上,這些掛在半空中的“胚胎”讓他難免想起了曾經在公寓裏遇到的那個明淑阿姨最後的模樣。

但是……現在想起來,他見過,韓鬥植大叔見過,但相宜確實是沒有見過的。

鄭毅銘輕哼了一聲,卻沒有再談論這個話題,只轉過了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留下一句:“跟上來。”

一個還算寬敞的室內,相宜和車賢秀坐在一起,對面除了鄭毅銘,還有也跟了過來的長發女孩和西裝男。

相宜左右打量了一番,而後看著放在幾人中間的空空如也的桌面:“這次有椅子坐了,不過可惜還是沒有茶喝。”

鄭毅銘擡手將相宜之前給他的那個本子丟上了桌面,冷笑了一聲:“看來你也沒有多在意那些人的事,現在關心的不是這件事,而是有沒有茶喝。”

相宜的椅子是跟車賢秀的靠在一起的,這時她完全沒有緊張感地仍舊一副放松的模樣,斜靠在一旁的車賢秀的肩上:

“很意外?你以前誇過我冷血的,你忘了?”

鄭毅銘聽了她這話,瞥了一眼車賢秀。

卻見他對冷血這個話題似乎也並不關心,只有意在這個時候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好讓身邊的人倚靠地更舒服些。

鄭毅銘:“……”

他咬著牙轉開目光。

他甚至已經沒有心情說什麽“馴養”“家犬”之類的話了。

鄭毅銘確實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透過相宜,但是他是真的以為自己能看透車賢秀的。

但是許久不見,再次重逢,他對這一點都開始懷疑起來。

心中甚至生出一些憤憤的情緒。

曾經因為這個同類過於愚蠢,抱有對已經不是同類的人類過深的期盼和善意,他完全沒有辦法說服他與他站上同一戰線。那時若不是因為有他確實有些惹不起的相宜在阻攔,他早就會用上一些特殊手段嘗試了。

而現在……

他是真的不明白那時候那樣固執的車賢秀,現在怎麽也變成這樣,會對曾經愚蠢對待的事情也變得冷漠不在意的模樣。

不得不承認的是,改變他的觀念和態度這件事,他鄭毅銘沒有機會過多嘗試沒有做成,而一直在他身邊的相宜,在鄭毅銘眼裏,做成了。

“我現在有點兒好奇。”鄭毅銘的聲音放得重了一些,目光在車賢秀和相宜之間來回游動,而後往後一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翹起腿指了指桌上被丟下的本子:“把這個計劃都給我看過了之後,你有什麽底氣覺得我會選擇跟被進化淘汰的人類合作,而不是……自己組織我們的同類,去創建只屬於我們的秩序?”

鄭毅銘必須承認關於重建秩序恢覆生產這件事,相宜她的這份計劃很詳細,種植方面的安排怎麽樣更合理,能源缺乏的困難要怎麽平衡解決,恢覆生產的順序怎麽安排合理……可以看出這是一份的確非常有可行性的計劃。

所以即便是鄭毅銘,也願意花這麽多天仔細研究。

相宜聽到他的這個疑問,竟像是非常意外,甚至坐直了身體看著他,幾息之後沒忍住笑出聲來。笑得對面的鄭毅銘額角青筋直跳。

笑過之後,相宜拋出了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

“所以,自覺是成為了新人類的你,跟你的‘同類’們這麽努力進化成功……就是為了親自動手去種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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