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3

關燈
023

池亦看著程柏遠喝完酒,那時人聲嘈雜,包廂裏抱團玩。

曹明和宋林幾乎沒離過話筒,女生們坐在相對空曠的位置,矮桌另一頭圍著五個人玩真心話大冒險。

一群人鬼吼鬼叫,那氣勢頗像在劃拳。

“靠!他大爺的又是我!”

“別廢話,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基於前車之鑒,那人果斷選大冒險。

出題人頓時笑得不懷好意:“這可是你說的。”他指著旁邊挨著的男生說:“你親他一口。”

“啥玩意?你有病吧,我他媽初吻給他?”

“願賭服輸啊哥們。”

一桌子都是男生,不管哪個都遭殃。

被挑中的人十分不滿,叫道:“憑什麽他受懲罰我跟著受罪!”

“是兄弟就共患難。”

“靠!”

倆人扭捏好一陣,一個閉眼往前亂懟,一個睜眼直往後躲,活像嘴上抹了毒藥,碰到會死。

好不容易完成,人跑了一個說自己不幹凈了要去洗洗。

另一個裝模作樣嘔了幾下,跟著跑了。

剩下幾個笑成一片。

五人瞬間只剩三個,不夠數。於是同時扭頭,齊刷刷看向角落。

池亦和他們對上視線:“看我做什麽?”

領頭玩游戲的人說:“其實不止看你。”他朝旁邊努努嘴:“缺人,來不來?”

可能是氛圍原因,池亦渾身泛著懶意。他正想說不玩,程柏遠先開口:“來。”

“你去吧。”池亦說:“我不想動。”

幾個耳朵開光似的,立馬撈起酒瓶竄過來。

“多好解決。”那人說:“現在能不能玩?”

做到這地步了,池亦不好拒絕,只好點頭。

前幾輪池亦運氣還行,沒被指到,程柏遠倒是天選之子,不過他每次都用一整瓶酒低過懲罰。

後來風水輪流轉,池亦開始倒黴,他選了一次真心話和一次大冒險,終於明白為什麽程柏遠寧願喝酒。

一群坑貨。

仗著背景音樂大,別人很難聽見聲音。坑貨們就沒臉沒起來。

真心話問他,有沒有做過那種夢。

池亦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燈光閃過剛好照在那人的眼睛上,倆眉毛一揚,池亦明白了。

池亦臉皮沒厚到這地步,大庭廣眾之下回答這樣的問題多少有點說不出口。

他借著宋林飄蕩的歌聲,含糊說:“沒。”

確實沒有,這麽多年沒喜歡過誰,沒契機做春夢。

三人聽見含含糊糊一個字,拖著調子哦了聲:“純情啊。”

他們雖然不大正經,卻沒有過多為難,重新轉起酒瓶,玻璃和玻璃摩擦響了一會停下,瓶口指的人剛好又是池亦。

可能覺得他運氣太不好,領頭的哥們悶頭笑了一通才擡頭說:“選什麽?

池亦說:“大冒險。”

“和左手邊的人十指相扣對視五秒。”

左手邊……

池亦微低下腦袋,順著方向側頭,視線落在撐在沙發邊的手上。

往上就是程柏遠神色不清的臉。

“…”

池亦:“能不能換一個。”

“不行哦,下一個更殘暴呢。”

“…”

換成其他人,池亦直接上手。可面對程柏遠,池亦多了幾分不自在。具體說不上來,就好比和兄弟親近,在彼此眼裏那叫惡心人。

程柏遠對他挺好,池亦不想用這樣的方式給程柏遠找不痛快。

他看了程柏遠一眼,希望對方接收到信號能反駁幾句。

誰知程柏遠松了肩線,整個人懶懶攤開手說:“我沒問題。”

池亦:“……”

此刻再多說什麽顯得他有點做作。

都是男生有什麽好在意。

作為接受懲罰的人,他先擡手搭在程柏遠手背上,而後手指慢慢探進掌心,要握不握地帶起整只手。

池亦扶住他手腕,指尖半強迫地擠進他指縫,一點一點滑進去。

每一處摩擦與觸碰似乎被無限放大,掌心貼合的距離近到仿佛感受到指骨留下的烙印。

“看我。”池亦說。

五秒不算長,卻也不短。時間在目光交匯中拉長,眼前的人逐漸和昨天在家裏說相信我麽重合。也許此刻他才能讀懂裏面蘊含的一點情緒,可能不止有關於成績的信任,還有其他方方面面。

可惜有點晚了,他沒有給出答案。

最後不知是誰喊了句:“好了,下一局。”才把池亦拉回神。

有那麽一秒,他溺在程柏遠清淡懶散的視線裏。

池亦輕咳一聲,轉過頭,在黑暗中撚了下手指。

很不巧,後面一局還是池亦。連著三局當天選,屬實有點慘。

他什麽都不敢選,最後學程柏遠說喝東西抵過。大概看他實在不走運,幾人連喝飲料代酒這種非人要求也答應了。

他坐在靠裏的位置,出去不方便,於是讓最外面的幫忙拿,他特地囑咐:“不要帶酒精。”

