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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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河邊的廣場上是一對對挽著手，跳著交際舞的中老年人，他們大多都不是夫妻。我看到了那位總罵我們的老太太，突然有點想逃離這裏。
然而，江修沒在怕的。
他突然拉起我的手，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跳過舞嗎？我們也跳一會兒吧！”
“算了算了我不會跳，這太尷尬了。”我擺頭表示抗拒。
“這有什麽尷尬的？他們跳得不也是很垃圾嗎？搞不好我倆還是全場最佳搭檔呢。”
是不是最佳搭檔我不知道，但是我們很有可能是全場最佳笑話。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江修很輕松地就將我拽了起來。然後像拖著一個不愛上學的孩子一樣把我拖到那群中老年人面前。
當時，廣場上正放著《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在場的人們大多拉著各自的舞伴較有秩序地舞動。光看動作的話，確實沒有任何技術可言，單純把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或腰上轉圈而已。
江修十分自來熟，他一手拉著我，另只手肆無忌憚地搭在我的腰上。我則是低著頭緊張地抓著他的袖子，然後跟著他的頻率一步一步地挪動。
我承認，江修樂感很強，起碼知道什麽時候拉著我轉，什麽時候讓我自己轉。我突然感到有一絲久違的害羞，畢竟在這多人面前跳舞真的很難不害羞，尤其是和這個依舊令我心動的男人。
雖然我難免地會有些緊張，不過每次輪到我自己轉的時候，看著江修那副認真的表情卻又感到莫名的安心。
餘光中，我看到有不少錄像的人，大多是看起來比我年輕不少的女孩子。
“你倆處個對象能不能藏著點？再說了，你們看看這哪有倆男的跳舞的？”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個老太太並沒有打算放過今天的我。
我聽到這句話後果斷地停下來：“我們別玩了，走吧。”
“走？當然可以。但是，我希望你是因為不愛玩，而不是不敢玩。”江修拉著我的手並沒有就此松開。
“……”我不知道該向他如何解釋自己的怯懦。
“淡定點，有我在你怕什麽？”江修總能找到辦法讓我覺得自己永遠也離不開他。
周圍的切切察察讓我心煩意亂，江修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心不在焉於是摟著我的肩膀然後來到那個老太太面前。
“你剛剛說那句叫話嗎？”我很少看到江修跟別人生氣的是樣子。他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儒雅隨和的紈絝子弟；在外人面前儒雅隨和，在我這裏是紈絝子弟。
“我說的有錯嗎？你們不覺得自己傷風敗俗嗎？”
“有嗎？就算我們再傷風敗俗也比你強吧。畢竟他可是我的愛人，是原配。你能保證自己身邊這位是你丈夫嗎？”
江修罵人很有原則，他從不帶臟字地罵女人，但是可以罵得很戳心。那老太太明顯是震驚了，隨後激動地想罵回去，卻被江修說得啞口無言。
“我雖然生活在社會最底層，拉低全國GDP，做著社會的邊角料。但是一想到還有人照顧願意照顧我，還有人全心全意地愛著我，這難道還不足以讓我覺得倍受鼓舞嗎？這種心動才最讓人安心，不是嗎？”
“不被法律保護的純是扯淡。”突然有人站出來幫腔。
“那你們找舞伴也是為了扯淡嘍？好吧，既然大家都在扯淡，幹嘛還互相嫌棄呢？”說罷，江修還俯下身輕輕親了我的臉。
我的臉很燙，甚至我都有些擔心燙到他的嘴。
“算了算了，人家有的是理。”他們陰陽怪氣地互相勸慰。
