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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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沒空
北城二月中旬，沈氏的“VOYAGE”計劃重新啟動。
將近一年未出現的許成良突然和沈逢西共同出現在某一商業研討會中，兩人抵掌而談，舉止自然，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嫌隙。
瞬間，打破所有不實傳聞。
一些在暗處蠢蠢欲動，惦記著“VOYAGE”計劃項目核心的老總也都收回了觀望的視線。
沈宅那邊自然也有了連鎖反應，再不覆前幾日的冷清，院裏圍滿了豪門闊老夫人們，又是送珠寶首飾，又是送名家畫作的，來來回回理由又都是那幾個。
什麼“前兩天跟我姑娘剛才北美玩了圈回來，一回國就趕緊帶了些好東西過來看你”“我這腰一好利索，就連忙過來找你打牌”……
更有甚者，惦記起沈逢西離婚這事來了，要把自己侄女介紹給他們家。
沈母淡淡笑一聲：“還是算了，天有不測風雲，萬一這過兩天我們沈氏又出了點小毛病，你這寶貝疙瘩嫁還是不嫁？”
幾句話，把對方整得十分難堪。
沈母今天心情好，玩麻將也是把把贏。
忽地想起今晚孟瓊就會來接佑佑，招呼來宋姨：“等會兒你去幼兒園接佑佑時，買點南瓜回來，晚上做點素餡餃子，小瓊愛吃。”
宋姨連忙應下。
正陪著她搓麻將的幾個太太聽出不對勁：“誒，你這前兒媳婦不是都離了嗎，怎麼晚上還來這吃飯？”
沈母自顧拿牌下，慢悠悠道：“那沒辦法呀，哪怕離婚了我們家小瓊照樣叫我媽，就跟多了個親閨女一樣，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闊太太笑道：“親閨女？誒呦，可不是你之前挑三揀四說人家不好的時候了。”說著，她搡搡另一個的手肘，意味深長，“你記得沒，她從前可明明白白說過，一輩子也不認這孟家的丫頭，現在才幾年啊，怎麼就變了個樣？”
幾人本來今天都受了她的氣，一聽這花枝亂顫笑起來。
沈母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將牌胡亂搡開，皺著眉道：“玩什麼玩，不玩了。”
“誒，你這人，這局才剛開始。”
幾人覺得掃興，拾掇著東西往外走，祝黛連忙上去幫著勸道：“幾位阿姨，實在不好意思了，等您幾位下回來小黛陪您幾位玩。”
其中一位太太擺擺手，陰陽怪氣笑道：“算了丫頭，我們哪能真跟您家老太太計較，只是啊，這從前不珍惜，現在離了到惦記起人家的好來，也得看人家稀罕不稀罕呀。”
沈母臉木著，顯然將剛才的話全都聽進去了。
祝黛和宋姨兩兩一對視，就知道沈母又不高興了。
祝黛遲疑著，溫聲道：“幹媽，您別把那幾位阿姨的話放在心上，其實……”
“怎麼能不放在心上。”沈母目視著前方，有些出神，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她們說的沒錯，之前我對小瓊確實不好。”
孟瓊叫了她整整三年的媽，連她的喜好她的口味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知道她腰不好，跑去了好幾個地方給她找推拿師找針灸師傅，知道她血糖高好吃甜食，就總琢磨著買些低糖的，無蔗糖的東西送回來。
哪怕是去悉尼出差那短短兩月，也不忘她喜歡珍珠，滿心歡喜帶了不少回來。
而她呢？
她清晰地記得佑佑、祝黛以及逢西的所有口味，每次也都會特地做些他們愛吃的，只是這三年裏，她居然從不記得孟瓊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孟瓊也並未表露過自己的喜好，無論宅子裏做了什麼她都慢吞吞吃著，坐在餐桌的角落裏，像個無人問津的背景，靜靜聽著她們的熱鬧，一言不發。
從前帶著偏見，只覺得她是在做戲。
可現在回想起來，就只剩下後悔和心疼，心疼這個沈默少言卻很真誠的姑娘。
她輕嘆了口氣，側過臉道：“去問問逢西，小瓊喜歡吃些什麼。”
沈逢西收到宋姨消息的時候，正在小瞿總的辦公室裏，旁邊有個小胖男孩手舉過頭頂，頂著本書站在角落裏，臉上分不清是鼻涕還是淚，一吐氣，一個大鼻涕泡出來。
“叔……叔叔欺負我，我要告訴爸爸。”
