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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雪已經很久沒去上學了，她在這家充斥著劣質香煙味道的小網吧裏已經住了半個月。
每天打游戲、看電影、跟一群沒見過面的網友聊天。
前不久，一個聊了一年多的網友把她拉進了一個群，群名為“自殺小隊”。
天南海北不同年齡段的人在這裏籌劃著自己的死亡，分享著絕望的情緒。
郭雪其實也有很多次想過去死，她曾經一整晚抱著江上大橋的圍欄哭泣，也曾經偷過母親的安眠藥，但因為被發現及時，救了回來。
本以為活著艱難，想死很容易，實踐了兩回後，才發現倒也沒有那麽容易。
看著群裏一條條冒出的消息，郭雪打下了一行字：
“要是能安樂死就好了。”
發出去的這句話很快就被淹沒在一條條新冒出的文字氣泡裏，郭雪關掉了聊天框，想找部搞笑電影看看，屏幕的右下角卻彈出了一條好友申請。
點進去一看，申請添加好友的人說，他手上有一種藥，可以送給她。
郭雪加上了這個人，無論問什麽，對方的回答都十分簡略。出於好奇，她把網吧的地址給了對方。
第二天，郭雪正在打著游戲，那人發來了消息，給了她一個地址，是不遠處一個高級酒店。
郭雪將信將疑地離開網吧，來到了酒店房間門口，敲門後，房門打開，開門的是一個面容滄桑的男人，正是陳朗。
把郭雪讓進屋裏，陳朗關上了門，屋內光線昏暗，郭雪想起了新聞裏曾播放過的很多起兇殺案，但郭雪的直覺卻覺得面前這個男人並不是壞人。
陳朗問她：“你為什麽想死？”
郭雪一時懵住了，理由有太多。她的母親正在醫院裏，而她深知家裏並沒有可以治病的錢，父親已經選擇了放棄。而她躲在網吧裏，逃避著即將失去母親的現實。學校裏還有討厭的老師、排擠她的同學。說到底，自己是個既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的廢物罷了。
“沒什麽，就是不想活了。”郭雪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裏，使勁絞著內袋的布料。
陳朗看出了郭雪身上的叛逆：“死亡是沒有後悔藥的，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就想死。”
陳朗沈默地點了點頭，拿起放在桌上的一管密封的紅色液體。
“把這個喝下去吧。”
郭雪接過小小的玻璃容器，打開蓋子，一股血腥味湧出，她毫不猶豫地仰頭喝下了濃稠的液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郭雪覺得自己的心臟跳的快速且劇烈，身體飄忽，找不到實感，在快要倒下時，一直在旁邊冷眼看著的陳朗上來抱住了她。
身體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個毛孔都傳來刺痛，郭雪躺在陳朗懷裏。
死亡原來是這麽痛苦的感覺嗎？
她控制不住喊叫著，對身邊所有可觸及的事物敲打、撕咬起來。
在這極端的痛苦緩慢褪去之前，陳朗一直沒有放開他的手。
郭雪清醒過來，頭頂還是天花板，還能看到那個男人的臉，手還能觸摸到冰冷的地板。
“我死了嗎？”郭雪問陳朗。
“沒有，你現在已經獲得了遠超人類的壽命和生命力。”
郭雪聽不懂這個男人在說什麽，男人卻把她抱進了浴室的浴缸中。
郭雪害怕起來，她掙紮著：“你要對我幹什麽！”
溫暖的水流從被擦得發亮的金屬水龍頭中流出，郭雪看到自己的雙腿變成了一條魚尾。
“這是……怎麽回事？”
郭雪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或許她已經死了，現在看到的一切只是死後的幻覺。
陳朗站在浴缸旁，給了女孩兩個選擇：“你現在的身體，只要浸泡在水中就會變成人魚，並且擁有遠超普通人類的壽命。你可以選擇死亡，我這有真正的安樂死的藥；你也可以選擇活著，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郭雪問：“什麽願望都可以嗎？”她確實有很多願望，只不過這些願望對之前的她來說太過遙遠，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白日夢。
“只要人類可以辦到的，我都會答應你。”
