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第二十八章

宋江月睡醒一覺起來,渾身難受的厲害,房門又被敲響了,聽聲音,還不是一個人,恨不得把房門給拆下來似的。

宋江月這次多了個心眼兒,沒有開門,隔著門縫先往外看了一眼,外頭站著好幾個穿旗袍的女人,打頭的又是那位紅姐,擦著廉價的胭脂水粉,隔著門就能聞到嗆鼻子的香味兒。

“你們又要幹什麽?昨天搶了衣服,還不肯罷休嗎?”宋江月隔著門縫吼了一聲,最近事事不順,情緒也波動的厲害。

紅姐一手叉腰,笑嘻嘻的說道:“小妹,你開開門,我帶著姐妹們來你這裏看看,沒別的意思,大家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宋江月果斷拒絕,“不需要,請你們離開。”

“呦呵,脾氣還不小,真以為自己是大小姐?我們來找你,是給你面子,你可不要不識擡舉。”

這算什麽擡舉,分明就是仗勢欺人,還說得理直氣壯,宋江月一個紅姐都對付不了,一下子來了幾個,更不是對手,索性也不開門,把門閂插死,由著她們鬧,她就不信,她們還能鬧一天。

外頭的人看她死活肯開門,又是一通敲,正鬧得厲害的時候,院子裏響起幾個粗狂的男人嗓音,“鬧什麽鬧?這幾個,都給我抓起來。”

“哎呦,我們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抓我們?”紅姐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宋江月聽到外頭的動靜,隔著門縫望過去,來的是警察廳的人,手裏拿著警棍,把幾個鬧事兒的女人反扭了手,推著她們往外走,紅姐也在其中。

紅姐不肯走,扯著脖子喊,“我還有孩子,你們不能抓我們走,憑什麽抓人?”

寧副官踩著大皮靴子走進來,嚎了一嗓子,“叫什麽叫?警察廳維護治安,你們這些個女人,不務正業,在民宅裏盤窩,統統關幾天,帶走!”

幾個女人再怎麽鬧也不是警察的對手,被扭著手推上了一輛關押犯人的車,車門從外頭反鎖,任由她們怎麽喊,也是出不來了。

就在宋江月松了一口氣,想著終於有人治住她們的時候,紅姐在車裏隔著鐵窗喊了一嗓子,“那屋子還有一個,你們怎麽不抓她?”

宋江月吃了一嚇,跌坐在凳子上,如果把她也當成那種女人抓進去,那她就完了。

寧副官看了一眼緊關的房門,踩著大皮靴子走了過來,擡手敲了敲門,“有人嗎?警察廳的,開門。”

宋江月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緊找了一套素凈的衣服穿上,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清純的像個女學生,抿了抿頭發,壯著膽子打開了門。

門一打開,寧副官打量了宋江月一眼,怪笑了一聲,十足的調侃語氣,“這年頭,怎麽這條子都打扮的跟女學生一樣?現在的豪客都喜歡這一口兒?”

宋江月臉一紅,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鉆,緊張的搓著手,解釋道:“我不是那種人,我是正經上班的,洋行裏的女櫃員,如果您不信,可以去洋行問一問。”

寧副官點了點頭,公事公辦,“你上班的洋行是哪一家的?我們要派人核實一下,還有,這個地方要清理,不能再住了,今天就要搬走。”

“今天?”宋江月擡起了頭,“我還沒有找好地方,不能再通融一下嗎?”

“不行,必須搬。”寧副官從衣兜裏拿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邊寫邊問,“洋行的名字和電話,你的名字,說一下。”

宋江月一一說出來,心裏又開始糾扯,又要搬家,再搬只能去城邊上了,那裏住的都是鄉下人,比這裏還不如。

距離又遠,上班都不方便,要是坐電車上班,一個月至少要花兩塊的車費,租房也要兩塊,這每個月十幾塊的薪水,這就出去了一大筆。

寧副官記錄好,叫了一個人,拿著信息去核實,又轉頭對宋江月說道:“現在收拾東西吧!我已經派人去核實信息,如果信息沒有問題,你就可以搬走了。”

宋江月聽他的語氣,如果信息核實不對,只怕也要被關走,心裏一急,一句話脫口而出,“我認識你們警察廳的白廳長,如果你們不信,可以去問他。”

本以為搬出白廳長會鎮住眼前這個人,沒想到他眉頭都不皺一下,淡淡說了一句,“白廳長在休病假,警察廳的事務現在他管不到,統一歸我管,誰的話也不好使。”

宋江月不懂這官場裏的彎彎繞,只好作罷,進屋去收拾東西,好在東西不多,只有一些衣服和首飾,收拾了一個皮箱和一個包袱,提著出了屋子。

寧副官的人已經核實回來了,確定她是朱氏洋行的女櫃員,給她放了行。

宋江月跑到巷子口,叫了一輛人力車,載著她去了會館,會館常年出租房間,比民宅要幹凈,住的人也體面,還有聽差可以使喚,只是房租比民宅貴些,宋江月也沒了別的去處,貴就貴吧!總比住賓館合算,先安頓下來再說。

寧副官煞有介事的讓手下的警察查了好幾個院子,都清理了一遍,眼見著車上人多的關不下了,這才作罷。

警察廳的其他人開著押送犯人的車走了,寧副官沒有跟著大車走,上了另外一輛車,一上車,後座的張副官就直起了身子。

“事情都辦妥了?”