那人含混嗯了聲,往後一擡手,撈來一個紅色鐵罐:“可樂。”

池亦掰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大口,覺得味道不對。那人說:“估計新上市,最近不總做宣傳嗎。”

池亦有點印象,因為他看過不少次。

記憶裏的顏色好像也是大紅,他垂眸看了眼,確定有點紅色的影子,才又喝了一口。

又過五局,池亦中了兩局,這瓶口跟黏上他似的,穩穩當當不帶一絲猶豫地指向他。

池亦撒手說不玩了,獨自倒在沙發上思考人生。

他看著墻上閃過的無數光點,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慢慢移到眼前,攤開之後什麽都沒有。這時候他覺得有點不對,掌心那幾條紋路變多了,多到數不清。

池亦伸手準備扯過程柏遠問問,還沒碰到衣角,就猛然湧上一陣惡心。他強忍著,撥開擋路的幾個人,直楞楞沖進衛生間。

剛好先前走的倆人回來了,手裏抱著一堆零食,看樣子是剛出去買的。

其中一個左右擺弄了下,空出一只手拇指往後一點說:“感覺池亦臉色不太好,你們幹嘛了?”

幾人楞住,搖頭說:“玩游戲喝飲料,能幹嘛。”

程柏遠忽然記起,池亦說不玩了語氣不太多,透著幾分

他瞥見桌面已經空了的飲料罐子,打開手機手電筒,右下角有幾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字標著,酒精度數,8度。

對他來說,不算高。但對池亦,足夠到不省人事。

程柏遠說:“我去看看。”

他起身離開,高挑的身影一閃而過。

幾人猛然驚醒,拿起罐子看了眼:“靠!池亦不會吐了吧!”

就這麽嚴重,池亦在隔間對著馬桶幹嘔,胃裏翻湧幾下又漸漸平息。

他吐不出來。

公共衛生間容納形形色色的人,地面是雜亂黑乎乎的腳印,門板上有幾道淺淺而又狹長的劃痕。

池亦嫌棄到極點,就算暫時站不起來也不願意扶著。

門口忽然進人了,腳步聲響了幾下便消失,終止在他身後。

池亦兀自趁著膝蓋緩了幾秒,而後慢慢扭頭,對上程柏遠視線。他呆了片刻,有些疑惑道:“你怎麽來了?”

程柏遠伸出手:“不舒服?”

池亦順勢將手給他牽著,不高不低的體溫瞬間包裹住他有點冷的手背:“有點。”

他借著這道力氣,擡腳準備出去。

地面有點滑,池亦踩在帶水的地方,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直直向後倒去。

程柏遠伸手擋了一下,可能力度有點大,慣性下,池亦撲進他懷裏。

池亦沒急著起來,貓一樣蹭了蹭,像在沙漠中找到一處綠洲,越發珍惜,兩只手扒著他肩膀,輕聲哼道:“好聞。”

程柏遠身上慣帶的薄荷味混著酒精,在有些燥熱的空間顯得清涼。他埋頭深深聞著,記憶從此刻開始逐漸截斷。

光是聞還不夠,兩只爪子不安分的勾住他脖子,不斷往上貼。醉酒後,某些行為不在拘束,變得大膽。

有種不管不顧,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意味。

“程柏遠。”他說:“你身上的味道好涼,好舒服。”

程柏遠垂下眼睫,目光沈稠,深深看著懷裏為非作亂的人,卻毫無辦法。最後只能輕聲哄他,低緩的聲音在不太空曠的空間裏變得清晰:“先回包廂休息,我去買醒酒藥好不好?”

池亦慢吞吞舍掉這段話,撿自己想知道的問:“那你呢?”

程柏遠說:“去買醒酒藥。”

池亦咕噥一句:“不行。”

他撩起眼皮,露出一雙已然迷離的眼睛,像被霧籠罩的湖面,看到的景象觸及到的事物都朦朧模糊。

大概是昨日留下的情緒驅使,此刻的池亦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混亂。白熾燈刺眼的光,過度攝入的酒精,以及其他什麽。

眼前的景象逐漸和想法契合,和記憶重疊。

池亦擡手點了下程柏遠輕微滾動的喉結,笑了聲說:“有點性感。”

程柏遠沒想到醉酒的池亦會註意這些,有些好笑。他挑了下眉,俯下身體,肩膀磕著池亦下巴,在他耳邊低聲說:“要不要親一下。”

程柏遠握著分寸,和池亦保持一定距離,開著玩笑。

池亦微偏過頭,視線恰好落在程柏遠側臉上,他盯著看了片刻,輕輕呼吸幾下,帶著溫度的氣息掃過他臉頰。

池亦什麽話都沒回答,只是滑下視線,慢慢轉移,最後停在某處。在一陣混亂中,他像終於接收到指令般,湊近吻了上去。

原本留散在空氣中的氣息盡數包裹程柏遠的皮膚,帶著溫和的糾纏,他張開嘴唇,那點柔軟慢慢刻入程柏遠的身體。

最後退開時,池亦用舌尖輕點了下,濕濡印記在每一次描摹中變得越發深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