江修沖著我挑挑眉，那個賤兮兮的樣子仿佛是向我邀功一般。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似乎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可是，介於不敢讓他們看見我的囂張，我選擇把臉埋在江修懷裏偷笑。
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欣慰？總而言之，我笑的成分很覆雜。
音樂循環播放著，眾人都分散開，開始各跳各的。江修突然捧起我的臉：“我們繼續嗎？”
“嗯，行吧，最後一支。”
“什麽最後一支？舞蹈嗎？可是我說的繼續親哦。”
那晚我們倆紅著臉在人群中淺吻著彼此。我沒法掙脫，即便是我被他摟著沒有其它去處可言，也是我的心本就不想逃。
我的幸福簡簡單單且來之不易，哪怕被別人視作垃圾，我也毫不在意。
在外面溜達了很久我們才決定回去。大概是晚上十點左右，我們剛回到單元樓附近，住我家樓下的老婦人就跑過來，氣喘籲籲地拽住我和江修的衣袖：“你們可算回來了，哎呀媽呀嚇死我了……”
“別著急，別著急，發生什麽事了？您慢慢說。”我拍拍老婦人的後背想讓她緩緩氣。
“你們家樓上那老頭啊，死啦！死不少日子啦！”
“怎麽……”
“人家警察說是煤氣中毒。唉，這老頭兒耳朵背，聽不到報警器……就這麽睡著的時候，就，就死家裏了……唉，可惜啊。還好今天下午我讓咱家老頭兒去他家送花，要不啊，臭家裏了都沒人知道。你們啊，回家好好檢查一下天然氣。這房子老啊，年頭久了愛出事兒……你們對門那家，我倆都告訴完了，然後就一直等你們回來通知一下。唉，我這也算是放心了。”
江修把這對心軟的老夫婦送回家後也上了樓。他見我呆呆地望著樓上的緩步臺說道：“不進屋在這站著幹嘛？”
“我沒有鑰匙。”我依舊傻楞楞地站在原地。
“啊，我忘了，一會兒給你。”說著，江修打開房門。
“這夏天還好，天黑的晚；尤其是到了冬天，松奇，你記住啊，進屋第一件事千萬不要開燈。先聞聞味，感覺有點臭就趕緊去開窗通風。我們家和別人不一樣，我們的警報器是壞的。”江修關上門，然後站在玄關的位置看向一旁的廚房。
“要不我們搬走吧。”我一邊脫鞋一邊說著。
“你不是喜歡這嗎？”
“再喜歡，時間久了也沒勁了。以前的優點也能被替代，還徒增隱患……”說著說著，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嗯，也是，等我有時間的話再研究研究吧。”
江修打開燈，冷白的燈光刺痛我的眼睛，還有我的心。
我突然轉身緊緊地摟住江修的脖子，像一個為了獵物而宣誓主權的野獸般狠狠地親吻他。江修先是一怔，然後順勢把我抱起來抵在墻上。江修那愈來愈猛烈的攻勢下，仿佛是要把靈魂也註入我的體內一樣，這一切的感覺都讓我忍不住顫抖著輕呼。
我能感受到他沈沈的氣息，以及他身上獨特的味道。
“嘴張開點。”
“夠了，真的，我……”我是真的害羞，剛剛的歡愉足以讓我窒息，再深入的話，我……
“你總這樣是誒，松奇。”
“嗯？我怎麽了？”
“上次在酒店也是的。”
“酒店……”過往經歷猶如電影畫面一樣在我的腦海裏一幀一幀地閃過。
江修低下頭看了一會兒，突然就輕笑一下，然後擡起頭賤賤地說：“你看看自己，我該停下來嗎？”
“那，那你……你還愛我嗎？”大概是大腦一片空白，而且發熱，我才把自己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
“你說什麽呢？”
“說你愛我吧，江修。這樣下去，我也很痛苦啊。求你了，就一次，假的也行。”說罷，我的眼淚又情不自禁地掉了下來，劃過滾燙的臉頰，也算是給我自己降降溫。
“哈？就因為這點事？”江修眉毛鎖緊，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嗯……”
“就因為這件事鬧了一天的情緒，是嗎？”
“其實，我真的忍了很久。你總是那麽難猜，我好像永遠也搞不懂你。可是，你對我來說又是那麽的重要，我……”
