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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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小桃湊近柳綿綿耳畔,低聲解釋。柳綿綿瞪大眼睛,楞楞地盯著徐然,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原來你是……恕我眼拙了。”柳綿綿微笑道。

徐然:“我也不是故意欺騙,只是出入這裏,男子的身份總要方便些的。”

柳綿綿:“我明白。”

徐然:“柳姑娘,你有什麽煩心事盡管說出來,我家公子會幫你解決的。”

突然被點到的洛言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是啊,柳姑娘,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說。”

柳綿綿勉強一笑:“一些瑣事罷了,無需費心。”小桃聽了,眼眶一紅,欲言又止。

徐然見狀,知道柳綿綿定是有所隱瞞,於是找機會和小桃一起出了房間,問小桃發生了什麽事。小桃哽咽著說:“都是因為我。”

原來自從江天騷擾小桃事件後,柳綿綿擔心江天哪天又來找小桃麻煩,於是委身於江天的爹江極。江極一直以來討好柳綿綿,想把她收入房中。其實按照他的財力物力,強娶柳綿綿易如反掌,但他自詡風流,不願強迫美人,也有一份男人的征服欲在作祟。對柳綿綿大獻殷勤,等著她點頭的那一天。江極有過五房妾室,如今只剩下大房和三房。其他的要麽意外死亡要麽犯了錯被趕了出去。江天的生母方氏為大房,出身名門。三房宋氏,原是方氏的遠房表妹,借著來看她的名義和江極勾搭上。育有一子江遠。江極一直對江天不太重視,而更偏愛三房所生的兒子江遠。

柳綿綿以答應做妾為條件,希望江極能讓江天不要來騷擾小桃。

江極答應了,此後江天真的沒有再出現。

婚期定在下月十五。江極允諾,會為柳綿綿辦一場盛大的婚禮。他正好有事要出城,把江天也帶了去。等他回來就立即著手舉辦婚禮。如今日子一天天過去,婚期將近,聽說江極的大房方氏善妒,其他妾室都是被她陷害走的,柳綿綿過去,不是相當於跳了火坑嗎?

小桃抹淚道:“我寧願她不要這樣做,她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徐然心情沈重,除了安慰小桃幾句,她什麽也做不了。

回到房間後,柳綿綿讓小桃去給她煎藥。徐然看出她是有心支開小桃的。果然,小桃一走,柳綿綿便低垂著睫毛,道:“我希望洛公子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只要我能辦得到的,一定幫你。”洛言認真道。

柳綿綿:“我希望你能帶走小桃。”

“我自己也攢了些錢,可以為小桃贖身。我只希望你能讓她留在洛府,就算一輩子當個丫鬟也好。”

二人楞住。徐然道:“讓小桃自由不是更好嗎?”

柳綿綿搖頭:“若她長得醜些,說不定也行,可她長得如此美貌。一個女子,特別是一個美貌的女子,在這世道,總是要比其他人生活得更加艱難些的。”

她眼底一抹苦澀。想必是對此深有體會。

“我知道你們是好人。這些年來,在這汙濁之地,我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小桃還那麽小,你們能答應我嗎?”她擡起盈盈的淚眼。

徐然忍不住問:“你為什麽對小桃這麽好?僅僅是她的身世讓你同情?”

柳綿綿神情一僵,猶豫了一會兒,道:“其實,她是我妹妹。”

她聲音哀婉地訴說著一樁悲劇。她本來是有錢人家的千金,沒想到父親在朝為官,被奸人暗害,抄了家,她也一夜之間從千金小姐變成了一名低賤的妓子。而當時還只有一歲多的小桃,則被一位父親的友人及時搭救,據那位友人說,他把小桃放在了一戶農家的門口。事先已經打聽清楚,那家人沒有孩子。她聽到這個消息,也就放了心。

可是幾個月前,她在煙雨樓竟看到了小桃。

再次見面時,小桃十三歲,看著還一團孩氣。她是被她養父賣到煙雨樓的。她養父愛喝酒,一喝多了就要打她,有次因為欠了酒錢,沒法還,他就拖著小桃去了老鴇那裏。賣了五兩銀子。這些是小桃跟她說的。後來她托人打聽到,小桃的養母得知這個消息後,當夜就上吊自盡了,她的養父則在醉酒後不慎落水,也死了。小桃來到煙雨樓的第一天晚上,拼命逃跑,但她一個小女孩又怎是煙雨樓裏那群打手的對手?立刻被抓回來,被老鴇打了好一頓鞭子。那鞭子都是打著疼,但不會在她身上留下痕跡。但就算如此,小桃也寧死不從,說她不願當妓子。老鴇惱了,正要再關她一段時日,挫挫她的傲氣。這時柳綿綿出面,保下了小桃,主動提出讓她來調教小桃。老鴇答應在小桃十五歲之前,讓她留在柳綿綿身邊,但十五歲之後,小桃就要開始接客。

