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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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高考之前,許時繁參加了一場聚會,為了慶祝林陌直博成功。

他剛到林陌家就被林陌勾著脖子引到一邊:“時繁,男大十八變,差點沒認出來,要高考了,緊張嗎?”

許時繁覺得林陌這人不會聊天,坐在沙發上輕微皺眉:“還好。”

林陌坐在他對面,一只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不對勁量,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不開心的事?算有吧,寫好的情書沒送出去算嗎?許時繁在心裏問,當然,他不會問林陌,也不可能問。

“沒有,就是要高考了有點緊張。”

林陌笑了:“別蒙我,聽你媽說你成績不錯,我大學選修的心理學,你剛剛的表情分明是在為情所困。”

許時繁怔了怔,想問他如果情書沒送出去,人也聯系不上,這種感情該怎麽處理,他思索著怎麽開口的時候。

林陌繼續說:“你這個年紀,血氣方剛的也正常,剛好我有一些資源,不分國家,不限題材,可以借你觀賞一下,畢竟憋久了對身體不好。”說完還攤了攤手,一副大度的樣子。

“……”

許時繁突然不想說話了,後悔有剛剛要向他請教的念頭。

許家的親戚大部分從政,或者從事各種有頭有臉的工作。

林陌家裏擺放的最多的就是獎杯,許時繁在一個獎杯前看了半天,猜不到獎杯的形狀像什麽。

“是攝像機,年初拿到的,獎杯下面有字,你可以拿起來看看。”

林有志走到他身邊解釋,許時繁沒興趣立即去看獎杯下面的字。

“過幾天就是皓川大學傳媒學院的專業考試,對紀錄片導演有沒有興趣?”林有志像長輩那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時繁出於禮貌沒有直接拒絕,問他:“這個專業有什麽優勢?”

“那可多了,漂亮女孩子多算不算?”

許時繁垂下眼簾,顯然沒什麽興趣,他已經見過最好看的女孩了。

林有志又說:“生活中有很多美好的瞬間,紀錄片可以客觀絲毫不差的記錄。”

許時繁還沒回答,許瓊走過來,抱著雙臂:“你家林陌沒傳承你的衣缽,不甘心把主意打到我寶貝兒子頭上了。”

林有志滿臉笑容,不敢怠慢:“小姨,您說的哪裏話,現在選專業看興趣,只要時繁喜歡不就行了,你又不指望他掙大錢……”

許瓊和林有志後來還說了些什麽,許時繁沒註意聽,他拿起獎杯,見下面刻著“xx年紀錄片導演金獎。”的字樣,想起了那句:“記錄美好的瞬間。”

他有很多美好瞬間想記錄,關於那個女孩。

進入皓川大學後,許時繁讓自己忙碌起來,參加各種社團活動,還加入了學生會,生活充實,可腦海中的那抹背影越來越深刻。

在一次學生會活動之後,一位學長遞給過來一支煙:“抽煙可以緩解壓力,忘記煩惱。”

許時繁猶豫片刻接過煙,沒點燃,在指尖流轉。

學長自顧自的吞雲吐霧:“你應該沒什麽煩惱,喜歡你的學姐學妹能從學校東門排到西門,其中可能還有幾個學長學弟。”

許時繁覺得學長的話過於誇張:“那可不一定。”

“什麽不一定,追你的人沒有學姐學妹,還是沒有學長學弟?”

許時繁沒有認同他的幽默感,微微蹙眉,學長又說:“有什麽煩惱不妨說出來聽聽,我幫你分析分析,我心理學專業前幾名不是混出來的。”

許時繁和這個學長關系不錯,他想這事也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於是和他說了關於那個女孩的故事,他知道的所有。

學長聽完覺得不可思議:“那她現在在哪?”

“不知道。”

“所以你一直喜歡一個可能不認識你的人,不對,這不是喜歡,是暗戀。”

許時繁微怔,擡眼看他,直面自己的的內心:“可以這麽說。”

學長笑了:“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其實不是,暗戀應該是一個人的狂想曲,你喜歡的只是你像想出來的她,你們的相遇可以歸結到英雄主義,你急著付錢找不到錢包,剛好她出現替你解決了麻煩,你就自動把所有美好的品質往她身上套......”