“停，別說了。”江修把頭埋在我的懷裏，然後深吸一口氣，久久沒有說話。
“先放我下來吧，我重。”
“不重。”江修的聲音變得十分低沈，好像在壓抑著什麽，讓我猜不透。
沈默良久後，我試探著開口：“江修？”
“嗯？”
“是我說錯話了嗎？那對不起啊，我可能誤解你了。”
“……”
我聽不到江修的聲音，卻能感受到他沈悶地喘著粗氣。
“對不起，松奇。我盡力了……”說罷，江修擡起頭卻回避著我的目光。
沒等我反應過來，江修就抱著我坐到沙發上。他側過頭脫下灰色的毛呢大衣，窗外的清輝如潮水般漫上他的臉，淹沒了他心中片刻的悸動。
我看到他眼角泛著淡淡的光暈，然後心疼捧起他的臉讓他面對著我。那一刻，我後悔了。我就應該老老實實地繼續跟他歡愉，幹嘛要追問什麽“愛與不愛”呢？
“繼續嗎？現在。”我強顏歡笑地邀請他。
江修茫然若失地看著我，失神的雙眸裏早已不見方才的一絲情欲。我心疼地揉揉他的臉，不知道說點什麽來打破僵局。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不愛你呢？”
我驀然停下手上的動作：“你當作我是隨便問問的吧。”
“你剛剛很認真，不像隨便問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懷疑我？！”江修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逐漸變大。
“不要吵！”我提高音量試圖蓋過江修的聲音，這是我逃避吵架的一貫作風，“我說了，我討厭吵架！”
“你討厭吵架，好，有些問題總也說不清楚，我們就永遠沒法解決！到底發生過什麽？你跟我講啊！如果你不肯說出來的話，我就永遠都記不起發生了什麽！看著你因為我傷心，我還會心疼。你為什麽總是這樣逼迫我自責地蒙在鼓裏呢？”這次江修沒慣著我，他的聲音甚至比我更大，好似告訴我清醒一點。
我害怕了，害怕生活會連同我們一並回到曾經的棺材裏。
“你看看，你自己看吧，這就是你所謂的討厭吵架。”江修扯著自己的衣領向我展示他脖頸處的傷疤。
那件高領的白色毛衣在我面前變得扭曲不堪，我的心也好似這件衣服般被人捏痛。
“我還要怎麽做？你說，我還要怎麽做才能讓你不懷疑我？你總是這樣……我也會累啊！但是我不能，如果我都放棄了……”江修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我還要再遭到什麽罪才能讓上帝憐憫我呢？哪怕只是有那麽一天，能讓我好活也行啊……”
啊，心好累。
一股無力感侵襲著我，氣氛壓抑著我的身心，似乎要把我卷入深海中漩渦的底端，令人絕望的高壓將我撕扯成碎片。我無能為力地俯下身樓住江修，就像當年摟著媽媽一樣：“我最聽話了，你讓我做什麽都行，只要你開心就好。”
江修顯然是楞住了，他顫抖著把手搭在我的後背上，手掌的溫度透過外套烘烤著我。
“快幫我脫，我要喘不過氣了。”我虛脫地趴在江修的肩膀上。
江修解下勒緊我的圍巾，又幫我脫下大衣。我如釋重負地喘息，然後在他耳邊小聲地問：“可以繼續嗎？”
“去臥室。”
恍惚之間，我感受到江修將嘴唇抵在我的額頭上。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江修獨特的氣息在我周圍彌漫，一股溫暖的感覺從下往上把我喚醒。
“就這樣吧……”
當一切都結束時已是淩晨四點，周圍很靜，只能聽見我在輕輕地喘息。雖然我感覺肚子裏面脹脹的，但是心裏卻很舒服。因為折騰了那麽久，我的腰早就開始疼得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索性軟癱地依偎在江懷裏並盯著墻上的時鐘發呆。
我們靠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江修突然開始慢悠悠地講起他的過去。我認真地聽著他口中那個燥熱難耐的夏天，那個孤寂淒冷的灰白色樓群，漸漸的，睡意全無。
