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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當天，陳朗和葛千星兩人乘飛機來到了埃努瓦共和國，這裏曾經是西方的殖民地，這段殖民歷史在埃努瓦的法律、習俗、建築上都留下了不可忽視的痕跡。
下了飛機後，兩人就被拍賣會專門安排在機場的接機人員送上了車，一路開到了海邊。
陳朗下車，面前是一片非常標準的小型歐式建築群，帶有一個巨大的花園，花園裏的灌木被很好地打理著，每一個枝丫都彰顯著一絲不茍的嚴肅氣質。
兩人被帶著走進花園，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涼亭的地面上開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洞，裏面是一段向下的樓梯，拍賣會的會場就在這片巨大花園的下面。
整段長長的樓梯上方懸掛著一排照明燈，絲毫感覺不到地下的陰暗。
但當陳朗再次踏上平坦的地面，進到會場內部時，卻發現這裏是一個狹窄且黑暗的空間，就像是小縣城裏設備已十分老舊的電影院。
在房間的最裏面，是一個十平米左右的圓弧形舞臺，只高出地面一個臺階。
剩餘的空間則分布著觀眾的坐席，被兩條走道切割為了三部分，觀眾的坐席高於舞臺，越靠後的座位越高，像個不入流的地下小劇場的表演廳。
引導員將陳朗和葛千星領到他們的座位上，位於右邊區域的座位，不算特別靠前。
他們來的比較早，會場裏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幾個人，拍賣會將在半個小時後開始。
在這半個小時裏，從門口陸陸續續進來許多人。
陳朗本以為會見到很多在電視新聞中熟悉的中老年男性面孔，然而實際情況是，大部分都陌生且年輕，而且有很多不同年齡段的女性也在其中。
葛千星告訴陳朗，這裏的絕大部分都是代理人，就像他是六爺的代理人一樣，真正的大佬是不會親自在這種場合露面的。
隨著觀眾不斷入場，原本空著的座位漸漸都坐滿了人，葛千星看著自己附近座無虛席的狀況，對陳朗說：“這次來的人比預想中要多啊，看樣子，有邀請函的基本都來了，應該都是沖著人魚來的。”
聽到人魚兩個字，陳朗怔了一下，這一個月的時間對他來說度日如年，吃不好睡不好，昨天更是一夜沒睡，只有把蘭德順利帶回去，他才能安心睡個好覺。
“誒，你二十億是問誰借的？”葛千星帶著八卦的語氣問。
陳朗完全不想搭理他。
“我猜猜看吧。時家的人？不是嗎？那……王德邦？”
陳朗會找誰借這筆錢，果然早就被葛千星猜到了，陳朗越發討厭起這個男人來。
頭頂本就微弱的幾盞燈光全部熄滅了，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舞臺上方的燈被打開，刺眼的白光讓陳朗下意識閉上了眼。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舞臺上已經站了一個拿著話筒，穿著背帶褲的混血男人，正是雷諾。
“各位尊貴的客人們，十分感謝你們能在百忙之中參加本次Narrow Gate的拍賣會。這次到場的貴賓中，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也有一小部分的新人，我代表創始人向你們表示歡迎，歡迎你們加入這個大家庭。
無論您的國籍、性別、身份，在您擁有徽章的那一刻，就是我們忠實的夥伴了。
那麽接下來，按例，容我為大家介紹一下本次拍賣會的規則。
本次共有七件拍品，每件拍品的起拍價和加價幅度都不相同，這份清單在之前就已經發送給了各位。”
陳朗看到有些人從口袋裏掏出了紙，但大部分人都沒有動，而是聚精會神地看著舞臺的方向。
“不記得的客人們也不用擔心，每件拍品出場時，我會再次介紹。
那麽話不多說，現在請上第一件拍品！”
舞臺上的燈光變換，聚光燈慘白的燈柱打在了舞臺中央，從舞臺下緩緩升出來一個帶著腳鐐的年輕女孩，垂著頭毫無生氣。
“一如既往，我們的保留系列——背叛了金主的女明星。”
陳朗看著舞臺上的女人，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在某個商場的某個櫃臺廣告上見過。
“我查了之前幾場的資料，女明星確實是他們的保留節目了。”葛千星說，“一些有了出軌緋聞、或者艷照門後突然消失的明星，大家可能以為退圈了，其實是被金主們送來了這裏作為報覆。但是，她們到底有沒有背叛金主，勾搭了別人，這誰又說得清呢。”
“女明星艾娃，26歲，曾出演過多部偶像劇的女主角，起拍價五千萬，每次加價一百萬！”雷諾喊出了競價開始的臺詞。
觀眾席頭頂的燈光熄滅後，陳朗並看不清觀眾的臉，但聽到遠處近處大大小小的聲音開始喊價。
“五千五百萬！”
“五千七。”
“六千萬！”
“……”
