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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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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保護

r/>M包廂內瞬間鴉雀無聲。

來人一身雙排扣意式西裝,修長的手指捏著根半截的香煙,嫋嫋煙霧將他硬朗的下頜線打得模糊。

男人輕掀起眼皮,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疲憊,薄薄的眼皮被撐起三層褶皺,顯得眼窩更加深邃。

目光定在那個坐姿從容的女人身上。

確認她無礙之後,沈逢西這才收回視線,餘光中瞥到了那地上離她距離也就不到半米遠的玻璃碎片。

視線多留了兩秒。

王總見著他跟見著鬼一樣,趕緊解釋:“不不不,沈總,您聽我解釋,我這就是單純和孟導演談生意,別的可什麼都沒幹。”他雙手舉起,以示清白,“真的,那杯子也是我不小心打碎的,我真沒敢碰孟導演一下。”

蘇靜看著原本有錢有勢的王總慫成這樣,是又驚詫又嫌棄。

忍不住打量著來人,懷疑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王總可是北城裏的大人物了,居然能把他嚇成這樣?

……

其實,也不怪王總怕沈逢西怕成這樣。

三年前,那晚灌醉孟瓊酒的那個老總就是他。那時候他哪知道孟瓊和沈逢西的關系啊,光以為自己淘到了個寶貝,晚上能好好疼一疼。

後來,的確是疼了。

疼得三天沒下床。

命根子也差點沒保住。

從那之後他是見到孟瓊能多禮貌就多禮貌,恨不得別開三米距離,恭恭敬敬送她離開,這幾年無論圈子裏都怎麼說孟瓊和沈逢西是表面婚姻,他就是一副“你們知道個屁”的樣子。

現在又讓沈逢西給撞見,王總只感覺褲子底下的東西生疼。

應激反應一樣,滿臉滋滋冒汗,擦都擦不完。

“是他說的這樣嗎?”

沈逢西聲音放低,去問孟瓊。

只是對方卻沒回答,甚至直接忽略了他,輕輕啟唇說:“王總,該說的話我已經說過了,具體還是要看您怎麼選擇。今天掃了大家吃飯的興致,很抱歉,有機會的話下次再談吧。”

她點了下頭朝幾位老總道別。

“再會。”

說完,便拎起自己的包轉身離開。

把沈逢西就這麼撂在了原地。

誰不知道他來這一遭是為了維護孟瓊,可偏偏人家根本就不領他的情,直接轉身走了。

包廂裏沒一個人敢吭聲,嚇得都屏住了呼吸。

王總牽著難看的笑,左思右想了好一番,還是忍著恐懼主動挽留了下:“沈總,這菜還沒上齊呢,您要不留下吃點。”

“不用。”

沈逢西冷淡拒絕,“我和我愛人最近的確鬧了些矛盾,她也在生我的氣。不過家事畢竟是家事,並不是有人敢蹬鼻子上臉的理由。”

指尖的煙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平白無故讓人覺得有些難受,像是被炙烤一般。

“我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主,所以,”

他停頓了兩秒。

一字一頓。

“某些人別給臉不要。”

話說到最後,視線再次落在蘇靜身上,讓她心都顫了顫。

他眼底沒什麼情緒,不過緩慢眨眼,卻足以讓人覺得有壓迫感了。

“沈總您放心!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裏!”王總那模樣,就差跟在他身後舉著旗幟大擺吶喊了,“有我在,只要孟導演不同意,誰想進這個綜藝那都是癡心妄想!”

