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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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徐然大腦宕機。陳幻流挑眉,眼神不太和善。糟了糟了!他不會想殺了我吧!徐然爬起來要跑,卻被陳幻流踩住袍角,她慘叫一聲,臉朝下倒在了地上。

徐然:“……”可惡啊我的臉可是很寶貴的!

她趴地上裝死。但陳幻流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道:“你是自己起來還是我幫你起來?”

這個“我幫你起來”的選項聽起來不太妙的樣子。

徐然麻溜起身,身上、臉上全是泥。

陳幻流:“你到這裏來幹什麽?”

徐然不說話。陳幻流:“別讓我問第二次。”

從他的語氣裏,徐然聽出了一股威脅意味。好可怕!這就是魔教教主的威懾力嗎?!

她瑟瑟發抖,露出討好的笑:“我只是過來賞月而已……”

“賞月?”陳幻流偏頭。眼神中流露出“你當我傻嗎”的意味。

他突然笑了笑。笑得讓徐然心裏發冷。“你知道嗎?崖底更適合賞月。”說完他提溜起徐然的後衣領,拖著她朝懸崖走去。徐然:“等等!”

陳幻流放開她。徐然大喘氣:“好吧,其實我是來看聖女的。”

陳幻流皺眉:“你和陳妙輕很熟?”

“她曾經幫過我……”徐然把當初左護法的事告訴了他。

陳幻流淡淡道:“你倒是知恩圖報。”

徐然察覺到,他態度似乎和緩了些,便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問道:“我能不能去祭拜一下她?”

陳幻流定定地看著她,久到讓徐然以為他會拒絕,但最後他說:“隨你。”

說完他竟轉身走了,徐然楞楞地看著他,莫名覺得他的背影顯得有些寂寥。

她走向墓地。發現陳幻流方才站的地方,正是陳妙輕的墓碑前。這才反應過來,難道他也是來追悼陳妙輕的?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恐怕還是有那麽點情誼在的吧?

魔教的獨門秘功需要從小就開始修煉。因此,教主的候選人是從小孩子中選拔。這些小孩有的是從人販子手中買來,有的是從街上找來。經過了殘酷的競爭後,最後剩下的才有資格成為教主。

這在魔教並不是什麽秘密。而聖女,作為魔教的象征物,並不需要太大的武學天賦,只需要年輕、純潔、美麗,並且一輩子不能離開魔教,不能和男人有任何關系。

因此,陳幻流和陳妙輕,兩個人雖然姓氏相同,很容易被誤會有什麽血緣上的關系,但其實,他倆原本都不叫現在的這個名字,名字是前任教主取的,姓氏也是跟著前任教主姓。

想到這裏,她突然覺得陳幻流有些可憐。

袁興在葉紗的治療下情況有所好轉。這時一直擔任她的助手的桑行被陳幻流派出去做事,葉紗一個人忙不過來,就讓徐然暫時頂替桑行,給她打下手。

徐然:“我一點兒不懂醫藥學,你叫我來不怕我給你添亂啊?”

葉紗笑瞇瞇:“我又不是讓你開藥,你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行。”

徐然:“那麽多人,你為啥就讓我來?”

葉紗:“你看起來比較好掌控。”

徐然:“……”

她算是明白了,葉紗就是個腹黑!

不過看在葉紗治好了趙叔的腿的份兒上——主要是徐然也沒資格拒絕,她還是過去幫忙了。沒事的時候她就跟袁興聊聊天。葉紗說了這對他的病情有幫助。這老爺子看著不茍言笑難以接近,其實還挺和善,跟徐然講他年輕時候的事跡,還講了他和過世老伴的愛情故事,以及袁若綺的父母的死。

袁興的兒子袁雄和兒媳婦華靈彤,早年受到奸人暗害,最後發現害他的人竟是和他們袁家一向交好的一位江湖大俠,薛鳴。此人以正直剛強而聞名,受到江湖眾人的愛戴。他殺死袁雄和華靈彤,原是因為他未成名前的一樁醜事——此人眼饞好友的武功秘籍,竟秘密殺死好友,奪走秘籍修煉,之後憑著秘籍上的武功在江湖上成名。

巧的是,華靈彤正是他當年殺死的那位好友的女兒,慘案發生時,年幼的她就躲在衣櫃中,目睹了一切。後來她嫁入袁家,在薛鳴來訪時,認出了薛鳴,不想薛鳴也發現了她的身份,先下手為強,趁著夫妻倆外出時殺了他們,並嫁禍給了魔教。

可憐袁若綺當時還只十四歲,便失去了父母。可以說是袁興一手將她帶大,爺孫倆感情深厚。因此,他絕不能原諒,捧在手心裏如珠如寶的孫女被花曳那樣侮辱和傷害。

徐然聽完後,唏噓不已。正想問他是如何得知這一切都是薛鳴所做時,袁若綺來了。

她帶來的是個壞消息。

袁興走後,其他人忌憚於合歡宗,怕合歡宗會來萬劍山莊找他們的麻煩,於是紛紛逃走。如今,合歡宗被滅的消息漸漸傳到江湖上,眾人便重新打起了萬劍山莊的主意,爭著要當這裏的主人。

袁興一臉凝重,捋著胡須道:“若綺,你必須趕緊回去。”

袁若綺:“不,我要留在這裏陪著您。”

她眼中滿是祈求。袁興卻毫不動搖,板著一張臉道:“胡鬧!你陪著我有什麽用?保住山莊才是要緊!你想讓我袁家百年基業都毀於一旦嗎?!”

