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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凱瑟琳
“又被打回了！”克裏斯汀悲愴地大喊，“我要放棄了！”
傑弗瑞握住她的雙手，“不要放棄，克裏斯汀，就快看到希望了！”
“希望？希望在哪？你倒是告訴我！”
“你沒有發現嗎？這次的審核員不是005號，是006號。”
“那又怎麽了？不一樣是把我們的作品打回嗎？”
“我聽說015號是個仁慈的審核，沒準，‘他’會讓我們過的……”
克裏斯汀冷笑，“你是說，我們還要被拒絕整整八次？這還不夠叫人絕望嗎？”
傑弗瑞舔了舔嘴唇，“八次？不，我想不只是八次……”
克裏斯汀瞪他，“什麽意思？”
“我聽說，你先別激動，我只是聽說。”
“是是是，你聽說，你聽說了什麽？”
“我聽說，審核的順序不是按照數字來的。”
“什麽意思？”
“比如，我們被006拒絕，下一個可能會到007，也可能會回到005、甚至001。”
克裏斯汀要哭了，“天啊，001，‘他’是傳說中的大魔王，我死都不想再碰見‘他’！”
傑弗瑞安撫道：“克裏斯汀，往好的方面想，我們也可能下一個就是015。”
“這件事的概率有多小？”
“我、我不知道……”
“我告訴你有多小，”克裏斯汀說，“它就像我們審核通過一樣小！”
說完這句，她拿手臂抹了抹眼睛，向後臺跑去。
“克裏斯汀，你去哪？”
“還能去哪？去改劇本唄！順便再為我們的未來祈願，希望我們明天的審核員是015號。”
-
“好消息，克裏斯汀，這次的審核員是015號。”
“那麽壞消息是？”
“‘他’也沒有給我們過。”
“我就知道！”
克裏斯汀惱怒地在舞臺上來回走動，她說話時揮舞手臂，活像一位話劇演員。
不過，她本來就是話劇演員。演員兼劇本編劇。
“我已經按照他們的要求改了，傑弗瑞，你看到了，我把顯眼的詞匯都換掉了，比如說，那東西叫‘柱形物體’、那東西叫‘溫暖花園’，我覺得這已經不像是一出兩性主題的演出，它更像是建築學、數學，我感覺下一秒我就要繪制拋物線了。我很好奇，我們的觀眾他們真的能懂嗎？”
“克裏斯汀，請相信他們，他們一直都是這麽看過來的。”
“你是說，他們能夠飛速地在腦海裏把那些詞匯替換成原本的？”
“哦，我想他們應該可以……”
“哈，看來我們的審核員也是我們的觀眾！他們估計也是腦海裏做了替換，這才能精準地把我們打回！”
“克裏斯汀，你說我們要不要幹脆……”
克裏斯汀猛然回頭，眼神銳利，“你想說什麽？”
傑弗瑞猶豫地開口：“我想說，我們要不要幹脆把那段……”
“刪了？”
“咳，是……”
“那就是認輸了，傑弗瑞，我不要認輸！”
“可我們，我們已經在這件事上耗費了太多時間，下周就是演出了。你知道，還沒有過審意味了什麽嗎？”
克裏斯汀站住不動，“意味我們的觀眾來的時候，只能看見一塊紅牌，‘本作品尚未過審，請明天再來’。”
傑弗瑞說：“對，但他們明天不會再來了，就算來，也會少幾個人，沒有人永遠有耐心等待。”
克裏斯汀垂下了頭，“我知道，人的耐心有限，我也一樣，太多次、太多次了，到底怎麽樣才能過審？”
傑弗瑞走近克裏斯汀，輕輕將她抱住，“克裏斯汀，我們妥協吧，好嗎？我們刪了那一段，好嗎？”
克裏斯汀不說話。
傑弗瑞溫柔地說：“克裏斯汀，等以後審核寬容了，我們再重演這部劇，再把那段加進來，好嗎？”
克裏斯汀扯著嘴角笑，“以後？要到什麽時候才是以後……”
她這般說，語氣像是想要繼續堅持，身體卻已沒有力氣地在傑弗瑞的懷抱裏彎曲。
過了一陣，舞臺上傳出了女演員壓抑的哭聲。
-
“克裏斯汀，演出順利結束了！”
“是啊，傑弗瑞，一切都很順利。我沒有想到他們真的聽得出‘柱形物體’是什麽。”
“還有‘溫暖花園’，聽見的時候女士們笑得很開心。”
“還有我們布景裏原本有的那張床，換成了蹦床，他們竟然也能接受！”
“總是要接受的，克裏斯汀，現在哪裏都這樣。”
“不，我聽說有的地方不是這樣，老練的觀眾們會自己想辦法翻過去看。”
“翻？”
“嗯，那裏有堵墻，沒梯子過不去。”