當我再閉上眼睛時，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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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廣場上是一對對挽著手，跳著交際舞的中老年人，他們大多都不是夫妻。我看到了那位總罵我們的老太太，突然有點想逃離這裏。
然而，江修沒在怕的。
他突然拉起我的手，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跳過舞嗎？我們也跳一會兒吧！”
“算了算了我不會跳，這太尷尬了。”我擺頭表示抗拒。
“這有什麽尷尬的？他們跳得不也是很垃圾嗎？搞不好我倆還是全場最佳搭檔呢。”
是不是最佳搭檔我不知道，但是我們很有可能是全場最佳笑話。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江修很輕松地就將我拽了起來。然後像拖著一個不愛上學的孩子一樣把我拖到那群中老年人面前。
當時，廣場上正放著《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在場的人們大多拉著各自的舞伴較有秩序地舞動。光看動作的話，確實沒有任何技術可言，單純把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或腰上轉圈而已。
江修十分自來熟，他一手拉著我，另只手肆無忌憚地搭在我的腰上。我則是低著頭緊張地抓著他的袖子，然後跟著他的頻率一步一步地挪動。
我承認，江修樂感很強，起碼知道什麽時候拉著我轉，什麽時候讓我自己轉。我突然感到有一絲久違的害羞，畢竟在這多人面前跳舞真的很難不害羞，尤其是和這個依舊令我心動的男人。
雖然我難免地會有些緊張，不過每次輪到我自己轉的時候，看著江修那副認真的表情卻又感到莫名的安心。
餘光中，我看到有不少錄像的人，大多是看起來比我年輕不少的女孩子。
“你倆處個對象能不能藏著點？再說了，你們看看這哪有倆男的跳舞的？”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個老太太並沒有打算放過今天的我。
我聽到這句話後果斷地停下來：“我們別玩了，走吧。”
“走？當然可以。但是，我希望你是因為不愛玩，而不是不敢玩。”江修拉著我的手並沒有就此松開。
“……”我不知道該向他如何解釋自己的怯懦。
“淡定點，有我在你怕什麽？”江修總能找到辦法讓我覺得自己永遠也離不開他。
周圍的切切察察讓我心煩意亂，江修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心不在焉於是摟著我的肩膀然後來到那個老太太面前。
“你剛剛說那句叫話嗎？”我很少看到江修跟別人生氣的是樣子。他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儒雅隨和的紈絝子弟；在外人面前儒雅隨和，在我這裏是紈絝子弟。
“我說的有錯嗎？你們不覺得自己傷風敗俗嗎？”
“有嗎？就算我們再傷風敗俗也比你強吧。畢竟他可是我的愛人，是原配。你能保證自己身邊這位是你丈夫嗎？”
江修罵人很有原則，他從不帶臟字地罵女人，但是可以罵得很戳心。那老太太明顯是震驚了，隨後激動地想罵回去，卻被江修說得啞口無言。
“我雖然生活在社會最底層，拉低全國GDP，做著社會的邊角料。但是一想到還有人照顧願意照顧我，還有人全心全意地愛著我，這難道還不足以讓我覺得倍受鼓舞嗎？這種心動才最讓人安心，不是嗎？”
“不被法律保護的純是扯淡。”突然有人站出來幫腔。
“那你們找舞伴也是為了扯淡嘍？好吧，既然大家都在扯淡，幹嘛還互相嫌棄呢？”說罷，江修還俯下身輕輕親了我的臉。
我的臉很燙，甚至我都有些擔心燙到他的嘴。
“算了算了，人家有的是理。”他們陰陽怪氣地互相勸慰。
