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處處逢歸路

關燈
這天晚上,尹南風回來了,她還是那一身黑色連衣裙,梳著簡單利落的馬尾,端著一個高腳杯找到正跟杜若相對下棋的張日山。

她進門後沒有打招呼,隨意的自顧自找了個靠窗的椅子坐下,晃了晃酒杯開門見山的道:“你一旦插手,以後還會有很多事,只要你插手進去,到時候再想翻身,就不可能了。”

雖然她沒有說明白,但張日山知道她說的是古潼京的事,新月飯店是尹家的地盤,尹南風對這裏有絕對的掌控力,只要她想知道,事無巨細都有人向她匯報,昨天會議上的事她幾乎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說實在的,她能忍到現在才來,已經有些超出張日山的預計了,他勾唇無聲的笑了一下,這個由他一手帶大的小丫頭,也長大了。

張日山垂眸一笑,目光淡然卻篤定,“我張日山是那種怕事的人嗎?”

當然知道你不是!尹南風聽他這樣說有些氣急,她瞥了張日山一眼把目光轉向杜若,“你就這麽看著,不管管他?”

她在擔心他,杜若挑了挑眉擡眸一笑,指尖的白玉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好聽的聲響,語氣不急不緩:“他是佛爺的副官,八十多年前就是,所以九門的事,他逃不掉。”

當然,他也不想逃。

這個人總是萬事以佛爺為先的。

尹南風摩挲著手裏的高腳杯陷入沈默,這些她何嘗不知道呢,只是有些話不說出來,不死心罷了。

最後,她抿了一口杯裏的酒站起身朝外走:“我言盡於此,你們隨意,最後受罪的總不是我。”

真是個嘴硬心軟的女孩子,杜若笑了笑,像尹南風這樣的人她見過許多,像解雨臣,像她的大哥二哥,他們過早的扛起了家族賦予他們的責任,失去的遠比他們得到的要多,他們熟知人情世故,內心堅硬冷漠,卻總有一個人可以輕易的撕開那層堅硬的外殼,觸到他們柔軟的心。

就像解雨臣無條件的相信吳邪,大哥二哥無條件的寵她,而尹南風的那個人,是張日山。

那尹南風心裏所想,張日山知道麽?杜若偏頭看著眸光低垂的張日山,是了,她這個只見過尹南風幾次的人都看出來了,活了百歲,見過那麽多世事與人心的張日山怎麽會不知道呢。

見杜若看他,張日山一笑:“怎麽了?”

“沒事,”杜若搖頭,指了指棋盤:“你輸了。”

張日山低頭看了看棋盤,把手中的棋子扔回去,笑著朝杜若招手:“過來。”

“怎麽了?”

“下不過你,不下了,”張日山把杜若攬在懷裏,感覺煩亂的心漸漸靜了下來:“早點睡,明天帶你去一個地方。”

昨晚不知為何杜若罕見的失眠了,所以睡的晚了,張日山也不吵她,由著她睡到日上三竿,吃完飯剛準備出門,就聽聲聲慢敲門進來:“張會長,齊老板來了,說要找您蓋個章。”

張日山為杜若拿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若兒等我一下。”

被他們這樣一耽擱,等張日山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下午了,張日山從辦公室出來,接過聲聲慢遞上來的資料隨意翻了翻,“留意一下她最近在幹什麽,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聲聲慢恭敬的點頭應下,張日山拉起杜若的手:“我們走。”

車子是張日山開的,他的車速跟他的人一樣四平八穩的,半個多小時後才在一座寺廟前停下。

“若兒,下來吧。”

杜若有些意外,以前的張日山怎麽不會是沒事來寺裏逛的。

“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佛爺夫人,今年還是保佑無驚無險。”

杜若站在張日山身後半步,看著他虔誠的上香。平日那副古井無波的面具不在,眼神一下子變得滄桑了起來,連背影也多了幾分蕭索。

孤單的讓人心疼。

每每看到這樣的張日山,杜若就會覺得自己詞窮,想不到合適的話去安慰他。

八十多年過去了,他仿佛活成了佛爺的樣子,卻比佛爺還要孤獨,還要無畏,看慣了是是非非,練就了這樣一副波瀾不驚的假面,把年少的桀驁熱血還有他的笑一同藏在了心裏。

故人不在,如今的九門也貌合神離,他心裏渴望的,其實是陪伴吧。

“副官哥哥……”

張日山回頭,看著一臉心疼的小姑娘,忽然一笑:“這是怎麽了?”

“我會陪著你。”

張日山摸了摸懷裏人的頭發,笑的滿足:“好。”

“副官哥哥,”杜若摸了摸他的臉:“你其實真的應該多笑笑的,你笑著才好看。”

張日山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應了:“好,多笑笑。”

“副官哥哥,你信前世今生嗎?”

“為什麽問這個?”

“你看看這個,”杜若從兜裏拿出杜北辰給她的那張A4紙遞過去。

張日山接過來打開看了看,“這是?”

“這是我畫的,”杜若抱著張日山的胳膊仰頭笑道:“你能看得出來我畫的是誰嗎?”

張日山仔細的看了看,挑眉道:“這是……我?”

“副官哥哥慧眼如炬,”杜若小小的誇了他一下,視線又落在紙上:“這是大哥前些天給我的,他說我五歲的時候有一次發高燒,昏迷了三天三夜,這是我醒來的時候畫的。”

張日山看著那張紙若有所思。

“副官哥哥,下一世我還來找你,到時候我們也拍個三生三世。”

杜若低著頭窩在張日山懷裏,所以看漏了他此刻幽深的長眸裏那覆雜的光。

有的痛苦一次就夠了,他不想再嘗第二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