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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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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動

阿鳳領著餘誠川穿過了好幾條低矮的小巷,阿鳳這個人說好聽點是熱心腸,說的不好聽一點,就是太八卦,一路上,她的嘴基本上就沒有聽過,即便是餘誠川壓根都沒接話,阿鳳都能自顧自的說上好久好久。

餘誠川覺得這樣有人在自己身邊嘮嘮叨叨說個不停是件很新奇的事情。

知道他真是身份的人都畏懼他,以往還真沒有人像阿鳳這樣對待過他。

餘誠川不回應也不打斷,眨眼的功夫就了解了很多同學的近況,從小巷走出來,阿鳳擡眼對餘誠川指了指面前的一處,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看,那就是沈老爺家。”

餘誠川順著阿鳳的手指看過去,沈老爺?

阿鳳很是惋惜的說:“就是沈詠沈老爺,原來我爸還在他們家幫忙嘞,這些年,大家的生活好像都好了些,只有沈老爺他……或許這就是俗話講的富不過三代?他們一大家子前不久從大東門那邊的大宅子裏搬到這邊的小矮房裏……”

餘誠川眼眶微縮,阿鳳聲音略低了低,走過那處矮房,才接著說:“據說啊,是欠了一大筆錢,才把大宅子抵了出去的。哎……”

“欠了一大筆錢?”

“我也是聽說的,我聽說是沾了那個……算了算了,不說他們了,我們接著說咱們得同學,也就是你還單著,留在這的全都有娃了,還不只一個嘞,我跟你說,咱班長家的小兒子可聰明了,每次來我店裏,都會幫我算賬,那算的是又準又快!”

餘誠川打斷阿鳳,“沈……老爺家沾上了什麽?誰沾上的?”

阿鳳側了側眼,口中發出一聲“咦。”她盯著餘誠川看了又看,仿佛想從中看出點什麽,但餘誠川根本不給她任何機會,只是靜靜的凝視她的雙眼,通體的氣勢壓下來,令她不得不說道:“還能是誰,就是沈老爺本人被,他不知道被誰拉著去了幾次南門,沾上了賭博,據說最開始贏了好多好多,可錢還沒揣熱乎呢,就都輸光了……要我說啊,咱們普通老百姓,就不能沾那些東西,我家那個之前還想去南門那邊碰碰運氣,幸好被我攔住了,我現在把家裏的錢管得死死的,他要買彩票都得問我拿錢。”

阿鳳還在說著,餘誠川擰起了眉,竟然是賭博?他攥著拳的手松開又攥緊,他對沈詠的處境沒有多大的感覺,但是,他不想沈詠賭博的這件事會波及到沈敏。

沈敏知道麽?眼中浮現出那些曾經出現在自己電腦裏的相片,餘誠川突然感覺到有些無力,他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他突然有些想感謝冷寧,如果不是她讓石副總一直關註著沈敏,他連那些照片都不會看到,他以為沒有他存在,沈敏就會生活的很安全,很快樂,看來是他想錯了,餘誠川啊餘誠川,你為什麽能認為自己一個人就能決定兩個人的命運了?

真實個笑話,就連你自己的命運,都在被別人操控,你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底氣?

“就是這裏了。誒?你在想什麽?”

“到了?”

“嗯,她就住在這,不過這個點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餘誠川對著阿鳳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阿鳳連忙擺擺手,“都是老同學,客氣什麽,還是你們這些從大城市裏回來的人講究!”阿鳳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就要替餘誠川敲門。

餘誠川想到自己這次回來是要做些什麽,他攔住阿鳳,說:“阿鳳,謝謝你帶我過來,但是我著啥都沒拿……”

餘誠川不止是啥都沒拿,而是身無分文,他要要回玩偶,總不能生搶吧?他得找石副總拿點錢再辦事。

餘誠川沒說出的話阿鳳倒是懂了,她的眼珠子轉了轉,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對餘誠川點了點頭,說:“還是你們大城市回來的講究,你不說我都想不到,要不咱們在回趟我的小超市?”

餘誠川卻笑著擺了擺手,他不想再聽到阿鳳說的那些八卦了,他右手在阿鳳面前輕輕拍了拍,說:“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奧……好好好。你打你打……也賴我,光顧著說了……”

餘誠川離遠了一些,他掏出手機,通話記錄裏第一個就是石副總,餘誠川撥過去的時候,石副總正在和收拾好行李要回娘家的老婆電話認錯,石副總聽到有電話接過來,本不想理會。可是看到撥進來電話的人是餘誠川後,他甚至都覺得或許老婆這一次回娘家是一場宿命。

他按了通話保留。

石副總的老婆剛放下手裏的行李箱,就聽到呼叫保持的“嘟、嘟、嘟……”聲,石副總的老婆剛被平息的怒火蹭得竄起,她將電話拍在桌上,大喊:“石磊!你又二話沒說把我扔到一邊!你和你的工作過去吧,我這就領著孩子回娘家!”