“我想要一百萬！”
“可以。”
一百萬可以治好母親的病，可以給家裏蓋個新房，還能換一所學校上學。原來大部分煩惱都可以用錢解決。
郭雪走了，一直躲在隔壁房間通過攝像頭看到了全程的葛千星走了出來：“居然只用一百萬就解決了。”
陳朗面無表情：“可能對你們來說一百萬不算什麽，可對於很多走投無路的人來說，給他們一百萬就能幫他們走出困境。你們有很多個一百萬，卻沒有去救很多人，而是在不停殺人。”
葛千星面對陳朗的質問，不置可否：“等你到我這個位置上，或許比我還殘忍。所以你的猜想是對的？”
“是的。只有真正想死的絕望的人，才能通過這種寄生蟲獲得永生，只要在寄生的過程中存在一絲想活的念頭，都會變成怪物，痛苦地死去。”
“這個謎底，你覺得馮譯能接受嗎？他可是等著我們把長生不老的秘訣送給他呢。”
陳朗並不回答，反問道：“伊戈那個事你怎麽處理的？”
“哦，那個簡單，我讓人在網上發陰謀論，提到曾經有某個富商在研究人魚，事發之後，剛好有個叫蘇六順的大老板死了，一場大火燒光了所有證據，只有地下室裏一具怪物的殘骸。不需要引導，民眾自然會把他當成憤怒的出口。”
“你讓死掉的六爺當替罪羊，接手了他的一切？”
“不，”葛千星輕笑，“還差個徽章，我能不能拿到，還得看你怎麽跟馮譯交代。”
陳朗拉開了窗簾，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城市，該怎麽做他已經有了答案。
三個月期限已到，陳朗再次見到馮譯，馮譯以極快的速度衰老著，雖然只過去了不到一百天的時間，但卻像變了一個人。
“你們知道真相了？”馮譯發聲已變得困難。
陳朗走上前一步：“我們找到了答案，並且已經驗證過了。蘭德的養母在去世前跟我說過，人一旦無法感受到生活的樂趣，失去了體會生命美好的能力，就會被一場疾病所終結。而從那頭虎鯨身上發現的寄生蟲卻只能在人絕望的狀態下與原本的身體融合，一旦存有一絲想活著的念頭，寄生蟲便會讓體內原本的細胞產生變異，直至宿主死亡。”
聽完陳朗的敘述，馮譯沈默許久。
“想死的人才能獲得長生，想活的人反而會經歷痛苦慘死麽？那當初的兩個孩子……”
“沒錯，他們在被註射寄生蟲的時候，一個被家庭拋棄，一個見證了父母被殺，當時的他們都失去了繼續活著的理由。”
馮譯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他用半輩子追尋長生，可現在陳朗卻告訴他，有求生欲望的人得不到長生。
陳朗感受到了馮譯身上死神的氣息，他向前走了兩步掏出了槍，四周的保鏢們瞬間也把槍口對準了他。
陳朗拉開自己的衣服，在他腰間綁著一塊小型的炸彈，而觸發炸彈的信號就是自己手臂上那枚芯片。
只要芯片監測到他心跳停止，炸彈就會爆炸，這裏的所有人都會死。
陳朗舉著槍：“我只求你能放了蘭德，他已經被你們毀掉了前半生，後半生讓他當個人類好好活著吧。”
蘭德和葛千星此時等在房間外面，只看到房門打開，陳朗拿著槍推著馮譯走了出來，兩人出了別墅，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海邊。
馮譯問陳朗：“你是想和我同歸於盡嗎？”
陳朗回他：“不，我想活著，和我愛的人一起好好活著，這一切取決於你的選擇。”
馮譯嘆了一口氣：“陳長青曾經跟我說過差不多的話，你確實和他很像。其實之後的幾十年，我想過很多次，如果當時我答應了他，或許後來的很多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可當時的我太固執。”
高地的海風呼嘯著，馮譯給出了他的選擇：
“你們走吧，這個愚蠢的故事該結束了。”
陳朗沒想到一切出奇的順利，或許是馮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或許是他明知長生無望，想享受最後的生命。
“你之後打算怎麽辦？”陳朗問。
“不知道，可能會去最初的那片海岸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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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雪已經很久沒去上學了，她在這家充斥著劣質香煙味道的小網吧裏已經住了半個月。