學長苦口婆心的說了很多,說他這不是暗戀,也不是喜歡那個女孩,而是執念,世界上哪來那麽多刻骨銘心的愛情,他是沒遇到更好的......

說到最後,學長煙抽完了,點燃第二根,同時也替許時繁點燃手裏的煙。

“皓川大學那麽多人,你對學長學弟沒興趣,可以看看學姐學妹,說不定就有你喜歡的那一款呢。”

許時繁沒反駁,信了學長的話。

大三那年的迎新晚會,他認識了蘇寐,他之前從室友的只言片語中聽過蘇寐,大二的學妹,系花,家庭條件不太好,經常勤工儉學,外出兼職。

許時繁從不關註,也不知道蘇寐長什麽樣。

迎新晚會當天,許時繁負責用攝像機記錄,當蘇寐的臉出現在鏡頭裏的時候,他出神了好久。

周圍掌聲比上一個節目明顯熱烈,有膽大的還吹了幾聲口哨。

蘇寐穿著短款黑色公主裙,上身是同色緊身背心,不是傳統的芭蕾舞服打扮,讓人挪不開眼,芭蕾舞鞋綁帶從腳裸一直交叉到膝蓋下面系成蝴蝶結,一雙腿又細又直又長,頭發很長,臉上的妝很淡。

許時繁把鏡頭對準蘇寐,她很像她,他在心裏這樣想。

在蘇寐第三次空中跳躍摔倒,站不起來的時候,許時繁回神,沖上舞臺,第一時間抱著她去了學校醫務室,留下身後一眾歡呼起哄聲。

一次“英雄救美”,他和蘇寐熟悉了起來,一起吃過飯,幫她教訓過找她麻煩的小混混,還幫她介紹過工作......

他仔細看過蘇寐的眼睛,很像,又不太像,那個人的眼睛裏沒有這麽多豐富的感情。

蘇寐會和他開玩笑:“學長你這樣盯著我看,是不是證明我長得還不錯?”

許時繁收回視線,手觸摸著煙盒,低聲說:“你很好看,也很像一個人。”

“像誰?前女友?”

“不是。”

“那就是喜歡的人唄。”蘇寐盯著他的俊臉,膽子大起來,拿走他手裏的煙盒,抽出一支煙,遞到他嘴邊,再替他點燃,兩個人之間隔著淡淡地煙霧,距離很近也很暧昧。

“你有喜歡的人卻沒有在一起,是不是證明沒可能了?學長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她臉上的笑容直白且自信。

許時繁沒回答是或者不是,也沒回答好,還是不好,他還在猶豫。

六月中旬的一次外出采風,給了他確切的答案。

暑假的前兩天,幾個同學為了完成期末課外考試,相約一起去了趟滄山。

早上六點多出發,直到下午才算結束,好在滄山剛開始發展旅游業,深山老林,他們也不用為了吃喝發愁。

結束往山下走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沒有辦法,許時繁和幾個同學躲進了路邊的涼亭。

許時繁擺弄攝像機,發現還有一點內存,他把參數調好,鏡頭對準雨中的道路,一道身影於此同時閃入鏡頭內。

算起來已經三年沒見了,許時繁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她頭發長了,個子目測也高了點。

她站在道路對面古建築的屋檐下,隔著雨幕,微微低頭發呆,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竹林混著雨聲,沙沙作響,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許時繁慢慢把攝像機放在石桌子上,用肉眼看過去,思索著要不要過去說兩句話時,有人來給她送傘,送傘的人說了幾句什麽,她突然扔了手中的雨傘,沖進雨中,不顧一切地往山下跑。

他猜她是要去見什麽人,淋雨也要去見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等許時繁回神,那道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像是幻覺或者一場夢。

他回到學校,學長找到他問:“我聽說,你和播音主持專業的大美女蘇寐在一起了?”

