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6 章
男人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沒有跑，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最後他說：“你這小子心性倒不錯，好吧，我放過這個小丫頭，但你，你以後就是我的奴仆了，怎麽樣？”
陳幻流沒有絲毫猶豫道：“好。”
於是他被帶走了，而袁若綺安然無恙，很快被袁家的人找到。多年以後，袁興以為他早就死了。也沒有想到日後他會成為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的繼任人，並且會和他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見。
袁興還記得他救下袁若綺的事，因此盡管時隔多年，他還是選擇相信陳幻流。他問陳幻流，是否知道殺害他兒子兒媳的真兇是誰？陳幻流說不知道，但答應一定會給他一個交代，條件是袁興以後別再來魔教。他答應了。
幾個月後，陳幻流出現，把薛鳴是真兇的證據拿給他看，並且幫他制定了覆仇計劃，他這才得以手刃仇人，為兒子兒媳報仇。
但此後，陳幻流畢竟是魔教的人，正邪不兩立。兩個人沒有說過這些，但彼此都默認日後不再來往。直到現在，袁興因為孫女的事來找他。
“其實我來找他，是不抱希望的，畢竟他為我們袁家做了這麽多，要說為了以前的恩情，也該是我們袁家欠他才對。可是，他一下子就答應了，倒讓我這個老頭子有些不好意思。”
從袁興那裏聽到的關於陳幻流的過去，讓徐然對陳幻流有了很大改觀。
原來他也並不是無情之人。
袁若綺處理完萬劍山莊的混亂後，立刻趕去魔教，緊趕慢趕，終於在袁興撐不住之前回來了。
萬劍山莊如今被世代侍奉袁家，對袁家忠心耿耿的下屬管理著，山莊恢覆了秩序，那些想要趁機瓜分萬劍山莊的不懷好意的人，看到袁若綺展現出來的強硬手腕後，紛紛識趣退場。不識趣的已經被袁若綺處理掉，殺雞儆猴。
袁興得知她在萬劍山莊做的一切後，欣慰笑道：“你長大了，現在也能夠獨當一面了。”
袁若綺垂頭：“我只是不想辜負您的期望。”
袁興搖頭：“你怎麽會這麽想？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
見過了袁若綺，袁興似是完成了最後的遺願。短短幾日後，他身體便不行了。那是一個陰雨霏霏的傍晚，葉紗悄悄告訴袁若綺，袁興撐不過今晚。袁若綺大大的杏眼湧出淚：“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葉紗搖頭：“抱歉。”
袁若綺低聲啜泣，怕被裏屋的袁興聽見，她不敢放聲大哭。看她這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一旁的徐然也不由一陣心酸。
這姑娘真的命苦，年幼失怙。被男人騙，現在連她唯一的親人也要死了。
葉紗拍拍她肩膀，道：“進去吧，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袁若綺趕緊擡起袖子，胡亂地擦著眼淚，擠出笑容，深吸一口氣朝內屋走去。
一盞熒熒的燈擱在床頭，燈光映出躺在床上的老人幹癟枯槁的面龐。“你來了。”袁興扭過頭，艱難地露出一點笑容，想要撐起上半身，但就連這麽簡單的動作，如今的他也沒辦法做到。
袁若綺鼻頭一酸，連忙過去扶起袁興，袁興靠在墊了軟枕的床頭，苦笑道：“我真是不中用了，想當年，父親老是說我不夠穩重，容易跟別人起沖突。於是送我去學藝，你可知為何？”
“為何？”
“他說啊，要是我再跟人起沖突，萬一別人傷了我，他肯定就不忍心教訓我了，那不是憋一肚子氣？但如果我傷了別人，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盡情教訓我了。”
袁若綺撲哧笑出聲，袁興也笑。不知是不是燈光的作用，袁興的眼睛亮得嚇人。
袁若綺止住笑，神情有些哀傷：“我記得爹也是，愛沖動。”
“他性子隨我。見到不平之事就想管一管，也因此給自己惹來許多麻煩。”袁興的笑裏帶了幾分苦澀。
他眼神溫柔：“若綺，以後萬劍山莊就交給你啦。你以後想成親也好，不想成親也好，按你的意思去做。”
“爺爺……”袁若綺動情地凝視著老人，聲音已有些哽咽，“可是這一代袁家只剩下我，若我不成親，我們袁家的血脈不就斷了……”
袁興淡淡道：“斷了就斷了，你的幸福更重要。”
“爺爺……”
袁若綺再也忍不住，撲到袁興膝頭大哭：“都是我對不住您！是我引狼入室，讓您操心了！”
袁興撫摸她的頭發，嘆道：“說什麽傻話？你是我孫女，我為你做什麽都是應該的。何況要不是我沒看好你，怎會讓那種人有可趁之機。”