“真好奇那是什麽樣的地方……”
“真好奇我們的演出如果沒有審核，會呈現出什麽樣的效果。”
“肯定會很棒，克裏斯汀，那段你寫了很多精彩臺詞，雖然它們現在都沒了，或者面目全非……”
“是啊，傑弗瑞，我想要表達的，它們全部都在那一段！可他們說那是銀晦、是色|情！沒準我現在說的話都要加分隔符、用同音詞！”
“哈哈，你太緊張了，克裏斯汀。”
“你要我怎麽不緊張呢？還不知道下一次又會碰見什麽事。”
“克裏斯汀，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但願如此吧！”
-
“今天是我們的最後一場演出，傑弗瑞。”
“是的，克裏斯汀，我們再也無法、再也無法……”
傑弗瑞不停抽泣，哽咽到無法把話說完。
克裏斯汀輕輕拽過他，抱住他，“好了，傑弗瑞，往好的方面想，我們不用再受他們的折磨了。”
傑弗瑞說：“我從來都沒有想到，我、我們會因為他們到這樣的地步。”
“有什麽辦法呢？他們也是為了工作，上級的人將標準卡得越來越嚴，我想不久連擁抱都會被禁止。”
“太荒誕了！我無法忍受這種事……”
“是嗎，傑弗瑞，你終於無法忍受了嗎？我早就不能忍受了。”
“你是對的，克裏斯汀……”
“他們一直在試探我們的底線，我們不斷退讓，直到退無可退。”
“是，我們已經退無可退，於是就只能……”
“離開舞臺。”
傑弗瑞流著眼淚點頭。
克裏斯汀和他的額頭碰到一起，他們緊握住對方的手。
-
十年後。
“克裏斯汀，來看這條新聞！審核放寬了！”
“哦？為了什麽？別告訴我，是為了提高生育率。”
“我想，差不多就是這樣。現在的孩子們聽說已經丟失了性|欲，國家緊張得想要幫他們找回。”
“真稀奇，我還以為人類會先發明出無性繁殖呢。”
“好啦，克裏斯汀，別說那些話了，我們來想想演出吧，你還記得嗎？我們約好的。”
“你是說，把當年刪減的那段重新加進來？我不要。我連劇本都不知道丟在哪了。”
“我知道，你收在書架的頂層的盒子裏，你經常把它拿出來看。”
“你……”
“克裏斯汀，我對我妻子的了解比你想象得要多。”
克裏斯汀望著傑弗瑞，臉頰泛起害羞而高興的紅色。
“好吧，我親愛的丈夫，讓我們一起將演出重演吧。”
-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克裏斯汀瞪大眼睛，看著屏幕，“為什麽是不通過？”
“克裏斯汀，你看這裏的駁回理由，‘太含蓄，需要增添更多直白的、刺|激感官的內容’。”
“這……真是，”克裏斯汀喘不上氣，“和當年完全不同了！”
“但是又有著相似之處。”傑弗瑞苦笑，“你看，審核員還是那些數字人，這次審核我們的是008。”
克裏斯汀拿起劇本，“他們的意思是，只有親吻遠遠不夠？”
“嗯……”
“難道他們要我們現場做給他們看嗎？！”
“我想，可能也沒有到那個程度……”
“太奇怪了，就算我們演，我們的觀眾敢看嗎？”
“據我所知，他們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我們的觀眾，大多是他們父母、學校買完票，逼他們過來。”
克裏斯汀目露同情，“他們已經這樣了嗎？”
傑弗瑞擔憂地說：“所以啊，克裏斯汀，他們急需我們的幫助。”
-
“他們在看我們嗎？”
“他們在看。”
“他們的眼神為什麽那麽空洞？”
“他們在想其他的事，數學、建築學、拋物線之類。”
“他們的嘴唇為什麽在不停囁嚅？”
“他們在計算，還有多長時間結束。”
“……”
“……”
克裏斯汀伸出手臂攬住傑弗瑞的脖子，送上一個長吻。
傑弗瑞被她吻得喘不過氣。
“克裏斯汀，你？”
“做吧，傑弗瑞，真的做吧。我無法接受我們的觀眾那樣冷冰冰地看我們。”
“可即使我們……他們也未必會有反應。”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傑弗瑞？”
“好吧……”