江修沖著我挑挑眉，那個賤兮兮的樣子仿佛是向我邀功一般。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似乎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可是，介於不敢讓他們看見我的囂張，我選擇把臉埋在江修懷裏偷笑。
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欣慰？總而言之，我笑的成分很覆雜。
音樂循環播放著，眾人都分散開，開始各跳各的。江修突然捧起我的臉：“我們繼續嗎？”
“嗯，行吧，最後一支。”
“什麽最後一支？舞蹈嗎？可是我說的繼續親哦。”
那晚我們倆紅著臉在人群中淺吻著彼此。我沒法掙脫，即便是我被他摟著沒有其它去處可言，也是我的心本就不想逃。
我的幸福簡簡單單且來之不易，哪怕被別人視作垃圾，我也毫不在意。
在外面溜達了很久我們才決定回去。大概是晚上十點左右，我們剛回到單元樓附近，住我家樓下的老婦人就跑過來，氣喘籲籲地拽住我和江修的衣袖：“你們可算回來了，哎呀媽呀嚇死我了……”
“別著急，別著急，發生什麽事了？您慢慢說。”我拍拍老婦人的後背想讓她緩緩氣。
“你們家樓上那老頭啊，死啦！死不少日子啦！”
“怎麽……”
“人家警察說是煤氣中毒。唉，這老頭兒耳朵背，聽不到報警器……就這麽睡著的時候，就，就死家裏了……唉，可惜啊。還好今天下午我讓咱家老頭兒去他家送花，要不啊，臭家裏了都沒人知道。你們啊，回家好好檢查一下天然氣。這房子老啊，年頭久了愛出事兒……你們對門那家，我倆都告訴完了，然後就一直等你們回來通知一下。唉，我這也算是放心了。”
江修把這對心軟的老夫婦送回家後也上了樓。他見我呆呆地望著樓上的緩步臺說道：“不進屋在這站著幹嘛？”
“我沒有鑰匙。”我依舊傻楞楞地站在原地。
“啊，我忘了，一會兒給你。”說著，江修打開房門。
“這夏天還好，天黑的晚；尤其是到了冬天，松奇，你記住啊，進屋第一件事千萬不要開燈。先聞聞味，感覺有點臭就趕緊去開窗通風。我們家和別人不一樣，我們的警報器是壞的。”江修關上門，然後站在玄關的位置看向一旁的廚房。
“要不我們搬走吧。”我一邊脫鞋一邊說著。
“你不是喜歡這嗎？”
“再喜歡，時間久了也沒勁了。以前的優點也能被替代，還徒增隱患……”說著說著，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嗯，也是，等我有時間的話再研究研究吧。”
江修打開燈，冷白的燈光刺痛我的眼睛，還有我的心。
我突然轉身緊緊地摟住江修的脖子，像一個為了獵物而宣誓主權的野獸般狠狠地親吻他。江修先是一怔，然後順勢把我抱起來抵在墻上。江修那愈來愈猛烈的攻勢下，仿佛是要把靈魂也註入我的體內一樣，這一切的感覺都讓我忍不住顫抖著輕呼。
我能感受到他沈沈的氣息，以及他身上獨特的味道。
“嘴張開點。”
“夠了，真的，我……”我是真的害羞，剛剛的歡愉足以讓我窒息，再深入的話，我……
“你總這樣是誒，松奇。”
“嗯？我怎麽了？”
“上次在酒店也是的。”
“酒店……”過往經歷猶如電影畫面一樣在我的腦海裏一幀一幀地閃過。
江修低下頭看了一會兒，突然就輕笑一下，然後擡起頭賤賤地說：“你看看自己，我該停下來嗎？”
“那，那你……你還愛我嗎？”大概是大腦一片空白，而且發熱，我才把自己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
“你說什麽呢？”
“說你愛我吧，江修。這樣下去，我也很痛苦啊。求你了，就一次，假的也行。”說罷，我的眼淚又情不自禁地掉了下來，劃過滾燙的臉頰，也算是給我自己降降溫。
“哈？就因為這點事？”江修眉毛鎖緊，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嗯……”
“就因為這件事鬧了一天的情緒，是嗎？”
“其實，我真的忍了很久。你總是那麽難猜，我好像永遠也搞不懂你。可是，你對我來說又是那麽的重要，我……”
“停，別說了。”江修把頭埋在我的懷裏，然後深吸一口氣，久久沒有說話。
“先放我下來吧，我重。”
“不重。”江修的聲音變得十分低沈，好像在壓抑著什麽，讓我猜不透。