每天打游戲、看電影、跟一群沒見過面的網友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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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海北不同年齡段的人在這裏籌劃著自己的死亡，分享著絕望的情緒。
郭雪其實也有很多次想過去死，她曾經一整晚抱著江上大橋的圍欄哭泣，也曾經偷過母親的安眠藥，但因為被發現及時，救了回來。
本以為活著艱難，想死很容易，實踐了兩回後，才發現倒也沒有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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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安樂死就好了。”
發出去的這句話很快就被淹沒在一條條新冒出的文字氣泡裏，郭雪關掉了聊天框，想找部搞笑電影看看，屏幕的右下角卻彈出了一條好友申請。
點進去一看，申請添加好友的人說，他手上有一種藥，可以送給她。
郭雪加上了這個人，無論問什麽，對方的回答都十分簡略。出於好奇，她把網吧的地址給了對方。
第二天，郭雪正在打著游戲，那人發來了消息，給了她一個地址，是不遠處一個高級酒店。
郭雪將信將疑地離開網吧，來到了酒店房間門口，敲門後，房門打開，開門的是一個面容滄桑的男人，正是陳朗。
把郭雪讓進屋裏，陳朗關上了門，屋內光線昏暗，郭雪想起了新聞裏曾播放過的很多起兇殺案，但郭雪的直覺卻覺得面前這個男人並不是壞人。
陳朗問她：“你為什麽想死？”
郭雪一時懵住了，理由有太多。她的母親正在醫院裏，而她深知家裏並沒有可以治病的錢，父親已經選擇了放棄。而她躲在網吧裏，逃避著即將失去母親的現實。學校裏還有討厭的老師、排擠她的同學。說到底，自己是個既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的廢物罷了。
“沒什麽，就是不想活了。”郭雪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裏，使勁絞著內袋的布料。
陳朗看出了郭雪身上的叛逆：“死亡是沒有後悔藥的，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就想死。”
陳朗沈默地點了點頭，拿起放在桌上的一管密封的紅色液體。
“把這個喝下去吧。”
郭雪接過小小的玻璃容器，打開蓋子，一股血腥味湧出，她毫不猶豫地仰頭喝下了濃稠的液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郭雪覺得自己的心臟跳的快速且劇烈，身體飄忽，找不到實感，在快要倒下時，一直在旁邊冷眼看著的陳朗上來抱住了她。
身體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個毛孔都傳來刺痛，郭雪躺在陳朗懷裏。
死亡原來是這麽痛苦的感覺嗎？
她控制不住喊叫著，對身邊所有可觸及的事物敲打、撕咬起來。
在這極端的痛苦緩慢褪去之前，陳朗一直沒有放開他的手。
郭雪清醒過來，頭頂還是天花板，還能看到那個男人的臉，手還能觸摸到冰冷的地板。
“我死了嗎？”郭雪問陳朗。
“沒有，你現在已經獲得了遠超人類的壽命和生命力。”
郭雪聽不懂這個男人在說什麽，男人卻把她抱進了浴室的浴缸中。
郭雪害怕起來，她掙紮著：“你要對我幹什麽！”
溫暖的水流從被擦得發亮的金屬水龍頭中流出，郭雪看到自己的雙腿變成了一條魚尾。
“這是……怎麽回事？”
郭雪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或許她已經死了，現在看到的一切只是死後的幻覺。
陳朗站在浴缸旁，給了女孩兩個選擇：“你現在的身體，只要浸泡在水中就會變成人魚，並且擁有遠超普通人類的壽命。你可以選擇死亡，我這有真正的安樂死的藥；你也可以選擇活著，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郭雪問：“什麽願望都可以嗎？”她確實有很多願望，只不過這些願望對之前的她來說太過遙遠，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白日夢。