小瞿總偷偷看了眼沈逢西的臉色，怒道：“我問你，是不是你先欺負弟弟的？人家那麼瘦，你一推就摔倒了，還不道歉，現在有臉在這哭？”
小胖男孩哇哇大哭：“我……我錯了，對不起，叔叔，胳膊……胳膊好疼！”
小瞿總瞧著自己侄子這沒出息的樣，簡直沒眼看，轉過頭去看沈逢西，幹笑了兩聲：“沈總，都快倆小時了，今天要不就先這樣吧，明天我讓這賊小子到班裏好好給咱親兒子道個歉，您看行不行？”
沈逢西淡淡道：“小瞿總應該明白蒙以養正這個道理。”
“那是自然，您放心！”
小瞿總趕緊給小胖男孩使了個眼色，對方鼻涕往袖子上一抹，蹭蹭就跑出去了，一邊跑還一邊哇哇大哭，吵得聒人。
沈逢西坐在小瞿總的辦公椅上，輕掀起眼皮，掃了眼手機中收到的新消息，目光停頓了兩秒。
宋姨問他孟瓊喜歡吃什麼菜。
他不假思索，將孟瓊曾經最喜歡吃的那幾道家常菜發了過去，最後又多問了句，【怎麼了？】
【宋姨：今天太太要來接小少爺，老夫人就托我來問問太太喜歡吃什麼，晚上好提前準備。】
小瞿總這邊還正納悶呢，怎麼聊著聊著沈逢西就不說話了。
扭頭一看，他正盯著屏幕出神。
小瞿總湊過去要看他跟誰聊，結果對方比他快一步將手機熄屏，放進兜裏，起身後面無表情道：“項目明天再談，今晚有事。”
小瞿總一楞。
從沈逢西坐下到現在，整整折騰了他侄子一個多小時，現在好不容易該談工作了，人走了？
“你幹什麼去？”
“回家吃飯。”
沈逢西撂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
小瞿總突然很想罵人。
——
孟瓊到了沈宅門口時，正要停車，恰好和沈逢西的車碰了個照面，沒想到在這裏見面，她禮貌輕擡了下手示意對方先進，但沈逢西卻不動，是在等著她走。
她也就沒再謙讓，徑直先把車停進了車庫。
停好車後，孟瓊拿了副駕駛的手提包下車，和沈逢西再次走到了同一條出口的道路上，四目相對，終歸她是個外來客人，正要輕輕主動打起招呼，卻聽沈逢西先她一步開口。
“來接佑佑？”
孟瓊客套點了下頭。
“對。”
兩人便沒再說話。
一起走進去時，宅子裏幾人都同一時間楞住了，還是沈母率先回過神來，笑道：“你們這是……”
“在停車場剛好遇見。”
孟瓊隨口解釋，又走到剛戴上圍兜正吃蝦的佑佑身邊，揉揉他的臉，溫聲道，“小佑佑，你怎麼又吃上了呀？媽媽不是和你說好了，咱們不吃飯，直接回去。”
佑佑抓著個還沒剝開的蝦，嘴裏塞得滿滿當當。
“太香了，佑佑沒忍住。”
沈母看著自己辛苦做好一桌的菜：“小瓊，不留下吃點了嗎？”
“嗯。”孟瓊輕輕應聲，“明天正好是周末，臺裏要去度假村拍攝幾個宣傳畫面，我就說帶著佑佑一起去玩兩天，時間有點緊，回去還要帶他收拾，所以先不吃了。”
沈母怔了下，也沒好意思再挽留，只是神情有些失落，招呼著宋姨去把佑佑的東西拿下來。
那幾個太太說的沒錯。
她現在就是後悔，也得看人家領不領這個情。
趁著這功夫，佑佑小嘴裏還在塞，似乎對這趟旅程非常期待，眼睛晶晶亮的問：“媽媽，成叔叔也會跟著一起去嗎？”
孟瓊不知他怎麼想起喻成來了，問：“成叔叔也會去的，怎麼了？”
沈逢西在一側解袖口的手微不可察停了下，然後面無表情繼續解開。
“太好啦！成叔叔說要請佑佑吃海鮮大餐！”佑佑雙手舉得高高的，眼都要笑彎了。
“你就知道淘你成叔叔。”孟瓊笑，“好了，媽媽帶你去洗手。”
沈母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問道：“佑佑說的這個什麼成叔叔是誰？”
宋姨想了想，說：“是咱們太太的同事，認識挺多年的，關系很好……而且，我看那孩子估計喜歡咱們太太。”
沈母瞬間驚訝。
“喜歡小瓊？這、這……”她先是錯愕，可回過神來又想，兩人都已經離婚了，孟瓊就算是真的被追求也很正常，這麼好的姑娘，自然搶手。
沈母心口莫名有些堵，嘆了口氣。
洗手間裏。
小家夥手肉嘟嘟的，老老實實被媽媽握著洗手，忽地一擡頭，看見爸爸也過來了，笑瞇瞇道：“嘿嘿，爸爸，你要排排隊哦，佑佑先來的。”
沈逢西站在門外，掃了眼這小家夥臉上的肉，沒說話。
“好了小乖，洗幹凈了，先出去讓奶奶給你穿外套吧。”
孟瓊將佑佑放在地上讓他先出去，等看著佑佑走後，才擡起頭來，不再似剛才那樣對待孩子的輕柔，而是換了種很平靜的語氣朝沈逢西道，“下周一等我回來之後，你抽個時間，我們去領一下離婚證吧。”
猶如一盆冷水澆下來。
沈逢西沈默，半晌終於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面無表情說：“下周一比較忙。”
“那下周二。”
“也忙。”