一開始小桃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敵意。柳綿綿為她敷藥時,她狠狠地咬了柳綿綿手臂一口。她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獲得小桃的信任。但她始終沒有告訴小桃她的真實身份,一是怕小桃受牽連,二是怕小桃嫌棄她這個做妓女的姐姐。

聽完後,洛言和徐然都陷入了沈默。

洛言:“柳姑娘你放心,我會把你和小桃都救出去的。”

柳綿綿苦笑:“不,謝謝你。但我已深陷泥沼,無法自拔。可是小桃的人生還有改變的機會……”

徐然正色:“你的人生也可以改變。”

柳綿綿:“……”

看著徐然的神情,她知道她是認真的。差一點她就要淪陷於這雙充滿同情的眼睛,然而理智將她拽回。她拒絕了。

天色已晚,再不回去恐怕待會兒又要被洛齊請去喝茶。洛言立馬跟老鴇談給小桃贖身的事。因為小桃得罪了江天,老鴇巴不得把這塊燙手山芋扔出去,沒怎麽糾纏就放走了小桃。

但小桃自己卻不願意離開柳綿綿。

柳綿綿沈下臉道:“你留在這裏才是對我不好。”她罵小桃是累贅、掃把星,這樣終於把小桃趕走,她卻一個人默默地在房間裏流著淚。

徐然不知道說什麽,輕拍她的肩膀。柳綿綿卻突然扭身,投入了她的懷抱,盡情哭泣。

徐然不由嘆氣。

小桃答應她會跟著洛言離開,但是至少在柳綿綿嫁入江家之前,讓她待在這裏。柳綿綿同意了。一旦進入江家,她們見面的日子就少了,柳綿綿也很想珍惜和小桃在一起的最後時光。

不久,江極回來,婚禮如期舉行。在婚禮前一日,江極把柳綿綿和小桃安排在一處別院。縱是風流浪蕩如他,也覺得去花街迎親不太體面。上午,徐然在獲得洛言的同意後,去別院看柳綿綿她們。江極派來的喜娘丫鬟很快過來,為柳綿綿梳妝打扮。小桃在一旁看著,臉色慘白。她想送柳綿綿一程,柳綿綿卻不準。讓小桃跟徐然回洛府。“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你現在是洛府的人。”柳綿綿語氣冰冷道。卻偷偷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徐然,示意她把小桃帶走。

徐然照做了。拉著泣不成聲的小桃回洛府。

洛言提前跟府裏的嬤嬤打過招呼,嬤嬤安排小桃在前廳打掃,活不多,也不累。小桃一直郁郁寡歡,但徐然知道,她一定會恢覆過來的。

柳綿綿成親那天晚上,徐然撞見洛言爬上屋頂喝酒。怕他醉了摔下來,她也跟上去。看來洛言喝了不少,臉頰染上薄紅。他舉著酒瓶問:“喝嗎?”徐然直接奪過酒瓶灌了一口,一抹嘴道:“這酒可以啊。”洛言被她豪邁的舉動震住,楞了好一會兒。“你真是……”

“是什麽?”徐然挑眉。

洛言莫名心虛,訕訕道:“沒什麽。”

徐然懶得理他,把酒瓶還給他。“下去吧大少爺。要是你摔了下去,一大堆人要跟著倒黴呢。”

“我不下去。”

他語氣隱隱有股賭氣的意味。徐然挑眉,這熊孩子。但又不能真的走掉留他一個人在這裏,無奈只能陪他一起坐在屋頂。

夜裏的風有些涼。徐然縮了縮脖子。洛言見狀,脫下外衫給她披上了。她也不客氣,反正洛言一看就皮糙肉厚,受點風也沒什麽。

洛言一杯接一杯地喝。徐然忍不住問:“你就這麽喜歡柳姑娘?”

洛言垂眸道:“也不是喜歡不喜歡……只是覺得這世道不公。柳姑娘那麽好的人,卻是這樣的結果。”

“江天作惡多端,只因他家世顯赫,誰都奈何不了他。你知道嗎?那次我打了江天,我哥還去了江家替我向那個家夥道歉。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徐然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喝了酒的洛言話特別多,一會兒哭唧唧一會兒唱歌,跟個小孩似的。徐然好不容易在他把自己脖子摔斷之前,把他哄下了屋頂。踩在平地上,總算放了心。

她扶著困了後突然安靜下來的洛言,朝他屋走去。路上卻迎頭撞見洛齊。此時她身上披著洛言的衣服,洛言的腦袋還搭在她肩膀上。洛齊頓時沈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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