大兒子背著裝滿零食的背包領著手拿玩具的小弟弟站在一旁,等自家老媽發洩完,才問道:“媽,用不用我再給爸打個電話?”

石副總的老婆跺了跺地板,盯著兒子無辜的大眼睛,似是認命了一般地說:“打什麽電話,走!媽領你們去姥姥家!”

石副總終究是沒有接到兒子的電話,他接起自家老板的極其重要電話後,就將自己調整成工作狀態。

“我給你個地址,你過來一下。”

“好的,馬上到。”

“記得帶錢。”

“……哦,好的好的,十萬夠麽?”

餘誠川楞了下,石副總這麽有錢的麽?能隨隨便便從車上拿出十萬?餘誠川想了想,就算是個金子做的娃娃,也用不著十萬吧……他當初賣掉好像也沒賺到十塊,他清了清嗓子,說:“不用那麽多。快點過來。”

餘誠川掛掉電話後,石副總想了下,從身下的夾層裏拿出五摞人民幣,揣進包裏夾著就走。

石副總來過幾次雲城,他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餘誠川,他小跑著走到老板面前,餘誠川便問:“帶錢了麽?”

“……帶了帶了。”老板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接,石副總將略微有些沈的手提包拉開一條縫,讓老板看到自己帶了多少錢,餘誠川註意到自己身後的阿鳳一直在打量著石副總,他從石副總手裏接過手提包,便說:“行,那你在前面等我吧。”

“好的。”

石副總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處等著餘誠川,他離開後,阿鳳才來到餘誠川跟前,裝死不經意的問:“小餘啊,那是誰啊?看起來小夥子也怪好看的。”

餘誠川眼皮都沒動一下,說:“他孩子都倆了。”

“啊……哦,這樣啊……嘿嘿嘿,真看不出來,我看著挺年輕的,以為比你小嘞,我正好有個表妹……今年才二十出頭。長得也是老漂亮嘍。她一直想去大城市,你說大城市有啥子好?人生地不熟的,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找不到人幫忙……”

“他是比我小……他早戀。”

“啊?……哦。早戀啊……”阿鳳不知道說些什麽了,餘誠川對此很滿意,他敲響面前的門,聽到裏面有人回應後,他便不再接著敲了,而是後退半步等在一旁。

阿鳳就站在餘誠川身後,她小聲念叨:“估計是她婆婆。”

老舊的房門被從裏面打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地上掉落著片片門漆,房門打開,餘誠川就聞到了裏面傳來的陣陣藥味,他低頭看向開門的女人,無法將多年前活潑開朗的女同學與面前一臉蒼白的女人對號入座。

還是阿鳳從他身後走出來,揚起手對著鐵門裏的女人揮了揮,熱情地喊道:“雅馨,你在家,我還以為你不在家呢。”

女人扶著門的手停了停,看到阿鳳後才將木門全部打開,她好像是嗓子出了些問題,說起話來有些沙啞,她隔著鐵門看向阿鳳和她旁邊的餘誠川,說:“是阿鳳啊……你怎麽來了?”

“你猜我怎麽來了。他你認識不?”阿鳳指著餘誠川問雅馨,女人擡起頭後又低下頭,搖著頭說:“不認得。”

“不認識?你再好好看看……他是咱老同學啊,人家可是從大城市回來的,這不一來就說要找你。我就把人從我的超市裏帶過來了。”

雅馨再次擡起頭,看向餘誠川,“找我?找我幹什麽?”

餘誠川輕輕點了點頭,他雖然還是無法將隔著鐵門的生病女人和多年前買了自己的玩偶的女孩重疊起來,但他還是態度懇切地說:“你好,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多年前你從一個男生手裏買了一個關節會動的玩偶?”

一直等待餘誠川會說些什麽的阿鳳瞪大了眼,她的眼中全是不可置信,臉上也是一副有沒有搞錯的表情!這是開什麽玩笑?她沒聽錯吧,玩偶?他大老遠過來,問的第一句話竟然是玩偶?難道不應該是……我帶你走,或者是你跟我走?

阿鳳突然覺得自己費了老大力氣還把超市關掉就為了近距離看場八卦的行為很不明智。

雅馨的家庭情況她自然也曉得,一個殘了的老公和四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和公公婆婆擠在一個兩室的房子裏,家庭條件也不太好。她一路上說了那麽多別人的八卦楞是沒提到雅馨就是想看到餘誠川目睹雅馨的近況後的真實表現。還真別說,她的腦海中早已經浮現出了種種畫面,有相戀多年的戀人重逢後的相擁、有少年時愛而不得的男女終於打破世俗攜手離開……

就是沒有離開家鄉的英俊男子多年後來到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尋到落魄女子面前,當面詢問什麽玩偶的!!!

這就是大城市回來的人的腦回路麽?