“周三周四呢？”
“一整周都沒空。”
“隨便了。”孟瓊淡淡點點頭，“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提前告訴我，最多一個小時，不會耽誤你過多的時間。”
說完，她便不再給兩人任何單獨相處的機會，兀自走出了門去。
挺幹脆的，也挺利落。
兩人的交流好像也就只能將將到此為止。
過於疏離，過於客套。
一個星期過去，手上的傷口已經在慢慢愈合，有的地方甚至快要結痂成了疤痕，但疤痕也會隨著時間淡去，最終一點也看不見。
時間是很可怕的，能抹去一切痕跡卻毫無蹤跡。
沈逢西站在原地，有那麼一瞬間想拉住她的手和她說自己不想離婚，但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沒理由，也沒有任何資格再去挽留她。
是他親手把她丟掉了，他又有什麼理由在這裏後悔？
沈逢西面無表情，手緩緩收攏，手指骨節被攥得用力泛了白。
好像只有手心傳來的鉆心疼痛能讓他麻痹，來短暫麻痹這場後知後覺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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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這人，這局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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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臉木著，顯然將剛才的話全都聽進去了。
祝黛和宋姨兩兩一對視，就知道沈母又不高興了。
祝黛遲疑著，溫聲道：“幹媽，您別把那幾位阿姨的話放在心上，其實……”
“怎麼能不放在心上。”沈母目視著前方，有些出神，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她們說的沒錯，之前我對小瓊確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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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瞿總偷偷看了眼沈逢西的臉色，怒道：“我問你，是不是你先欺負弟弟的？人家那麼瘦，你一推就摔倒了，還不道歉，現在有臉在這哭？”
小胖男孩哇哇大哭：“我……我錯了，對不起，叔叔，胳膊……胳膊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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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西坐在小瞿總的辦公椅上，輕掀起眼皮，掃了眼手機中收到的新消息，目光停頓了兩秒。
宋姨問他孟瓊喜歡吃什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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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姨：今天太太要來接小少爺，老夫人就托我來問問太太喜歡吃什麼，晚上好提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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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頭一看，他正盯著屏幕出神。
小瞿總湊過去要看他跟誰聊，結果對方比他快一步將手機熄屏，放進兜裏，起身後面無表情道：“項目明天再談，今晚有事。”
小瞿總一楞。
從沈逢西坐下到現在，整整折騰了他侄子一個多小時，現在好不容易該談工作了，人走了？
“你幹什麼去？”