寧副官又在冊子上寫起來,頭也不擡的說,“妥了,這點兒小事兒,你不來我也能辦妥。”

張副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勞動你親自來,我怎麽能偷懶呢!走,利仁飯店去,吃了飯,各自回去交差。”

寧副官咧開嘴笑笑,“這就不用了吧?我還準備去廳長家裏看他一眼呢!”

張副官嘖了一聲,“緊張什麽,總長和宋小姐已經去了,你還怕沒人照顧你們廳長?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走,飯店走起,有正經事跟你說。”

寧副官心想,晚上去看白秀林更好,點了點頭,“好吧!那就讓老兄破費了。”對司機吩咐了一聲,往利仁飯店開。

“對了,這張紙你拿著,那個宋江月在這家洋行上班,以後方便找她。”寧副官把寫好的紙撕下來給了張副官。

張副官掃了一眼,嘴裏“嘶”了一聲,朱氏洋行?這洋行是嚴熠的舅舅開的,宋江月怎麽會去這裏上班?難道是宋泠月托嚴熠給找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說明,宋泠月私下和嚴熠還有來往,這可要壞菜。

夏夜清陪著宋泠月在白府待了半天,不知道是他的心理在作祟,還是宋泠月真的有意疏遠他,這一上午,宋泠月總是圍著白秀林轉,兩個人還時不時的說悄悄話,故意瞞著他,弄得他心裏患得患失,忐忑不安。

吃過午飯,夏夜清想要拉著宋泠月去她的臥室睡午覺,當然,做做別的活動就更好,宋泠月又找借口推脫了,拉著白秀林去了書房,說要商量事情,門一關,把他晾在了外頭。

夏夜清心裏這個委屈,好像自己成了一個沒人要的小媳婦兒,滿肚子牢騷,又無處發洩,獨自跑到客廳裏,一杯接一杯的喝咖啡。

書房裏,宋泠月把堂姐拜托的事情跟白秀林說了一遍,白秀林私心裏並不想幫宋江月,總覺得她和宋泠月不一樣,小小年紀,心思不夠單純,宋家有難時離開,如今遇到困難,又來找宋泠月幫忙,這種性格,實在不討人喜歡。

“舅舅,你就給警察局打一個電話,只要你說一句,他們一定會處理好的,好不好?”宋泠月笑嘻嘻的央求道。

白秀林故意冷下臉來,“要我幫忙,你知道她的地址碼?難道要警察廳挨個宅子去找?”

“嘿嘿!”宋泠月繞到白秀林身後,殷勤的給他捶著後背,討好的道:“所以說才要舅舅幫忙啊!你的人手眼通天,查一個地址不是很容易嗎?拜托拜托了。”

“幫忙也可以,需要一個條件交換。”

“什麽條件?”

“不許去學校,老老實實在家裏待著。”

宋泠月重重的捶在他肩頭上,環抱住雙臂,氣哼哼的走到門口,“你和夏夜清是一夥兒的,想要把我當豬養嗎?我-偏-不!不幫忙算了,我自己也能搞定。”扯開門就要出去。

白秀林拗不過她,無奈妥協,反央求起她來,“我幫還不行嗎?你別生氣,我這就往警察廳打電話,讓他們放下一切工作去查這件事,好不好?”

宋泠月這才肯轉身給個笑臉,“好吧!看舅舅肯幫我的份兒上,下次見了姨媽,我就不跟她告狀了。”

白秀林以為她抓住了什麽把柄,心一慌,結結巴巴的道:“告、告狀,什麽狀?”

宋泠月小扇子似的濃密睫毛閃了閃,“就是你受傷的事情啊!你受了傷瞞著她,如果我告訴她,她一定會數落你的,你不是最怕數落嗎?”

白秀林長舒了一口氣,笑容松了松,“原來是這件事,你差點兒嚇到我。”

這話有幾分可疑了,宋泠月瞇著眼睛湊到他跟前,小手指頭指了指他,“你以為是哪件事?這麽說,你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是不是跟談戀愛有關?”

白秀林不想她突然問到這個,臉上一熱,升騰起一片紅,躲避著她的目光,支吾著道:“胡說,小小年紀瞎猜,趕緊下去找你的夏夜清,小心他吃飛醋。”

兩人正打著心理戰,書房的門就被敲響了,宋泠月一手扯開門,夏夜清捂著胸口撲在她身上,聲音虛弱的道:“好月月,我難受。”

宋泠月的頭被他摁在胸口,聽到他“突突”的心跳聲,像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一樣,嚇了一跳。

“你在外頭幹了什麽,心跳怎麽這麽快?”

夏夜清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哼唧著道:“你不理我,我心裏難受,喝了五杯咖啡,現在更難受了。”

“五杯?”宋泠月和白秀林都被嚇到了,同時脫口而出,“你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