這對恩愛的、已不再年輕的夫妻熱烈地靠到一起，他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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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凱瑟琳
“又被打回了！”克裏斯汀悲愴地大喊，“我要放棄了！”
傑弗瑞握住她的雙手，“不要放棄，克裏斯汀，就快看到希望了！”
“希望？希望在哪？你倒是告訴我！”
“你沒有發現嗎？這次的審核員不是005號，是006號。”
“那又怎麽了？不一樣是把我們的作品打回嗎？”
“我聽說015號是個仁慈的審核，沒準，‘他’會讓我們過的……”
克裏斯汀冷笑，“你是說，我們還要被拒絕整整八次？這還不夠叫人絕望嗎？”
傑弗瑞舔了舔嘴唇，“八次？不，我想不只是八次……”
克裏斯汀瞪他，“什麽意思？”
“我聽說，你先別激動，我只是聽說。”
“是是是，你聽說，你聽說了什麽？”
“我聽說，審核的順序不是按照數字來的。”
“什麽意思？”
“比如，我們被006拒絕，下一個可能會到007，也可能會回到005、甚至001。”
克裏斯汀要哭了，“天啊，001，‘他’是傳說中的大魔王，我死都不想再碰見‘他’！”
傑弗瑞安撫道：“克裏斯汀，往好的方面想，我們也可能下一個就是015。”
“這件事的概率有多小？”
“我、我不知道……”
“我告訴你有多小，”克裏斯汀說，“它就像我們審核通過一樣小！”
說完這句，她拿手臂抹了抹眼睛，向後臺跑去。
“克裏斯汀，你去哪？”
“還能去哪？去改劇本唄！順便再為我們的未來祈願，希望我們明天的審核員是015號。”
-
“好消息，克裏斯汀，這次的審核員是015號。”
“那麽壞消息是？”
“‘他’也沒有給我們過。”
“我就知道！”
克裏斯汀惱怒地在舞臺上來回走動，她說話時揮舞手臂，活像一位話劇演員。
不過，她本來就是話劇演員。演員兼劇本編劇。
“我已經按照他們的要求改了，傑弗瑞，你看到了，我把顯眼的詞匯都換掉了，比如說，那東西叫‘柱形物體’、那東西叫‘溫暖花園’，我覺得這已經不像是一出兩性主題的演出，它更像是建築學、數學，我感覺下一秒我就要繪制拋物線了。我很好奇，我們的觀眾他們真的能懂嗎？”
“克裏斯汀，請相信他們，他們一直都是這麽看過來的。”
“你是說，他們能夠飛速地在腦海裏把那些詞匯替換成原本的？”
“哦，我想他們應該可以……”
“哈，看來我們的審核員也是我們的觀眾！他們估計也是腦海裏做了替換，這才能精準地把我們打回！”
“克裏斯汀，你說我們要不要幹脆……”
克裏斯汀猛然回頭，眼神銳利，“你想說什麽？”
傑弗瑞猶豫地開口：“我想說，我們要不要幹脆把那段……”
“刪了？”
“咳，是……”
“那就是認輸了，傑弗瑞，我不要認輸！”
“可我們，我們已經在這件事上耗費了太多時間，下周就是演出了。你知道，還沒有過審意味了什麽嗎？”
克裏斯汀站住不動，“意味我們的觀眾來的時候，只能看見一塊紅牌，‘本作品尚未過審，請明天再來’。”
傑弗瑞說：“對，但他們明天不會再來了，就算來，也會少幾個人，沒有人永遠有耐心等待。”
克裏斯汀垂下了頭，“我知道，人的耐心有限，我也一樣，太多次、太多次了，到底怎麽樣才能過審？”
傑弗瑞走近克裏斯汀，輕輕將她抱住，“克裏斯汀，我們妥協吧，好嗎？我們刪了那一段，好嗎？”
克裏斯汀不說話。
傑弗瑞溫柔地說：“克裏斯汀，等以後審核寬容了，我們再重演這部劇，再把那段加進來，好嗎？”
克裏斯汀扯著嘴角笑，“以後？要到什麽時候才是以後……”
她這般說，語氣像是想要繼續堅持，身體卻已沒有力氣地在傑弗瑞的懷抱裏彎曲。
過了一陣，舞臺上傳出了女演員壓抑的哭聲。
-
“克裏斯汀，演出順利結束了！”
“是啊，傑弗瑞，一切都很順利。我沒有想到他們真的聽得出‘柱形物體’是什麽。”
“還有‘溫暖花園’，聽見的時候女士們笑得很開心。”
“還有我們布景裏原本有的那張床，換成了蹦床，他們竟然也能接受！”
“總是要接受的，克裏斯汀，現在哪裏都這樣。”
“不，我聽說有的地方不是這樣，老練的觀眾們會自己想辦法翻過去看。”
“翻？”
“嗯，那裏有堵墻，沒梯子過不去。”
“真好奇那是什麽樣的地方……”
