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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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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劾

今日的朝堂很是熱鬧。

竟然有人敢站出來彈劾成化帝親自封的“通元翊教廣善國師”。

“臣,請陛下為青竹寺慘死的僧人做主!”

皇帝只覺得不敢置信。

李孜省站了出來:“馬侍郎!你兵部的手怎麽伸到了刑部?”

可馬文升是什麽人?發起火來,汪值都要被他啐一口。

更何況,他對於李孜省這樣的佞幸之人從來都是提他的名字都嫌臟了他的嘴。

他眼神都不給他一個,一副沒有聽到的樣子。

愈是如此,李孜省越是怒火騰騰。

只是馬文升到底是個重臣,他還真沒法子說什麽。

他只得向皇帝說道:“不過是個有水膽的觀音吊墜,算什麽證據!莫不是栽贓陷害?”

馬文升還是不理他。

皇帝心裏卻信了七八分。

以馬文升的為人。即使看不起繼曉,也不會栽贓陷害。

那個水膽觀音吊墜也確實稀奇,這案子是幾年前的案子了,卷宗也寫得明明白白,那個時候繼曉還沒有入京呢!

可他還是想多問一句。

“除去這個吊墜就沒有其他證據了嗎?”

“有!縣令在查證時,發現寺廟所用療傷的藥膏會在人的傷處留下綠色的痕跡,而且極難清除。嫌犯當時在青竹寺療傷,定然用的是寺廟的藥膏,陛下大可查證,繼曉背上可有痕跡。”

馬文升的話說得斬釘截鐵,皇帝的眼神也幽深了幾分。

而站在最前面的萬安和劉吉也被這一手打得措手不及。

他們和繼曉雖有勾結,但是聯系不多,一時之間是將信將疑,不知該如何決斷。

而皇帝心中雖有疑惑,卻想不通馬文升為會突然知道這些,但是,若繼曉真是這樣的惡賊,那他也實在是不放心用啊!

“這樣吧。先讓錦衣衛審問,不可動刑!”

馬文升卻阻止道:“陛下不可!此事應該由刑部或者大理寺審問,讓錦衣衛來,實在不合規制。”

皇帝一下就覺得膩味得不行。

他讓錦衣衛審問就是想把事情放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交給刑部大理寺?問又問不出實話,還容易走漏風聲。

他斬釘截鐵道:“不必再議!此事事關國師名譽,還是錦衣衛妥當,就讓吳守來審。”

吳守是汪值的人,而汪值和繼曉也向來不熟,沒有什麽利害。

在場的人都沒有異議。

只有李孜省悄悄滴下了一滴冷汗。

這件事件,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得清楚!

可皇帝如此堅決,他只能寄希望於繼曉能夠緊閉牙關,反正……不會動刑。

然而,關於動刑這一點,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被錦衣衛抓走的繼曉,一進北鎮撫司就被上了十幾道刑,只不過是察覺不出痕跡的刑罷了。

吳守抄著手站在一旁,聽著裏面的慘叫聲,他很是悠閑。

張大夫的藥實在是太管用了!

繼曉滿頭的汗水在昏暗的燭光下反射著油光。

他出身貧賤,母親是個青樓女子,連父親是誰都不清楚。

這樣的出身,能走到這個地位,自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他咬緊了牙關:“貧僧是……被冤枉的!”

吳守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繼曉竟然還扛得住?

他撫掌:“好!那就讓老子看看,你這種人的骨頭有多硬!”

一個錦衣衛上前將繼曉的眼皮扒開,另一個拿著燒得旺旺的油燈放在了他的眼前。

“你覺得你能熬多久?”

繼曉驚恐地睜大了眼,可很快他就下意識想要閉上眼睛。

難受!

這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感覺,不像之前那些吃下去會渾身疼的藥,更像是在一點一點地抽取他的性命。

“啊,呃……”

他的喊叫聲都變得斷斷續續。

可是時間才過去了不到一刻鐘。

吳守靠近他的耳邊:“聽說你母親尚在人世?”

“啊?啊?”

繼曉開始吼叫,他滿臉赤紅,肥肉在臉上顫抖著:“你想要……”

“做個選擇。第一,我把你弄死,陛下會怪罪我,降我的官職,但是你母親也會死。第二,招供,我給你想個體面些的理由,保全陛下的顏面,而你的母親,會得到善待。”

桌子上已經流了一灘水。

繼曉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我……憑什麽信你!”

“憑你,賭不起第一個可能。”吳守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有汪公在一日,就有本官起覆的一日,報覆你很簡單。可是你呢?你現在是階下之囚,連性命都由不得自己!”