“只要人類可以辦到的，我都會答應你。”
“我想要一百萬！”
“可以。”
一百萬可以治好母親的病，可以給家裏蓋個新房，還能換一所學校上學。原來大部分煩惱都可以用錢解決。
郭雪走了，一直躲在隔壁房間通過攝像頭看到了全程的葛千星走了出來：“居然只用一百萬就解決了。”
陳朗面無表情：“可能對你們來說一百萬不算什麽，可對於很多走投無路的人來說，給他們一百萬就能幫他們走出困境。你們有很多個一百萬，卻沒有去救很多人，而是在不停殺人。”
葛千星面對陳朗的質問，不置可否：“等你到我這個位置上，或許比我還殘忍。所以你的猜想是對的？”
“是的。只有真正想死的絕望的人，才能通過這種寄生蟲獲得永生，只要在寄生的過程中存在一絲想活的念頭，都會變成怪物，痛苦地死去。”
“這個謎底，你覺得馮譯能接受嗎？他可是等著我們把長生不老的秘訣送給他呢。”
陳朗並不回答，反問道：“伊戈那個事你怎麽處理的？”
“哦，那個簡單，我讓人在網上發陰謀論，提到曾經有某個富商在研究人魚，事發之後，剛好有個叫蘇六順的大老板死了，一場大火燒光了所有證據，只有地下室裏一具怪物的殘骸。不需要引導，民眾自然會把他當成憤怒的出口。”
“你讓死掉的六爺當替罪羊，接手了他的一切？”
“不，”葛千星輕笑，“還差個徽章，我能不能拿到，還得看你怎麽跟馮譯交代。”
陳朗拉開了窗簾，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城市，該怎麽做他已經有了答案。
三個月期限已到，陳朗再次見到馮譯，馮譯以極快的速度衰老著，雖然只過去了不到一百天的時間，但卻像變了一個人。
“你們知道真相了？”馮譯發聲已變得困難。
陳朗走上前一步：“我們找到了答案，並且已經驗證過了。蘭德的養母在去世前跟我說過，人一旦無法感受到生活的樂趣，失去了體會生命美好的能力，就會被一場疾病所終結。而從那頭虎鯨身上發現的寄生蟲卻只能在人絕望的狀態下與原本的身體融合，一旦存有一絲想活著的念頭，寄生蟲便會讓體內原本的細胞產生變異，直至宿主死亡。”
聽完陳朗的敘述，馮譯沈默許久。
“想死的人才能獲得長生，想活的人反而會經歷痛苦慘死麽？那當初的兩個孩子……”
“沒錯，他們在被註射寄生蟲的時候，一個被家庭拋棄，一個見證了父母被殺，當時的他們都失去了繼續活著的理由。”
馮譯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他用半輩子追尋長生，可現在陳朗卻告訴他，有求生欲望的人得不到長生。
陳朗感受到了馮譯身上死神的氣息，他向前走了兩步掏出了槍，四周的保鏢們瞬間也把槍口對準了他。
陳朗拉開自己的衣服，在他腰間綁著一塊小型的炸彈，而觸發炸彈的信號就是自己手臂上那枚芯片。
只要芯片監測到他心跳停止，炸彈就會爆炸，這裏的所有人都會死。
陳朗舉著槍：“我只求你能放了蘭德，他已經被你們毀掉了前半生，後半生讓他當個人類好好活著吧。”
蘭德和葛千星此時等在房間外面，只看到房門打開，陳朗拿著槍推著馮譯走了出來，兩人出了別墅，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海邊。
馮譯問陳朗：“你是想和我同歸於盡嗎？”
陳朗回他：“不，我想活著，和我愛的人一起好好活著，這一切取決於你的選擇。”
馮譯嘆了一口氣：“陳長青曾經跟我說過差不多的話，你確實和他很像。其實之後的幾十年，我想過很多次，如果當時我答應了他，或許後來的很多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可當時的我太固執。”
高地的海風呼嘯著，馮譯給出了他的選擇：
“你們走吧，這個愚蠢的故事該結束了。”
陳朗沒想到一切出奇的順利，或許是馮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或許是他明知長生無望，想享受最後的生命。
“你之後打算怎麽辦？”陳朗問。
“不知道，可能會去最初的那片海岸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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