這個玩偶裏要是沒有藏著些什麽寶藏,她可要不樂意了!雖說從自家超市到雅馨家也沒耽誤多少時間,但也是耽誤她在超市津津有味看漫畫和賺錢了。

阿鳳動手拉了拉餘誠川的袖子,鐵門裏的雅馨好像終於想起了什麽似的,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餘誠川上前一步,“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你是說一個小兔子模樣的玩偶嘛?”

“對!它還在不在?我可以看看麽?”

“……你等一等,我去找找。”

雅馨走到屋裏,阿鳳還是有些不確定似的,小聲地問:“你來找雅馨……就是為了個玩偶?”

餘誠川背著手微點了點頭,雅馨沒找多久手裏就抱著了個東西走了過來,她依舊沒有打開攔住自己和門外兩人的鐵門,她隔著門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懷裏的玩偶,說:“是這個麽?”

餘誠川看過去,他一旁的阿鳳像是比他更著急似的將腦袋貼著鐵門往裏的看,生怕錯過什麽寶藏一樣,當她看到了雅馨手裏的玩偶後,阿鳳一臉吃了屎的表情,這個玩偶……看起來破破舊舊的,她是在看不出有什麽特別,在她眼裏甚至就連她超市裏買的那些廉價的娃娃都比不過。看來她真的來錯了,她就應該老老實實在家看店。

餘誠川卻慢慢露出了微笑,雖然雅馨手裏的娃娃看起來有些久,可他還是認出了這個玩偶就是當初沈敏送給他的那一個。

餘誠川語氣溫和地說:“對,就是這個,你可以再買給我麽?”

雅馨低頭看了看陪伴自己許多年的玩偶,眼中露出了些許的不舍。

“一萬。”

雅馨猛地擡起頭,阿鳳甚至喊出了聲。

阿鳳:“我沒聽錯吧?一萬塊都夠我一年的花銷了。”

雅馨拿著娃娃的手也有些顫抖,阿鳳說的不假,一萬塊甚至能滿足她這一大家子一年的吃喝。

餘誠川眼睛都沒眨一下,改口道:“兩萬。”

阿鳳:“我的老天啊!”

雅馨:“真的假的?”她的手都有些不穩了,如果是真的,那她老公的醫藥費就有辦法了。雖然她老公已經癱瘓了多年,但是她一直都沒有放棄給他做按摩……

餘誠川從手提包裏掏出兩沓子錢,遞到鐵門裏,雅馨咬緊唇角,將鐵門打開,她將懷裏的玩偶遞到餘誠川空著的手上後,才小心翼翼的從他的另一只手裏雙手接過沈甸甸的兩撘鈔票。

雅馨握著鈔票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她吸了吸鼻子,“謝謝,謝謝你。”

餘誠川看向手裏的玩偶,他不在意的聳了聳肩,說:“以物換物,你不用和我道謝。”

餘誠川不再逗留,雖然鐵門已經打開了,他也沒有任何想窺探別人生活的想法,他還用眼神示意阿鳳和他一起離開。

阿鳳早已被餘誠川隨手拿出兩沓子錢就像拿出兩塊錢似的樣子迷暈了頭,她喪失了任何打探八卦雅馨的想法,直勾勾地跟著餘誠川往外走,餘誠川站住了腳,她都不註意,差點整個人撞在餘誠川身上。餘誠川拿到玩偶心情不錯,不枉他大老遠從龍城趕過來,他拉開手提包,從裏面拿出一沓錢,伸手遞到阿鳳面前,說:“謝謝你帶我過來,這點錢就當是辛苦費,你拿著吧。”

阿鳳眨了眨眼,說:“給我的?”

“嗯。”

阿鳳接過錢,餘誠川笑了笑,“希望今天發生的事情你能守口如瓶。”

“會的會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沒看見。”

餘誠川點點頭,“那就這樣吧,再見。”

“好好好,再見再見。”

餘誠川轉身往前走去,直到他走遠了看不到任何身影了,阿鳳才狠狠地用手了下自己的大腿肉,是真實的痛感!

阿鳳捧著錢猛親了好幾下,趁著四下無人她趕忙將錢踹進自己的衣服兜裏。

餘誠川一手捧著看起來破破舊舊的玩偶,一手隨意的拎著手提包,他走到石副總身後時,石副總都還沒發現。

餘誠川將手提包扔給他,說:“用了你三萬,回去給你。”

“啊?哦,好的,楊總。”

“你怎麽了?在想什麽?”

“啊,沒什麽,就是我家老婆要回娘家。”石副總撓了撓頭,“剛把她哄好,說不回去了。”

餘誠川挑了下眉,他現在心情不錯,石副總口中的回娘家這幾個字對於他來說很陌生。

回龍城的路上,石副總就被餘誠川問著說了很多關於老婆回娘家的事情,等他們再次回到璀璨皇都時,口幹舌燥的石副總一口氣喝完了一紮礦泉水。

沒辦法,他還得回家應對生了氣的老婆,可不能帶著一身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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