女人站在臺上，美麗的臉龐依舊低垂著，沒有呼救，沒有反抗，像一塊沈重的木樁，重新生出了將死的根長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生命被標上了精確的價格後，就變成了商品，價高者得。一起帶走的還有生命附贈的尊嚴和靈魂。
葛千星並不看那些喊價的人，也不看舞臺上的女人，而是偏頭看著陳朗。
“你好像沒什麽反應，我以為你會很生氣呢？對於拍賣人類這種事。”
陳朗確實是憤怒的，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著拳，指甲深陷進掌心，但他必須要忍耐，他一定要等到蘭德出場，用這裏令人作嘔的游戲規則把蘭德帶走，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
在一聲聲的喊價中，女明星被以一億兩千萬的價格買走。
很快，第二件拍品被帶了上來，依舊是一個人類。
“看來跟我預估的差不多，用起拍價雙倍左右的價格就能拍下來，咱們機會很大。”葛千星煞有介事地分析著。
陳朗聽到“咱們”這個詞後，白了葛千星一眼，葛千星識趣的不再說話。
前面六件拍品，一個個被帶上來，又一個個被帶下去，終於，只剩下了最後一件。
陳朗開始緊張起來，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他全神貫註地盯著舞臺上即將升起的升降臺。
終於，光線再次變化，升降臺升起，上面擺著一個四方形的玻璃水缸，裏面裝著的，是陳朗熟悉的身影——蘭德。
人群喧囂起來，雷諾拿起話筒開始控場。
“本次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品，相信在場的很多人都是專門為他而來，他就是世間最神秘的，在此之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魚！
起拍價十個億，每次加價一千萬。”
雷諾話音落下，原本喧鬧的會場安靜的可怕，所有人都緊盯著舞臺中央玻璃缸中的奇怪生物，男人的頭和上半身，鯨魚的下半身。
蘭德閉著眼睛，安靜地漂浮在水中，他身上的鐐銬已全被卸下，但手腕上還留著長時間被禁錮的痕跡。
他在這一個月裏，已經設想過很多次自己的命運，被人當實驗品，只不過是回到最初的起點，如果被殺死，那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只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人，是陳朗。他知道陳朗一定在擔心自己，可他的無能為力會讓他懊悔、自責。蘭德只希望陳朗可以忘記自己，等時間沖淡一切，人魚再次變成日記中的文字和畫時，陳朗可以好好生活。
蘭德睜開眼，看著外面的世界，密密麻麻的觀眾席中，有一個人會買下他。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看到右邊區域時，他睜大了眼睛，轉身貼在了靠近觀眾席的那面玻璃上。
而陳朗，也在用同樣熱切的眼神望著他。
“為什麽？你會來這裏？”
蘭德看到了陳朗旁邊的葛千星。
“你答應了他什麽嗎，陳朗？”蘭德焦急地想穿過玻璃走到陳朗身邊，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又與葛千星做下了怎樣的交易？
可他只能無奈地拍打著厚厚的鋼化玻璃，他在水中的呼喊，無法穿透密封的容器，傳向人群。
參加拍賣的人看到蘭德的動作時，才真切地意識到了人魚真的存在，而且就在他們觸手可及的地方，由第一個人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報價開始，所有人都陷入了這場狂熱的爭奪戰中。
“十億六千萬！”
“十二億！”
“……”
“十八億五千萬！”
這個價格已經接近了起拍價的兩倍，原來瘋狂的競拍者，面對天文數字般的價格，開始逐漸冷靜下來，喊價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
而這個價格也來到了陳朗的極限，再不喊的話就沒機會了，可喊了之後，會不會還有人出更高的價格。
“十九億！”處於中間前排區域的一個人再次喊了價，陳朗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是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約莫只有二十多歲。
陳朗已經沒有了選擇，他舉起了手。
“二十億！”
許多人回頭望著陳朗，那個年輕人卻沒有回頭，陳朗知道糟了，對方還會再喊價，可自己已經沒有錢了。
果然，年輕人喊了二十一億，語氣平淡的像是去小賣部裏花一塊錢買根棒棒糖的孩童。