許時繁顧著把攝像機裏的素材導出來,邊說:“沒有。”

“那也快了吧?很多人都撞到你們約會了,記得請我吃飯。”學長自認為給他指點了迷津,才讓他脫離苦海,這頓飯必須請。

許時繁盯著電腦屏幕,找到素材裏的一段視頻,點擊播放,確定了那道身影真實存在,良久才說:“飯吃不成了,我昨天看到她了。”

學長沒反應過來:“為什麽昨天看到蘇寐了,飯就吃不成了?”

“不是蘇寐。”

“那是誰?”

“之前和你提過的,你之前說的不對,我今天發現我還是喜歡她,她給我的感覺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替代不了,即便是和她長得像的人。”

許時繁說完,才察覺到自己的嘴角一直在上揚。

念城市被冰雪覆蓋,晚上七點多,天色昏暗但不黑暗。

許時繁獨自來到滄山,來到葉南竹曾經帶他看月亮的地方,坐在湖邊,雙腿騰空,手臂搭著木質欄桿,雪一點一點浸濕了袖子,他卻毫不在意。

他想起那天,他緊緊地抱住葉南竹,並且告訴她:“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從很久很久之前就開始喜歡你了,大概有十年那麽久了。”

“可是我愛葉悠然,好愛好愛。”

葉南竹的眼淚落在他手背,滾燙,快要燙傷他,許時繁突然害怕這灼熱的感覺,慢慢松開手臂。

最後他提出送她去機場,她拒絕了:“這種情況還要你送就太殘忍了,那不是坐實了我是個壞女人?”

她怎麽可能是個壞女人,她是他見過最好的女孩,只不過成為了他的遺憾。

他明白,愛沒有用,相愛才有用,他喜歡的人,也不缺人喜歡。

可能在葉南竹還不知道的時候,她就愛上了葉悠然,以至於各個方面會下意識維護他。

就像當初和沈初秦怡心一起吃飯,沈初說起葉悠然,一向沈默寡言的葉南竹會反嗆:“這是不是恰恰說明你能力不行?”懟得沈初一時啞口無言。

許時繁嘴角苦澀的翹起,他看了眼手裏那天準備的生日禮物,單手合上絲絨盒子,拇指摩挲片刻,直接扔進湖中,激起波紋,湖裏的月亮晃了晃,他又拿出那封沒有送出去的情書,和葉南竹教他畫的那張素描,一起用打火機點燃,短暫的火光照亮了他俊朗的五官,偏淺的瞳色慢慢黯淡,紙燒成了灰,隨風落入湖中。

做完這些,許時繁伸出食指在欄桿上的積雪輕輕寫了三個字,身體往後躺在雪裏,盯著昏暗的天空中那輪不明亮的月亮,眼眶一陣濕熱。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次高中放學,陽光穿過路邊白楊樹的枝葉灑下來,耀眼,穿著校服的葉南竹和葉悠然走在前面,有乞討的人路過,葉南竹隨手給了一張百元紙幣。

她身邊的葉悠然忍不住說:“你還真是人傻錢多。”

“我這叫行善積德……”

兩道身影和他漸行漸遠,乞討的人來到他面前,許時繁停下,翻出身上所有的零花錢,放在那個滿是缺口的碗裏,錢有點多,碗太小,有幾枚硬幣滾落在地。

乞討的人連忙彎腰去撿,邊撿邊點頭哈腰:“謝謝,謝謝少爺,你一定能心想事成。”

許時繁站在原地,盯著那兩道身影消失的道路盡頭,喃喃自語:“心想事成?那我希望她能回頭看我一眼。”

後來她真的回頭看他了,但是他自始至終站在鏡頭之外,記錄一些美好瞬間,過程有參與,成片沒出鏡。

有電話打進來,許時繁劃到接聽鍵,放在一邊,沒管,任由對面獨自說著話。

“蘇寐的紀錄片爆火,電視臺已經收到好幾個明星的邀約,指名道姓要你親自拍攝……”

“老大?你在聽嗎?你真的要接醫院那個記錄片?要是這樣的話,能不能換小陳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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