和旁人不同,沈逢西這人做事太沒規矩了。

狠厲又出其不意,向來沒一點章程,從不按套路出牌,誰也沒見他怕過什麼。

這種人,沒底線。

也就代表著手段沒下限。

所以,圈裏也沒幾個人敢和這樣的主兒打交道,因為心中沒底,什麼時候被黑了估計都不知道。

再加上前幾個月杜耿那事,可是到現在都傳得響當當,聽說當時被紅酒灌得下半身差點失禁,面子都丟光了,現在還躲在外面不敢回國呢。

桌上那幾個老總哪敢忤逆他,都連忙訕訕應聲,點頭說是。

蘇靜臉色白了又白。

這男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

她平時的囂張氣焰竟然一點也不敢使出來。

……

酒店的走廊很長,孟瓊走到右側的電梯間,正在等待電梯抵達的時間,身後傳來了那道沈穩的腳步聲。

他走得很慢,在她身後幾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氣氛有些安靜。

“不覺得欠我一個解釋嗎?沈總。”孟瓊沒回頭,仍目視著前方,輕輕問出聲,“您好像很清楚我的行蹤,每次都能在巧合的時間、巧合的地點和我相遇,包括這次,也是巧合嗎?”

聽到她問這個問題,沈逢西緘默不言。

他今天是來赴約一位郾城商人的聚會,遇到孟瓊的確是巧合,也是意外,如果不是聽見那聲玻璃碎裂的聲音,他不會硬闖進去。

可有了上次在度假村的前車之鑒,誰還會相信狼來了的故事?

在孟瓊看來,他就是刻意在接近她。

但他確實有這個意思,所以沒得否認。

“抱歉。”

沈逢西沈聲,“只是聽到包廂裏有動靜,所以擔心你會出意外,不是要故意打擾的。”

不是故意要打擾的。

孟瓊從沒想到會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從前那個冷厲的男人可從不會這樣放低姿態,沈默了一瞬,轉頭迎上他的目光,問:“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並不需要你的擔心?”

四目相對。

沈默了許久。

沈逢西從她眼裏看到了平靜,那是一種經歷了很多之後心如止水的平靜。

這個圈子裏永遠都是適者生存。

從入行的第一天起,孟瓊就已經深刻明白了這個道理。

在這些年裏,她碰到離奇的事太多,遇到想對她圖謀不軌的人也太多,但如今既然能孤身站到今天這個位置,就絕對不會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和關心。

更何況,是一個已經和她沒有任何關系的前夫。

就像是小時候她害怕蜘蛛,害怕到一看到這種蟲子就想跑得遠遠的,但在最害怕的那段時間也是她自己熬過來的,現在終於不害怕了,可突然有一個人過來說,我知道你害怕蟲子,我來保護你。

感動嗎?

不,反而有些可笑。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做這些,明明我們已經離婚了,不是嗎?”孟瓊反問,眉眼依舊是溫柔的,卻帶著些罕見的不耐,她很少會露出這樣的情緒,大多時候是真的生氣了,生氣明明從前沈逢西最反感她公私不分,可現在卻又來打斷她的工作談話。

“別告訴我,你現在也是喝醉的狀態,也要在我面前再撒潑打滾一次。”

那個荒唐的夜晚就這樣被毫無征兆提起。

沒有任何預備,令人防備不及。

沈逢西看著她那雙沒任何情緒的眸子,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撞了下,卡住了他的喉管,聲音甚至都啞了些:“不會。”

“你放心,”他又低聲重覆一遍,“不會的。”

“但願如此吧。”孟瓊只這樣說。

“我想,我們以後還是少見面的好。”她安靜了幾秒,輕聲說,“如果沒有必要的話,盡量就不要再見了。”

電梯“滴”的一聲,停在樓層中,輕微搖晃了幾下,梯門打開。

孟瓊上了電梯,沒和他再說一句話,也沒說再會。

電梯門在他眼前再次緩緩關上,下降。

沈逢西就站在原地沈默著,酒店走廊上的燈光拓下他面無表情的模樣,直到趙助走過來後,試探叫了他兩遍,才淡淡“嗯”一聲,仿佛回神。

趙助看他狀態不佳,有些擔憂:“沈總,您沒事吧?”