“真好奇我們的演出如果沒有審核，會呈現出什麽樣的效果。”
“肯定會很棒，克裏斯汀，那段你寫了很多精彩臺詞，雖然它們現在都沒了，或者面目全非……”
“是啊，傑弗瑞，我想要表達的，它們全部都在那一段！可他們說那是銀晦、是色|情！沒準我現在說的話都要加分隔符、用同音詞！”
“哈哈，你太緊張了，克裏斯汀。”
“你要我怎麽不緊張呢？還不知道下一次又會碰見什麽事。”
“克裏斯汀，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但願如此吧！”
-
“今天是我們的最後一場演出，傑弗瑞。”
“是的，克裏斯汀，我們再也無法、再也無法……”
傑弗瑞不停抽泣，哽咽到無法把話說完。
克裏斯汀輕輕拽過他，抱住他，“好了，傑弗瑞，往好的方面想，我們不用再受他們的折磨了。”
傑弗瑞說：“我從來都沒有想到，我、我們會因為他們到這樣的地步。”
“有什麽辦法呢？他們也是為了工作，上級的人將標準卡得越來越嚴，我想不久連擁抱都會被禁止。”
“太荒誕了！我無法忍受這種事……”
“是嗎，傑弗瑞，你終於無法忍受了嗎？我早就不能忍受了。”
“你是對的，克裏斯汀……”
“他們一直在試探我們的底線，我們不斷退讓，直到退無可退。”
“是，我們已經退無可退，於是就只能……”
“離開舞臺。”
傑弗瑞流著眼淚點頭。
克裏斯汀和他的額頭碰到一起，他們緊握住對方的手。
-
十年後。
“克裏斯汀，來看這條新聞！審核放寬了！”
“哦？為了什麽？別告訴我，是為了提高生育率。”
“我想，差不多就是這樣。現在的孩子們聽說已經丟失了性|欲，國家緊張得想要幫他們找回。”
“真稀奇，我還以為人類會先發明出無性繁殖呢。”
“好啦，克裏斯汀，別說那些話了，我們來想想演出吧，你還記得嗎？我們約好的。”
“你是說，把當年刪減的那段重新加進來？我不要。我連劇本都不知道丟在哪了。”
“我知道，你收在書架的頂層的盒子裏，你經常把它拿出來看。”
“你……”
“克裏斯汀，我對我妻子的了解比你想象得要多。”
克裏斯汀望著傑弗瑞，臉頰泛起害羞而高興的紅色。
“好吧，我親愛的丈夫，讓我們一起將演出重演吧。”
-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克裏斯汀瞪大眼睛，看著屏幕，“為什麽是不通過？”
“克裏斯汀，你看這裏的駁回理由，‘太含蓄，需要增添更多直白的、刺|激感官的內容’。”
“這……真是，”克裏斯汀喘不上氣，“和當年完全不同了！”
“但是又有著相似之處。”傑弗瑞苦笑，“你看，審核員還是那些數字人，這次審核我們的是008。”
克裏斯汀拿起劇本，“他們的意思是，只有親吻遠遠不夠？”
“嗯……”
“難道他們要我們現場做給他們看嗎？！”
“我想，可能也沒有到那個程度……”
“太奇怪了，就算我們演，我們的觀眾敢看嗎？”
“據我所知，他們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我們的觀眾，大多是他們父母、學校買完票，逼他們過來。”
克裏斯汀目露同情，“他們已經這樣了嗎？”
傑弗瑞擔憂地說：“所以啊，克裏斯汀，他們急需我們的幫助。”
-
“他們在看我們嗎？”
“他們在看。”
“他們的眼神為什麽那麽空洞？”
“他們在想其他的事，數學、建築學、拋物線之類。”
“他們的嘴唇為什麽在不停囁嚅？”
“他們在計算，還有多長時間結束。”
“……”
“……”
克裏斯汀伸出手臂攬住傑弗瑞的脖子，送上一個長吻。
傑弗瑞被她吻得喘不過氣。
“克裏斯汀，你？”
“做吧，傑弗瑞，真的做吧。我無法接受我們的觀眾那樣冷冰冰地看我們。”
“可即使我們……他們也未必會有反應。”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傑弗瑞？”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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