“回家吃飯。”
沈逢西撂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
小瞿總突然很想罵人。
——
孟瓊到了沈宅門口時，正要停車，恰好和沈逢西的車碰了個照面，沒想到在這裏見面，她禮貌輕擡了下手示意對方先進，但沈逢西卻不動，是在等著她走。
她也就沒再謙讓，徑直先把車停進了車庫。
停好車後，孟瓊拿了副駕駛的手提包下車，和沈逢西再次走到了同一條出口的道路上，四目相對，終歸她是個外來客人，正要輕輕主動打起招呼，卻聽沈逢西先她一步開口。
“來接佑佑？”
孟瓊客套點了下頭。
“對。”
兩人便沒再說話。
一起走進去時，宅子裏幾人都同一時間楞住了，還是沈母率先回過神來，笑道：“你們這是……”
“在停車場剛好遇見。”
孟瓊隨口解釋，又走到剛戴上圍兜正吃蝦的佑佑身邊，揉揉他的臉，溫聲道，“小佑佑，你怎麼又吃上了呀？媽媽不是和你說好了，咱們不吃飯，直接回去。”
佑佑抓著個還沒剝開的蝦，嘴裏塞得滿滿當當。
“太香了，佑佑沒忍住。”
沈母看著自己辛苦做好一桌的菜：“小瓊，不留下吃點了嗎？”
“嗯。”孟瓊輕輕應聲，“明天正好是周末，臺裏要去度假村拍攝幾個宣傳畫面，我就說帶著佑佑一起去玩兩天，時間有點緊，回去還要帶他收拾，所以先不吃了。”
沈母怔了下，也沒好意思再挽留，只是神情有些失落，招呼著宋姨去把佑佑的東西拿下來。
那幾個太太說的沒錯。
她現在就是後悔，也得看人家領不領這個情。
趁著這功夫，佑佑小嘴裏還在塞，似乎對這趟旅程非常期待，眼睛晶晶亮的問：“媽媽，成叔叔也會跟著一起去嗎？”
孟瓊不知他怎麼想起喻成來了，問：“成叔叔也會去的，怎麼了？”
沈逢西在一側解袖口的手微不可察停了下，然後面無表情繼續解開。
“太好啦！成叔叔說要請佑佑吃海鮮大餐！”佑佑雙手舉得高高的，眼都要笑彎了。
“你就知道淘你成叔叔。”孟瓊笑，“好了，媽媽帶你去洗手。”
沈母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問道：“佑佑說的這個什麼成叔叔是誰？”
宋姨想了想，說：“是咱們太太的同事，認識挺多年的，關系很好……而且，我看那孩子估計喜歡咱們太太。”
沈母瞬間驚訝。
“喜歡小瓊？這、這……”她先是錯愕，可回過神來又想，兩人都已經離婚了，孟瓊就算是真的被追求也很正常，這麼好的姑娘，自然搶手。
沈母心口莫名有些堵，嘆了口氣。
洗手間裏。
小家夥手肉嘟嘟的，老老實實被媽媽握著洗手，忽地一擡頭，看見爸爸也過來了，笑瞇瞇道：“嘿嘿，爸爸，你要排排隊哦，佑佑先來的。”
沈逢西站在門外，掃了眼這小家夥臉上的肉，沒說話。
“好了小乖，洗幹凈了，先出去讓奶奶給你穿外套吧。”
孟瓊將佑佑放在地上讓他先出去，等看著佑佑走後，才擡起頭來，不再似剛才那樣對待孩子的輕柔，而是換了種很平靜的語氣朝沈逢西道，“下周一等我回來之後，你抽個時間，我們去領一下離婚證吧。”
猶如一盆冷水澆下來。
沈逢西沈默，半晌終於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面無表情說：“下周一比較忙。”
“那下周二。”
“也忙。”
“周三周四呢？”
“一整周都沒空。”
“隨便了。”孟瓊淡淡點點頭，“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提前告訴我，最多一個小時，不會耽誤你過多的時間。”
說完，她便不再給兩人任何單獨相處的機會，兀自走出了門去。
挺幹脆的，也挺利落。
兩人的交流好像也就只能將將到此為止。
過於疏離，過於客套。
一個星期過去，手上的傷口已經在慢慢愈合，有的地方甚至快要結痂成了疤痕，但疤痕也會隨著時間淡去，最終一點也看不見。
時間是很可怕的，能抹去一切痕跡卻毫無蹤跡。
沈逢西站在原地，有那麼一瞬間想拉住她的手和她說自己不想離婚，但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沒理由，也沒有任何資格再去挽留她。
是他親手把她丟掉了，他又有什麼理由在這裏後悔？
沈逢西面無表情，手緩緩收攏，手指骨節被攥得用力泛了白。
好像只有手心傳來的鉆心疼痛能讓他麻痹，來短暫麻痹這場後知後覺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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