雖然喊價的人已經少了很多，每次喊價間的間隔時間也越來越長，然而價格還在不斷飆升。
那些喊價的聲音在陳朗聽來就像是惡魔的詛咒，自己仿佛坐在地獄的審判席上。
直到葛千星拍了拍他的肩膀，陳朗才猛然回過神來。
陳朗的樣子把葛千星都嚇了一跳，葛千星提醒他，有電話進來了。
陳朗拿出手機，手機在入場時開了靜音，自己的註意力都在蘭德身上，並沒有發現何時已經有了兩個未接來電。
陳朗的手克制不住地顫抖著，他的衣服裏已經灌滿了冷汗，失去蘭德的絕望和恐懼，讓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了不受控制的反應。
“餵？”陳朗接起了電話，是時思雨打來的。
“你現在是不是在拍賣會上？”
“是的。”
“你見到他了嗎？”時思雨問。
“嗯。”
對方沈默。
“我可以以公司的名義借給你十五億，但是這筆錢得想辦法還回來。”
時思雨的話讓陳朗重新看到了曙光，此時競價已經到了二十八億。
“好的，我會還的！謝謝你！”
他激動地掛掉了電話，站起來大喊道：“三十五億！”
這下，全場的目光都看向了陳朗，包括那個坐在前排的年輕人。
“一下子加七個億，這個人瘋了吧？”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陳朗喘著粗氣看著舞臺上的蘭德，周圍的喧鬧陳朗已經聽不見了，他只知道，沒有人再喊價了，他贏了，蘭德可以回來了。
雷諾手中的拍賣錘，落下了一次、兩次。
在第三次落下前，前排的男人用依舊波瀾不驚的語氣喊出了“三十六億。”
陳朗再一次墜入了深淵，他感覺自己身體中的所有力氣都被抽空了，連站著都難以維持，他不受控制地搖晃了兩下。
這時，在一旁的葛千星開口了：“你如果還想爭的話，我可以借給你三個億，但是是高利貸，你如果還不上的話可會……”
葛千星話還沒說完，陳朗就毫不猶豫地喊出了“三十八億！”
無論等待他的代價是什麽，他從來就沒想過給自己留退路。
“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你帶回去！”
即使競拍成功，陳朗身上也背上了三十八億的巨額債務，對於他來說，這輩子已經註定無法翻身了。
陳朗死死盯著前排那個男人的背影，只見他緩緩舉起手，喊了一聲：
“四十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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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朗下車，面前是一片非常標準的小型歐式建築群，帶有一個巨大的花園，花園裏的灌木被很好地打理著，每一個枝丫都彰顯著一絲不茍的嚴肅氣質。
兩人被帶著走進花園，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涼亭的地面上開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洞，裏面是一段向下的樓梯，拍賣會的會場就在這片巨大花園的下面。
整段長長的樓梯上方懸掛著一排照明燈，絲毫感覺不到地下的陰暗。
但當陳朗再次踏上平坦的地面，進到會場內部時，卻發現這裏是一個狹窄且黑暗的空間，就像是小縣城裏設備已十分老舊的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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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餘的空間則分布著觀眾的坐席，被兩條走道切割為了三部分，觀眾的坐席高於舞臺，越靠後的座位越高，像個不入流的地下小劇場的表演廳。
引導員將陳朗和葛千星領到他們的座位上，位於右邊區域的座位，不算特別靠前。
他們來的比較早，會場裏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幾個人，拍賣會將在半個小時後開始。
在這半個小時裏，從門口陸陸續續進來許多人。
陳朗本以為會見到很多在電視新聞中熟悉的中老年男性面孔，然而實際情況是，大部分都陌生且年輕，而且有很多不同年齡段的女性也在其中。
葛千星告訴陳朗，這裏的絕大部分都是代理人，就像他是六爺的代理人一樣，真正的大佬是不會親自在這種場合露面的。
隨著觀眾不斷入場，原本空著的座位漸漸都坐滿了人，葛千星看著自己附近座無虛席的狀況，對陳朗說：“這次來的人比預想中要多啊，看樣子，有邀請函的基本都來了，應該都是沖著人魚來的。”
聽到人魚兩個字，陳朗怔了一下，這一個月的時間對他來說度日如年，吃不好睡不好，昨天更是一夜沒睡，只有把蘭德順利帶回去，他才能安心睡個好覺。