袁若綺見他態度堅決,流著淚走了,不過說會盡快回來,讓爺爺等著她。等她一走,袁興這才露出不舍之色。

花曳被留在了魔教,袁若綺臨走前叮囑看管他的侍女:“別讓他死了就行。” 說這話時,她看向花曳的眼神充滿了恨與痛苦。而花曳怯生生地跟著她,察覺到她並不想帶自己走後,一米八的男人眼中竟湧出了淚水。袁若綺抽了他一鞭子,對待他就像對待牲畜:“滾開!”

花曳便遠遠地躲開了。

“哼。”袁若綺大笑,“真是一條狗。”然而笑著笑著,她的表情卻比哭還要難看。

花曳由侍女們輪流看管。一開始還把他關起來,但後來發現他溫順地就像只小綿羊,便把他放出來了,只是讓人跟著。徐然有次在路上走,身後追來幾個侍女,氣喘籲籲,問她看到花曳沒有。徐然搖頭,侍女們露出急躁的神色。嘀嘀咕咕:“他不會跑了吧?”

“這可怎麽交代……”隨即跑遠了。

徐然要走,這時前面的一棵樹上掉下來一個人,正是花曳。花曳揉著屁股起身,和徐然大眼瞪小眼,神情變得驚恐,朝徐然沖了過來。

徐然沒忘記他是什麽人,盡管他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因此十分戒備,往後退了幾步。花曳卻在她面前不遠處站定。徐然頭一次想用“楚楚可憐”來形容一個男人,就是花曳現在的樣子。“求求你別告訴她們我在這裏。”花曳小聲道。徐然皺眉:“你要逃跑?”花曳瞪大眼睛,連忙擺手:“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去看花而已。”

“花?”

“上面的花……很漂亮。”

他朝遠處山頭的一片朦朧的粉霧指去,隨即飛快地低下頭,像做錯事的小孩。

徐然一楞,瞇眼審視花曳。對方渾身發抖,眼神中透露出緊張和害怕。

雖然知道這貨以前作惡多端,但他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令人唏噓。

徐然瞇眼:“你真的只是想去看花?”

“嗯。”

“那我帶你去。”

“真、真的嗎?”他瞪大眼睛,有些驚喜地看著徐然。“謝謝姐姐!”

徐然:“……”雞皮疙瘩起來了。

徐然倒不是心軟,只是她正好沒事做,現在阻攔花曳,說不定之後他還會跑,倒不如現在就帶他去,至少他還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那片山頭也沒出魔教地界,萬一花曳想逃跑,也逃不掉。

他現在的體質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瘦骨嶙峋,也不知道是不是袁若綺給他下的藥有副作用,或者,是因為多日的折磨才變成這樣。徐然在武林高手面前自然是菜雞一枚,但對付現在的花曳,她有信心,一只手就能將他搞定。

花曳在前面走,高興得蹦蹦跳跳,不時回頭看徐然,露出傻笑。徐然心裏不由升起一股悲涼感。袁若綺折磨他真的快樂嗎?至少,她從沒見過袁若綺露出笑容。聽袁興說,以前的袁若綺天真爛漫,恣意張揚。而現在呢?她猶如被魔鬼附身,折磨花曳,何嘗又不是在折磨她自己?

這條路少有人走,他們一路上倒沒碰上過其他人。路坑坑窪窪,花曳不小心被絆倒,直勾勾栽下,額頭恰好撞到一塊石頭上。徐然嚇一跳,連忙把他扶起來。花曳額頭破了個口子,鮮血淋漓。他卻像是不知道疼,眼神木訥,像人偶一樣任由徐然擺布。徐然掏出手帕擦掉他額上的血,又拿出止血的藥粉在他傷口灑上。血不流了。徐然松口氣,她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她面前,即使不太喜歡這個人。

花曳怔怔地盯著她,不發一語。二人沈默前行。徐然讓花曳走在前頭,以防他趁機逃跑。但花曳似乎完全沒有這個打算。到了那片粉色花海,原來那是一片桃花。花曳開心地折下桃枝,揮動著,洋溢起孩童般的笑容。徐然在一旁盯著他:“你很喜歡桃花嗎?”

花曳:“嗯,喜歡。”

“為什麽?”

花曳呆了一會兒,茫然道:“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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