自從決定不去新西蘭出差後,沈逢西的工作量幾乎是成倍增加,導致他現在連休息都成了奢望,過重的壓強和重擔撐在他的身上,趙助真的擔心自己上司會出問題。

“沒事。”

沈逢西面無表情,收回視線。

轉身重新走回包廂。

指尖無意掉落下去的煙蒂卻出賣了他的情緒。

他很少會有這樣的狀態,向來都是極其理智。

可如今,整個人忽然像是陷進了情緒的迷霧怪圈之中,如同反芻現象,每天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憶起這些年和孟瓊的點點滴滴,回憶自己曾做過的那些冷漠且冷血的舉動。

是,因為當年在悉尼的舊事,他恨她。

恨她拋下了自己。

也恨她能那麼幹脆地抽身,利落地離開。

但這三年來對她的冷淡和冷漠,卻也並讓沈逢西未感受到過一絲解恨的痛快,他想,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他肯早一點維護孟瓊,而不是選擇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報覆她,她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了?

是不是,就不會愛上別人了。

人總是只有在失去過後才懂得反省和醒悟,當初陳知易問他的時候他沒回答,但現在他承認。

的確,他後悔了。

後悔答應孟瓊的離婚。

……

半個小時前,北城的氣溫還很適宜,可孟瓊一從酒店下來,外面天黑得透徹,風也變得凜冽了起來。

“喻成,你怎麼在這裏站著,不冷嗎?”

男孩將懷裏揣了半天的熱牛奶遞給她暖手,耳朵根已經被凍得紅彤彤,低聲說:“不冷,好早就下來了,想透透氣。”

孟瓊將他的外套又攏緊了些:“謝謝,我現在恰好需要一件外套。”她說著,又揚揚手裏的奶,“還有這個。”

喻成看著她輕松的笑容,眼神微微動了下。

“剛才在樓上沒發生什麼事吧?”

孟瓊不想讓他擔心,只說沒有。

“哦。”喻成眼底閃過絲失落,幹著點了點頭,楞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來,“別在這凍著了,我剛叫好了車,就在對面,送你回去。”

孟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怎麼感覺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喻成搖頭:“……有嗎?沒吧。”

“真的沒事嗎?”孟瓊手搭在他肩上,又不放心地問了一遍,“是不是發燒了。”

喻成身體不自覺僵硬了一下,喉結滾動:“真的沒事,就是酒店上面太熱了,給悶著了。”

孟瓊上了出租車,喻成又叫了輛車在後面跟著,直到將她送回公寓,才又將目的地換為自己的出租房。

司機師傅也是好奇,多問了一嘴:“剛才那個是你女朋友啊,真漂亮。”

喻成楞住,安靜了好一會兒,在司機已經快要將這個話題忘記時,他方才說:“不是,是我姐。”

“哦哦,那你姐長得可真有氣質,跟個大明星一樣。”司機師傅笑嗬嗬的,打轉了方向盤。

閑聊得氣氛融洽,可坐在後排的喻成情緒卻並不高漲。

剛才,他幾乎和沈逢西是同一時間聽到包廂裏的聲音,但因為他的距離更近,所以只要一步就能推開那扇門。

但是。

他猶豫了。

在猶豫的那幾秒鍾裏,喻承想了很多。因為他沒有權力,即使推開這扇門,也根本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的發生。就像從前陪著孟瓊去喝酒,他永遠只能等到一切結束後去背著孟瓊離開,默默替她買水,默默送她回家。

而其他什麼也做不了。

所以,他停下了腳步,也收回了要推開門的手。

將這個權利讓給了對方。

兩人擦肩而過,沈逢西的視線落在了他臉上一瞬間,眼底淡漠和嘲諷的情緒太過於明顯,讓喻成一度沒了力氣。

都是男人,喻成自然看得懂沈逢西的眼神。

晚上回到出租屋,和他交好的那個攝像師正坐在他屋子裏剪片子,看見他回來意味深長笑了兩聲。

“看不出來啊,喻總監,你竟然還會做這些東西。”

喻成一楞,才發現自己桌面上那打造失敗的十幾條山茶花項鏈沒來得及收起來,他慌亂將東西一股腦收進抽屜裏。

“別藏了,你喜歡孟導這麼多年,我還不知道你?”攝像師揶揄,一副“你可瞞不住我”的模樣。

“不重要。”

喻成將抽屜上了鎖,輕輕地又重覆了一遍,“我是喜歡,但不重要。”

他沒想過什麼可能性,也從未奢望過什麼。

所以,他的喜歡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孟瓊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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