“誒，你二十億是問誰借的？”葛千星帶著八卦的語氣問。
陳朗完全不想搭理他。
“我猜猜看吧。時家的人？不是嗎？那……王德邦？”
陳朗會找誰借這筆錢，果然早就被葛千星猜到了，陳朗越發討厭起這個男人來。
頭頂本就微弱的幾盞燈光全部熄滅了，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舞臺上方的燈被打開，刺眼的白光讓陳朗下意識閉上了眼。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舞臺上已經站了一個拿著話筒，穿著背帶褲的混血男人，正是雷諾。
“各位尊貴的客人們，十分感謝你們能在百忙之中參加本次Narrow Gate的拍賣會。這次到場的貴賓中，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也有一小部分的新人，我代表創始人向你們表示歡迎，歡迎你們加入這個大家庭。
無論您的國籍、性別、身份，在您擁有徽章的那一刻，就是我們忠實的夥伴了。
那麽接下來，按例，容我為大家介紹一下本次拍賣會的規則。
本次共有七件拍品，每件拍品的起拍價和加價幅度都不相同，這份清單在之前就已經發送給了各位。”
陳朗看到有些人從口袋裏掏出了紙，但大部分人都沒有動，而是聚精會神地看著舞臺的方向。
“不記得的客人們也不用擔心，每件拍品出場時，我會再次介紹。
那麽話不多說，現在請上第一件拍品！”
舞臺上的燈光變換，聚光燈慘白的燈柱打在了舞臺中央，從舞臺下緩緩升出來一個帶著腳鐐的年輕女孩，垂著頭毫無生氣。
“一如既往，我們的保留系列——背叛了金主的女明星。”
陳朗看著舞臺上的女人，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在某個商場的某個櫃臺廣告上見過。
“我查了之前幾場的資料，女明星確實是他們的保留節目了。”葛千星說，“一些有了出軌緋聞、或者艷照門後突然消失的明星，大家可能以為退圈了，其實是被金主們送來了這裏作為報覆。但是，她們到底有沒有背叛金主，勾搭了別人，這誰又說得清呢。”
“女明星艾娃，26歲，曾出演過多部偶像劇的女主角，起拍價五千萬，每次加價一百萬！”雷諾喊出了競價開始的臺詞。
觀眾席頭頂的燈光熄滅後，陳朗並看不清觀眾的臉，但聽到遠處近處大大小小的聲音開始喊價。
“五千五百萬！”
“五千七。”
“六千萬！”
“……”
女人站在臺上，美麗的臉龐依舊低垂著，沒有呼救，沒有反抗，像一塊沈重的木樁，重新生出了將死的根長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生命被標上了精確的價格後，就變成了商品，價高者得。一起帶走的還有生命附贈的尊嚴和靈魂。
葛千星並不看那些喊價的人，也不看舞臺上的女人，而是偏頭看著陳朗。
“你好像沒什麽反應，我以為你會很生氣呢？對於拍賣人類這種事。”
陳朗確實是憤怒的，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著拳，指甲深陷進掌心，但他必須要忍耐，他一定要等到蘭德出場，用這裏令人作嘔的游戲規則把蘭德帶走，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想法。
在一聲聲的喊價中，女明星被以一億兩千萬的價格買走。
很快，第二件拍品被帶了上來，依舊是一個人類。
“看來跟我預估的差不多，用起拍價雙倍左右的價格就能拍下來，咱們機會很大。”葛千星煞有介事地分析著。
陳朗聽到“咱們”這個詞後，白了葛千星一眼，葛千星識趣的不再說話。
前面六件拍品，一個個被帶上來，又一個個被帶下去，終於，只剩下了最後一件。
陳朗開始緊張起來，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他全神貫註地盯著舞臺上即將升起的升降臺。
終於，光線再次變化，升降臺升起，上面擺著一個四方形的玻璃水缸，裏面裝著的，是陳朗熟悉的身影——蘭德。
人群喧囂起來，雷諾拿起話筒開始控場。
“本次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品，相信在場的很多人都是專門為他而來，他就是世間最神秘的，在此之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魚！
起拍價十個億，每次加價一千萬。”
雷諾話音落下，原本喧鬧的會場安靜的可怕，所有人都緊盯著舞臺中央玻璃缸中的奇怪生物，男人的頭和上半身，鯨魚的下半身。
蘭德閉著眼睛，安靜地漂浮在水中，他身上的鐐銬已全被卸下，但手腕上還留著長時間被禁錮的痕跡。