“不！不是這樣的！都是因為我太蠢！”
“別難過了。我活了這麽久也夠啦，早就想去和我的兒子團聚。要不是你，恐怕我活不到現在，早就跟你爹一起走啦。我還要感謝你呢。”
“爺爺……”
袁興在次日淩晨太陽快要升起時去世，他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袁若綺臉色蒼白，眼睛腫成了核桃。遵循袁興的遺願，派人護送他的遺體回萬劍山莊，葬在他兒子旁邊。袁若綺已經沒有了留在魔教的理由，跟隨送葬隊伍一起回去，也帶上了花曳。臨行前，徐然和葉紗在山門口為她送行。葉紗拿出一個瓷瓶，道：“這藥可治內傷，你拿著。”
袁若綺搖頭：“為了爺爺，你已經費了諸多心力，我怎麽好意思再要你的東西？”
“這不是我的，是教主讓我給你的。”
袁若綺一楞，皺眉道：“敢問葉姑娘，可知爺爺和教主究竟有什麽淵源？他為何如此幫助我們？”
徐然下意識道：“你不知道？”
袁若綺：“什麽？”
徐然：“沒什麽。”
既然袁興都沒有告訴她這件事，她一個外人又怎麽能多嘴？
袁若綺眉頭皺得更緊，正想追問，這時一旁一直安靜乖巧的花曳突然暴起，一刀刺中她胸腹。
袁若綺毫無防備，一只手下意識抓住刀刃，看向花曳。只見花曳眼神裏滿是瘋狂的仇恨。周圍人反應過來，一腳踹開花曳，把他抓了起來。兩個人反擰他的胳膊，奪下了刀。袁若綺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葉紗趕緊察看，快速包紮，吩咐手下把袁若綺擡到藥房。
花曳被關進地牢。那一刀幸虧因為花曳力氣太小，沒有傷到袁若綺的要害，據葉紗說，再進一寸，袁若綺便是藥石無靈。
袁若綺醒來後第一時間要見花曳。
她親自去了地牢。
她是坐著輪椅來的。她的傷不宜走動。徐然推著她過去，小心地避開路上各種石子。她們在臨近中午時前往，外面太陽很大，但一進地牢，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徐然勸：“要不還是回去吧。”袁若綺搖頭：“我想見他。”
守衛帶她們到了關押花曳的牢房。
花曳腳上手腕上都扣著鐵環，被吊在墻上，垂著頭毫無動靜，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死了。袁若綺皺眉，問看守：“誰讓人把他鎖起來的？你看看他這樣子，就算不鎖住他，他能逃跑嗎？”
看守惶恐道，這倒不是防備他逃跑，而是為了阻止他傷害自己。
袁若綺和徐然皆是一怔。
看守解釋道，在被鎖住之前，他已經嘗試過用一塊不知從哪裏得來的碎瓷片，割破了自己的喉嚨。要不是發現得快，再加上有葉紗這個神醫在，他現在早就變為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聽完看守的敘述，徐然心中一沈，她偷瞥袁若綺，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她此刻的心情定是和自己一樣。
“把門打開。”
袁若綺淡淡道。看守面露難色：“這、這不符合規矩，要是他跑了……”
“就說是我的責任。”
袁若綺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看守囁嚅地掏出鑰匙打開牢門。袁若綺讓他退下，他如臨大赦，很快就消失了。
刺眼的陽光從唯一的一扇小天窗外照射進來。光芒中塵糜浮動。花曳像是個破布娃娃，頭部無力地垂下。淩亂的發絲滑落，遮住了他的面龐。
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他輕微地動了動，引起鎖鏈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
袁若綺示意徐然把她朝花曳推近一點。徐然擔心以鎖鏈的長度，花曳可能會傷害到她，但袁若綺示意沒關系。
在她湧動著哀傷的眼神下，徐然妥協了，把她推向花曳。
花曳擡起了頭。那張臉依舊俊美，甚至在此情此景下，多了幾分令人觸動的脆弱感。
他瞳孔驟縮。袁若綺慘然一笑：“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花曳定定地註視著袁若綺，眼中一片死寂。
“殺……了……我……”
他聲音沙啞道，如同磨砂紙相互摩擦。袁若綺：“你的生死由我來決定。”
他眼裏漸漸凝聚痛苦之色。
“你什麽時候開始清醒的？”袁若綺問。
然而花曳似是沈浸在絕望裏，沒有任何反應。袁若綺也並沒有期待他會回答。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你裝得很好，我竟完全沒有發現，是我小看你了。”