繼曉低低地笑了起來。

“想好了嗎?國師大人。”

繼曉掙紮了一瞬覆歸了平靜。

錦衣衛松開了手。

“我招。”

吳守滿意點頭:“你是個聰明人,只是選錯了路。”

“希望我這一次選對了。”

“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

吳守讓人拿來紙筆,又讓人都在外面等著。牢房中,只有二人相對而坐。

繼曉毫無隱瞞地交待了一切。

當年,他為了躲避災禍,入寺為僧法號為方禪,卻因為改不掉偷東西的習慣,被主持趕了出來。

他只好重操舊業,一路招搖撞騙,到處跑。

在到保定府的時候,他騙了一家富戶,被那富戶家丁追趕,在青竹寺所在的山上不小心墜崖受傷。

青竹寺的和尚發現了他,把他帶到寺廟裏養傷。

這份善意卻讓惡人有了可乘之機。

傷好後的繼曉準備跑路,於是又開始偷錢,為了不被發現,他每次都偷偷拿一點。

令他沒想到的是,主持將一切看在了眼裏。

在主持準備去報官時,敏銳的紀繼曉發現了此事,先是哀求主持求得他心軟,之後就乘其不備殺害了主持。

想到青竹寺本就少有人來,殺紅了眼的繼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轉回頭殺害了所有和尚,又把他們埋到了山裏。

青竹寺就這樣被屠盡。

而繼曉在處理完所有痕跡後,拿著他垂涎已久的玉墜子回了江夏。

回到江夏後的他轉換面貌重操舊業,之後被人引薦進了宮中。

吳守暗嘆。

也是真夠畜生的!

“你犯案的事情,誰知道?”

“李孜省,他查出來了,後來還幫我隱瞞。”

……

吳守看著眼前的兩份供詞,心中大定。

招來了一個錦衣衛耳語了幾句,才施施然入了宮。

皇帝看著面前兩份供詞,面色不明。

“哪份是真?”

吳守回答道:“繼曉親口招供了是他殺害了青竹寺上下。”

“那這是什麽?”

吳守跪下回答道:“臣擅作主張,請陛下恕罪。”

皇帝心裏其實很滿意,錦衣衛雖然搞了兩份供詞,但是對他說實話,又知道顧及他的顏面,這讓他足夠滿意。

不愧是汪值帶出來的人。

“知道忠心就很好。”

他看起了兩份供詞,臉色卻越來越黑:“李孜省?”

吳守答道:“李大人的事情沒有實證,臣不敢妄斷。”

“其餘的人也不知情?包括梁芳?”

吳守一臉茫然:“繼曉並沒有提到除了李大人以外的任何人,他說因為怕被人拿住把柄,這些事都是他瞞著的。”

皇帝心裏不多的猜疑盡散。

昨日,他下了朝就想到,此事是不是汪值為了打壓梁芳所為。

如此一看,倒不太像。

此案被告發前,汪值已經離京,而在離京前一段時間,他一直纏綿病榻。

而告發此案的馬文升與汪值……關系很差。

如今他的親信也沒有扯梁芳下水。

皇帝將更長的供詞當場燒掉。

“觀音墜子是主持所贈。繼曉當年撞見土匪殺人,卻因為害怕而沒有報官,此次事發,深感愧疚,在詔獄自盡。將人葬了吧……”

“臣,遵旨!”吳守說完卻沒有離開,“陛下,繼曉在牢裏說,想求陛下一件事……”

皇帝到底心軟:“說。”

“他似乎很擔憂自己的母親。”

皇帝不禁有些心酸,繼曉的母親的事情他也知道。

“算了,到底不容易,就好生安置。”

皇帝看著吳守的背影,揉了揉頭。

那究竟是誰……

“懷恩。”

站在一旁的懷恩上前一步待命。

“你說,馬文升怎麽會知道此事?”

懷恩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或許是下頭的人求上來的,保定府的推官和馬侍郎是同科。”

話音未落,今日當值的尚銘就湊了上來,給皇帝端茶倒水,好不殷切。

果然,這讓皇帝起了詢問他的心思。

而尚銘也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說道:“這事兒連奴婢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馬侍郎是如何得知的……”

他如今掌管東廠,只有西廠能和其匹敵,此話中意,令人浮想聯翩。

而皇帝似乎也因此陷入了沈思。

“說來馬侍郎和汪督公現在關系很不錯呢~看來馬侍郎和汪督公也算是消除了之前的齟齬,不然建州怎麽能取得這樣的大勝呢……”

尚銘沒有看到皇帝眼底一閃而過的厭煩。

曾經不可一世的繼曉跪在詔獄中泣不成聲。

“陛下已是寬宏,你自己來吧。”

桌上放著一個黝黑的小瓷瓶。

繼曉拿起瓷瓶,慘笑一聲,一飲而盡。

毒性發作極快,不過瞬息他就倒在了地上。

“呃……娘……娘親……”

吳守不忍地閉上了眼:“我會履行承諾。”

“呵……”繼曉的喉嚨擠出幾道氣聲,掙紮了幾下,就徹底沒了氣息。

“拉去,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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