他在這一個月裏，已經設想過很多次自己的命運，被人當實驗品，只不過是回到最初的起點，如果被殺死，那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只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人，是陳朗。他知道陳朗一定在擔心自己，可他的無能為力會讓他懊悔、自責。蘭德只希望陳朗可以忘記自己，等時間沖淡一切，人魚再次變成日記中的文字和畫時，陳朗可以好好生活。
蘭德睜開眼，看著外面的世界，密密麻麻的觀眾席中，有一個人會買下他。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看到右邊區域時，他睜大了眼睛，轉身貼在了靠近觀眾席的那面玻璃上。
而陳朗，也在用同樣熱切的眼神望著他。
“為什麽？你會來這裏？”
蘭德看到了陳朗旁邊的葛千星。
“你答應了他什麽嗎，陳朗？”蘭德焦急地想穿過玻璃走到陳朗身邊，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又與葛千星做下了怎樣的交易？
可他只能無奈地拍打著厚厚的鋼化玻璃，他在水中的呼喊，無法穿透密封的容器，傳向人群。
參加拍賣的人看到蘭德的動作時，才真切地意識到了人魚真的存在，而且就在他們觸手可及的地方，由第一個人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報價開始，所有人都陷入了這場狂熱的爭奪戰中。
“十億六千萬！”
“十二億！”
“……”
“十八億五千萬！”
這個價格已經接近了起拍價的兩倍，原來瘋狂的競拍者，面對天文數字般的價格，開始逐漸冷靜下來，喊價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
而這個價格也來到了陳朗的極限，再不喊的話就沒機會了，可喊了之後，會不會還有人出更高的價格。
“十九億！”處於中間前排區域的一個人再次喊了價，陳朗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是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約莫只有二十多歲。
陳朗已經沒有了選擇，他舉起了手。
“二十億！”
許多人回頭望著陳朗，那個年輕人卻沒有回頭，陳朗知道糟了，對方還會再喊價，可自己已經沒有錢了。
果然，年輕人喊了二十一億，語氣平淡的像是去小賣部裏花一塊錢買根棒棒糖的孩童。
雖然喊價的人已經少了很多，每次喊價間的間隔時間也越來越長，然而價格還在不斷飆升。
那些喊價的聲音在陳朗聽來就像是惡魔的詛咒，自己仿佛坐在地獄的審判席上。
直到葛千星拍了拍他的肩膀，陳朗才猛然回過神來。
陳朗的樣子把葛千星都嚇了一跳，葛千星提醒他，有電話進來了。
陳朗拿出手機，手機在入場時開了靜音，自己的註意力都在蘭德身上，並沒有發現何時已經有了兩個未接來電。
陳朗的手克制不住地顫抖著，他的衣服裏已經灌滿了冷汗，失去蘭德的絕望和恐懼，讓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了不受控制的反應。
“餵？”陳朗接起了電話，是時思雨打來的。
“你現在是不是在拍賣會上？”
“是的。”
“你見到他了嗎？”時思雨問。
“嗯。”
對方沈默。
“我可以以公司的名義借給你十五億，但是這筆錢得想辦法還回來。”
時思雨的話讓陳朗重新看到了曙光，此時競價已經到了二十八億。
“好的，我會還的！謝謝你！”
他激動地掛掉了電話，站起來大喊道：“三十五億！”
這下，全場的目光都看向了陳朗，包括那個坐在前排的年輕人。
“一下子加七個億，這個人瘋了吧？”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陳朗喘著粗氣看著舞臺上的蘭德，周圍的喧鬧陳朗已經聽不見了，他只知道，沒有人再喊價了，他贏了，蘭德可以回來了。
雷諾手中的拍賣錘，落下了一次、兩次。
在第三次落下前，前排的男人用依舊波瀾不驚的語氣喊出了“三十六億。”
陳朗再一次墜入了深淵，他感覺自己身體中的所有力氣都被抽空了，連站著都難以維持，他不受控制地搖晃了兩下。
這時，在一旁的葛千星開口了：“你如果還想爭的話，我可以借給你三個億，但是是高利貸，你如果還不上的話可會……”
葛千星話還沒說完，陳朗就毫不猶豫地喊出了“三十八億！”
無論等待他的代價是什麽，他從來就沒想過給自己留退路。
“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你帶回去！”
即使競拍成功，陳朗身上也背上了三十八億的巨額債務，對於他來說，這輩子已經註定無法翻身了。
陳朗死死盯著前排那個男人的背影，只見他緩緩舉起手，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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