“你一定很恨我吧，把你變成了這個模樣。可是，從一開始，就是你先來招惹我的。”她聲音裏多了份淩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那麽愛你，可是你拋棄了我！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你離開我不久後，我便再也支撐不住，某天我服下了毒藥——”
花曳神情依舊麻木，像是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麽。
袁若綺雙眸含淚，卻是在笑：“我活下來了。可是你一定想不到當我醒來時，大夫對我說了什麽。他說，我的孩子沒了。”
有好幾秒鐘，花曳沒能反應過來，當他明白她的意思後，他愕然地瞪著袁若綺。
袁若綺浮現扭曲的笑容：“我竟那麽蠢，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就這麽失去了這個孩子。是這個孩子替我吸收了毒素，我才能活下來。所以我不能原諒你！你把我的一切都給毀了！”
她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喊叫，渾身顫抖著，額頭上爆出可怖的青筋。徐然擔心她的傷口會因此開裂，但在這種情況下，她沒有辦法開口讓袁若綺離開這裏。
花曳垂下眼睫，睫毛輕微的抖動洩露了他不平靜的心緒。最終他嘶吼道：“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我對不起你！”眼淚落了下來，順著他臉上的血跡，像是在流血淚。
他瘋狂地拉扯著鎖鏈，叮叮當當的碰撞聲刺耳響亮，甚至將候在門外的看守吸引了過來，徐然示意其沒事，把看守打發走了。
此時，相較於花曳的激動，袁若綺卻是冷靜了下來。
“過去的都過去了，你害了我，我也害了你，我們兩不相欠。我也累了，變成這樣的你，已經沒有了能讓我報覆的價值。你走吧，以後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花曳頓時安靜下來，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真的肯讓我走？”
袁若綺冷笑：“不然呢？留著你讓我惡心，殺了你又臟了我的手。你以後愛哪兒哪兒去吧。而且，我相信你現在已經沒有了再去禍害其他女子的能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男人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沒有跑，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最後他說：“你這小子心性倒不錯，好吧，我放過這個小丫頭，但你，你以後就是我的奴仆了，怎麽樣？”
陳幻流沒有絲毫猶豫道：“好。”
於是他被帶走了，而袁若綺安然無恙，很快被袁家的人找到。多年以後，袁興以為他早就死了。也沒有想到日後他會成為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的繼任人，並且會和他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見。
袁興還記得他救下袁若綺的事，因此盡管時隔多年，他還是選擇相信陳幻流。他問陳幻流，是否知道殺害他兒子兒媳的真兇是誰？陳幻流說不知道，但答應一定會給他一個交代，條件是袁興以後別再來魔教。他答應了。
幾個月後，陳幻流出現，把薛鳴是真兇的證據拿給他看，並且幫他制定了覆仇計劃，他這才得以手刃仇人，為兒子兒媳報仇。
但此後，陳幻流畢竟是魔教的人，正邪不兩立。兩個人沒有說過這些，但彼此都默認日後不再來往。直到現在，袁興因為孫女的事來找他。
“其實我來找他，是不抱希望的，畢竟他為我們袁家做了這麽多，要說為了以前的恩情，也該是我們袁家欠他才對。可是，他一下子就答應了，倒讓我這個老頭子有些不好意思。”
從袁興那裏聽到的關於陳幻流的過去，讓徐然對陳幻流有了很大改觀。
原來他也並不是無情之人。
袁若綺處理完萬劍山莊的混亂後，立刻趕去魔教，緊趕慢趕，終於在袁興撐不住之前回來了。
萬劍山莊如今被世代侍奉袁家，對袁家忠心耿耿的下屬管理著，山莊恢覆了秩序，那些想要趁機瓜分萬劍山莊的不懷好意的人，看到袁若綺展現出來的強硬手腕後，紛紛識趣退場。不識趣的已經被袁若綺處理掉，殺雞儆猴。
袁興得知她在萬劍山莊做的一切後，欣慰笑道：“你長大了，現在也能夠獨當一面了。”
袁若綺垂頭：“我只是不想辜負您的期望。”
袁興搖頭：“你怎麽會這麽想？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