沈默良久後，我試探著開口：“江修？”
“嗯？”
“是我說錯話了嗎？那對不起啊，我可能誤解你了。”
“……”
我聽不到江修的聲音，卻能感受到他沈悶地喘著粗氣。
“對不起，松奇。我盡力了……”說罷，江修擡起頭卻回避著我的目光。
沒等我反應過來，江修就抱著我坐到沙發上。他側過頭脫下灰色的毛呢大衣，窗外的清輝如潮水般漫上他的臉，淹沒了他心中片刻的悸動。
我看到他眼角泛著淡淡的光暈，然後心疼捧起他的臉讓他面對著我。那一刻，我後悔了。我就應該老老實實地繼續跟他歡愉，幹嘛要追問什麽“愛與不愛”呢？
“繼續嗎？現在。”我強顏歡笑地邀請他。
江修茫然若失地看著我，失神的雙眸裏早已不見方才的一絲情欲。我心疼地揉揉他的臉，不知道說點什麽來打破僵局。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不愛你呢？”
我驀然停下手上的動作：“你當作我是隨便問問的吧。”
“你剛剛很認真，不像隨便問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懷疑我？！”江修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逐漸變大。
“不要吵！”我提高音量試圖蓋過江修的聲音，這是我逃避吵架的一貫作風，“我說了，我討厭吵架！”
“你討厭吵架，好，有些問題總也說不清楚，我們就永遠沒法解決！到底發生過什麽？你跟我講啊！如果你不肯說出來的話，我就永遠都記不起發生了什麽！看著你因為我傷心，我還會心疼。你為什麽總是這樣逼迫我自責地蒙在鼓裏呢？”這次江修沒慣著我，他的聲音甚至比我更大，好似告訴我清醒一點。
我害怕了，害怕生活會連同我們一並回到曾經的棺材裏。
“你看看，你自己看吧，這就是你所謂的討厭吵架。”江修扯著自己的衣領向我展示他脖頸處的傷疤。
那件高領的白色毛衣在我面前變得扭曲不堪，我的心也好似這件衣服般被人捏痛。
“我還要怎麽做？你說，我還要怎麽做才能讓你不懷疑我？你總是這樣……我也會累啊！但是我不能，如果我都放棄了……”江修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我還要再遭到什麽罪才能讓上帝憐憫我呢？哪怕只是有那麽一天，能讓我好活也行啊……”
啊，心好累。
一股無力感侵襲著我，氣氛壓抑著我的身心，似乎要把我卷入深海中漩渦的底端，令人絕望的高壓將我撕扯成碎片。我無能為力地俯下身樓住江修，就像當年摟著媽媽一樣：“我最聽話了，你讓我做什麽都行，只要你開心就好。”
江修顯然是楞住了，他顫抖著把手搭在我的後背上，手掌的溫度透過外套烘烤著我。
“快幫我脫，我要喘不過氣了。”我虛脫地趴在江修的肩膀上。
江修解下勒緊我的圍巾，又幫我脫下大衣。我如釋重負地喘息，然後在他耳邊小聲地問：“可以繼續嗎？”
“去臥室。”
恍惚之間，我感受到江修將嘴唇抵在我的額頭上。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江修獨特的氣息在我周圍彌漫，一股溫暖的感覺從下往上把我喚醒。
“就這樣吧……”
當一切都結束時已是淩晨四點，周圍很靜，只能聽見我在輕輕地喘息。雖然我感覺肚子裏面脹脹的，但是心裏卻很舒服。因為折騰了那麽久，我的腰早就開始疼得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索性軟癱地依偎在江懷裏並盯著墻上的時鐘發呆。
我們靠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江修突然開始慢悠悠地講起他的過去。我認真地聽著他口中那個燥熱難耐的夏天，那個孤寂淒冷的灰白色樓群，漸漸的，睡意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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