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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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迷迷糊糊地下了馬車回了房,根本沒有發現張桃灼手裏多了一封書信。

等飯菜的香味怦然升起,二人才反應了過來。

汪值清了清嗓子,掩飾著剛剛的呆楞:“先用飯吧……”

剛剛他竟然就這樣說出來了……

“好……”張桃灼摸了摸發熱的耳朵,手裏的書信掉了下來。

“咦?”她此時才發現那封書信,伸手撿起。

汪值還有些恍惚:“這什麽啊?”

“不知道是誰掉在這裏的書信。”

二人都沒有發現書信從一開始就在她手裏。

“應該是西廠的什麽情報吧,你拆開看看。”

“哦……”

書信的外層什麽都沒有寫,一打開,上面蒼勁有力的字跡卻讓人眼熟。

“汪值此人性子放誕不羈,桀驁不馴,目中無人,盛氣淩人,無禮至極,實在惹人生厭!師侄慎重思之!谷陽留。”

張桃灼呆呆地念完了信上的內容,她看向汪值:“這……是西廠的情報?”

汪值手裏的筷子都掉了下來。

他渾身抖了一下。

“我……”

“你惹著他了?”張桃灼晃了晃書信,汪值看得眼睛都是花的。

汪值繼續嘴硬:“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騙人!你是不是見過谷陽師叔了?”張桃灼點了點桌子,一臉嚴肅,“谷陽師叔的性子很好的,定然是你招惹到他,他才這樣生氣!”

“本公哪裏知道那個道人就是谷陽。他憑空出現又那樣……本公才依例詢問了幾句!”汪值越說越覺得底氣越足,“之後本公給他賠了禮,是他自己不理會本公的!到底是誰無禮!”

他說著竟覺得有些委屈。

剛剛還說要和他成親,轉頭就為了個“外人”這樣問自己……

“噗……”

張桃灼看他這樣緊張又無措,實在繃不住臉,笑了出來。

“你……”汪值試探道,“你沒生氣?”

“這有什麽生氣的!”張桃灼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涼,“你本來就這樣啊,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清楚得很,倆人才認識的時候,要不是因為自己對他有用,汪值才不會這麽客氣呢!

“反正,不管你怎樣我都很喜歡!”

心上升起了幾個小小的煙花,汪值被炸得心花怒放。

他清了清嗓子:“這件事情我也有不對。”

“沒事,你不是已經賠過禮了嗎?谷陽師叔一定是因為心裏發酸才故意對你耍脾氣的!你不要看他好像很沈著冷靜實際上……嘖嘖!”

“真的?”

汪值是個有些守舊的人,他很在意她的家人對他的看法。

“真的!老丈人眼裏就沒有一個女婿是順眼的!”

張桃灼記得上次回京的事情:“你看,王夫人的父親還說王大人長得不好看呢!這不睜著眼看說瞎話呢嘛!”

“王越就那麽好看?”汪值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疤。

張桃灼敏銳地聞到了一股酸味,她立即說道:“舉個例子而已!我喜歡你這樣的!”

她說完直接一口親上了汪值臉上的疤。

被順毛的汪值耳朵尖都紅了,他強自鎮定道:“王越也確實英俊。”

用完飯,孫連端著水果進來。

是上好的蜜桃,粉裏透著紅。

“這個季節竟然能有深州的蜜桃!”張桃灼看得口舌生津。

深州的蜜桃入口化渣,汁水清甜!

孫連笑道:“是那位呂老板送來的,說是謝謝大夫們的幫忙。”

“呂懷?”汪值心生疑慮。

那人是大同的一個有名氣的富商,其長女是山西都指揮使司劉經歷的續弦。

之前安置傷員的地方也是他主持捐款修建的,此人名聲還算不錯。

“王太醫他們那裏都有?”

“奴婢打聽過了,都有的,而且數量也差不多。”

汪值這才放心:“放下吧。”

“這呂懷很倒是很會做人。”

汪值不愛吃水果,只看著她吃:“他是商人,自然通達人情。”

看她不太在乎,他忍不住叮囑:“跟他打交道小心一些。”

“我知道!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呂懷肯定不簡單,只是嘛……看人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只要呂懷願意出錢就行!哪怕是為了搏名聲。”

“也是。”

哪裏能要求人人都心甘情願地以富濟貧呢……

“我們明日去大同轉轉好不好?”

汪值知道她的心思:“想去泡池子?”

張桃灼連連點頭。

“我早就讓孫連安排了,明日就去。”

是夜,張桃灼忽然覺得旁邊有些冷,她睜開了眼,直覺得眼前的燈光比往日的亮了不少。

她下意識坐了起來。

只見汪值坐在書桌前,正認真地寫著什麽。

看他苦惱的皺著眉,寫一會兒又停一會兒的糾結樣子,張桃灼覺得有些好笑。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了過去。

“在寫什麽?”

汪值驟然轉頭,有些發紅的眼睛裏滿是無措。

“吵到你了?”

“沒有,是我自己醒了。”張桃灼按下心中的驚訝,“你在寫什麽啊?”

她知道汪值這是……哭過了。

汪值見她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的窘迫,強自鎮定道:“關於馬政。”

“怎麽想起來寫這個?”張桃灼放緩了語氣。

汪值也坦誠道:“昨日剛回來的時候……碰見了一件事。”

他的語氣有些難以抑制的艱澀。

張桃灼坐到他身邊,握住他有些顫抖的手,想要為他暖一暖。

汪值心裏的結松開了些,他繼續說道:“我碰見了一戶人家,為了補齊馬匹只能賣掉妻兒填補……”

婦人和孩子的哀戚聲一直在他耳邊回蕩。

馬政曾經也算是一件利國利民的事情。朝廷通過馬政劃分土地,最大程度利用數量不足的牧地解決戰馬數量不足的問題。

而百姓也能通過替朝廷養馬增加收入。

然而,馬政相關的政令在關於免去的稅和勞役上並沒有確切的規定,這給了那些人極大鉆空子的機會。

朝廷在馬政上撥出的巨額錢財,沒有相關的監督與制約,那些人貪得更厲害了。

自永樂後,馬政迅速腐化廢弛。

“這次出征前,王越就和我說起過這件事。京營裏的官馬只有八千八百餘匹,還有很多都是些老馬弱馬……”

汪值早就知道馬政的問題,可是親眼看見有人為此賣妻典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想這次趁著陛下高興,上奏請陛下暫免大同的孳牧馬。”

此次大戰所取得的勝利非同尋常,皇帝又向來寵幸汪值,這件事情並不難。

張桃灼看向了汪值剛剛在寫的一張紙,上面盡是密密麻麻的字,旁邊是大同的地圖。

“只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即使減輕負擔,可是缺馬的情況也很難解決。”

改革馬政就要改革土地……

這是目前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汪值也不氣餒:“能盡一分力就是一分。”

只要面前的人會陪著自己,那就沒有什麽會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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