見過了袁若綺，袁興似是完成了最後的遺願。短短幾日後，他身體便不行了。那是一個陰雨霏霏的傍晚，葉紗悄悄告訴袁若綺，袁興撐不過今晚。袁若綺大大的杏眼湧出淚：“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葉紗搖頭：“抱歉。”
袁若綺低聲啜泣，怕被裏屋的袁興聽見，她不敢放聲大哭。看她這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一旁的徐然也不由一陣心酸。
這姑娘真的命苦，年幼失怙。被男人騙，現在連她唯一的親人也要死了。
葉紗拍拍她肩膀，道：“進去吧，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袁若綺趕緊擡起袖子，胡亂地擦著眼淚，擠出笑容，深吸一口氣朝內屋走去。
一盞熒熒的燈擱在床頭，燈光映出躺在床上的老人幹癟枯槁的面龐。“你來了。”袁興扭過頭，艱難地露出一點笑容，想要撐起上半身，但就連這麽簡單的動作，如今的他也沒辦法做到。
袁若綺鼻頭一酸，連忙過去扶起袁興，袁興靠在墊了軟枕的床頭，苦笑道：“我真是不中用了，想當年，父親老是說我不夠穩重，容易跟別人起沖突。於是送我去學藝，你可知為何？”
“為何？”
“他說啊，要是我再跟人起沖突，萬一別人傷了我，他肯定就不忍心教訓我了，那不是憋一肚子氣？但如果我傷了別人，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盡情教訓我了。”
袁若綺撲哧笑出聲，袁興也笑。不知是不是燈光的作用，袁興的眼睛亮得嚇人。
袁若綺止住笑，神情有些哀傷：“我記得爹也是，愛沖動。”
“他性子隨我。見到不平之事就想管一管，也因此給自己惹來許多麻煩。”袁興的笑裏帶了幾分苦澀。
他眼神溫柔：“若綺，以後萬劍山莊就交給你啦。你以後想成親也好，不想成親也好，按你的意思去做。”
“爺爺……”袁若綺動情地凝視著老人，聲音已有些哽咽，“可是這一代袁家只剩下我，若我不成親，我們袁家的血脈不就斷了……”
袁興淡淡道：“斷了就斷了，你的幸福更重要。”
“爺爺……”
袁若綺再也忍不住，撲到袁興膝頭大哭：“都是我對不住您！是我引狼入室，讓您操心了！”
袁興撫摸她的頭發，嘆道：“說什麽傻話？你是我孫女，我為你做什麽都是應該的。何況要不是我沒看好你，怎會讓那種人有可趁之機。”
“不！不是這樣的！都是因為我太蠢！”
“別難過了。我活了這麽久也夠啦，早就想去和我的兒子團聚。要不是你，恐怕我活不到現在，早就跟你爹一起走啦。我還要感謝你呢。”
“爺爺……”
袁興在次日淩晨太陽快要升起時去世，他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袁若綺臉色蒼白，眼睛腫成了核桃。遵循袁興的遺願，派人護送他的遺體回萬劍山莊，葬在他兒子旁邊。袁若綺已經沒有了留在魔教的理由，跟隨送葬隊伍一起回去，也帶上了花曳。臨行前，徐然和葉紗在山門口為她送行。葉紗拿出一個瓷瓶，道：“這藥可治內傷，你拿著。”
袁若綺搖頭：“為了爺爺，你已經費了諸多心力，我怎麽好意思再要你的東西？”
“這不是我的，是教主讓我給你的。”
袁若綺一楞，皺眉道：“敢問葉姑娘，可知爺爺和教主究竟有什麽淵源？他為何如此幫助我們？”
徐然下意識道：“你不知道？”
袁若綺：“什麽？”
徐然：“沒什麽。”
既然袁興都沒有告訴她這件事，她一個外人又怎麽能多嘴？
袁若綺眉頭皺得更緊，正想追問，這時一旁一直安靜乖巧的花曳突然暴起，一刀刺中她胸腹。
袁若綺毫無防備，一只手下意識抓住刀刃，看向花曳。只見花曳眼神裏滿是瘋狂的仇恨。周圍人反應過來，一腳踹開花曳，把他抓了起來。兩個人反擰他的胳膊，奪下了刀。袁若綺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葉紗趕緊察看，快速包紮，吩咐手下把袁若綺擡到藥房。
花曳被關進地牢。那一刀幸虧因為花曳力氣太小，沒有傷到袁若綺的要害，據葉紗說，再進一寸，袁若綺便是藥石無靈。
袁若綺醒來後第一時間要見花曳。
她親自去了地牢。
她是坐著輪椅來的。她的傷不宜走動。徐然推著她過去，小心地避開路上各種石子。她們在臨近中午時前往，外面太陽很大，但一進地牢，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徐然勸：“要不還是回去吧。”袁若綺搖頭：“我想見他。”
守衛帶她們到了關押花曳的牢房。
花曳腳上手腕上都扣著鐵環，被吊在墻上，垂著頭毫無動靜，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死了。袁若綺皺眉，問看守：“誰讓人把他鎖起來的？你看看他這樣子，就算不鎖住他，他能逃跑嗎？”
看守惶恐道，這倒不是防備他逃跑，而是為了阻止他傷害自己。
袁若綺和徐然皆是一怔。
看守解釋道，在被鎖住之前，他已經嘗試過用一塊不知從哪裏得來的碎瓷片，割破了自己的喉嚨。要不是發現得快，再加上有葉紗這個神醫在，他現在早就變為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聽完看守的敘述，徐然心中一沈，她偷瞥袁若綺，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她此刻的心情定是和自己一樣。
“把門打開。”
袁若綺淡淡道。看守面露難色：“這、這不符合規矩，要是他跑了……”
“就說是我的責任。”
袁若綺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看守囁嚅地掏出鑰匙打開牢門。袁若綺讓他退下，他如臨大赦，很快就消失了。
刺眼的陽光從唯一的一扇小天窗外照射進來。光芒中塵糜浮動。花曳像是個破布娃娃，頭部無力地垂下。淩亂的發絲滑落，遮住了他的面龐。
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他輕微地動了動，引起鎖鏈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
袁若綺示意徐然把她朝花曳推近一點。徐然擔心以鎖鏈的長度，花曳可能會傷害到她，但袁若綺示意沒關系。
在她湧動著哀傷的眼神下，徐然妥協了，把她推向花曳。
花曳擡起了頭。那張臉依舊俊美，甚至在此情此景下，多了幾分令人觸動的脆弱感。
他瞳孔驟縮。袁若綺慘然一笑：“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花曳定定地註視著袁若綺，眼中一片死寂。
“殺……了……我……”
他聲音沙啞道，如同磨砂紙相互摩擦。袁若綺：“你的生死由我來決定。”
他眼裏漸漸凝聚痛苦之色。
“你什麽時候開始清醒的？”袁若綺問。
然而花曳似是沈浸在絕望裏，沒有任何反應。袁若綺也並沒有期待他會回答。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你裝得很好，我竟完全沒有發現，是我小看你了。”
“你一定很恨我吧，把你變成了這個模樣。可是，從一開始，就是你先來招惹我的。”她聲音裏多了份淩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那麽愛你，可是你拋棄了我！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你離開我不久後，我便再也支撐不住，某天我服下了毒藥——”
花曳神情依舊麻木，像是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麽。
袁若綺雙眸含淚，卻是在笑：“我活下來了。可是你一定想不到當我醒來時，大夫對我說了什麽。他說，我的孩子沒了。”
有好幾秒鐘，花曳沒能反應過來，當他明白她的意思後，他愕然地瞪著袁若綺。
袁若綺浮現扭曲的笑容：“我竟那麽蠢，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就這麽失去了這個孩子。是這個孩子替我吸收了毒素，我才能活下來。所以我不能原諒你！你把我的一切都給毀了！”
她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喊叫，渾身顫抖著，額頭上爆出可怖的青筋。徐然擔心她的傷口會因此開裂，但在這種情況下，她沒有辦法開口讓袁若綺離開這裏。
花曳垂下眼睫，睫毛輕微的抖動洩露了他不平靜的心緒。最終他嘶吼道：“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我對不起你！”眼淚落了下來，順著他臉上的血跡，像是在流血淚。
他瘋狂地拉扯著鎖鏈，叮叮當當的碰撞聲刺耳響亮，甚至將候在門外的看守吸引了過來，徐然示意其沒事，把看守打發走了。
此時，相較於花曳的激動，袁若綺卻是冷靜了下來。
“過去的都過去了，你害了我，我也害了你，我們兩不相欠。我也累了，變成這樣的你，已經沒有了能讓我報覆的價值。你走吧，以後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花曳頓時安靜下來，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真的肯讓我走？”
袁若綺冷笑：“不然呢？留著你讓我惡心，殺了你又臟了我的手。你以後愛哪兒哪兒去吧。而且，我相信你現在已經沒有了再去禍害其他女子的能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