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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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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憚

上了馬車的汪值長出了一口氣。

天知道他要是一身酒氣地回去會被某個討厭酒味的人怎麽收拾!

羞恥的回憶讓他害怕。

被按在浴桶裏洗洗涮涮的滋味不好受啊……還會被塗上娘兮兮的香膏!

“回去吧……”

孫連支支吾吾地說道:“張大夫應該還在安置傷員的地方,今日是她值守。”

“那就……順路去看看她。”

“好勒!”

孫連忍不住腹誹:一個南邊兒一個北邊兒還順路……

不過一刻鐘,馬車緩緩停下。

“汪公,到了。”

差點睡著的汪值忽然被驚醒。

他晃了晃有些昏沈的腦袋。

見鬼……這才一刻鐘吧?

沒有聽到回應的孫連再次說道:“汪公,已經到了,您不下車嗎?”

正想掀開簾子的手一頓,汪值卻突然猶豫了。

那裏面都是她的病人,在那些人眼裏,她應該是……很好的吧……

自己要是進去了,讓他們知道……

不太好……

他向後一仰,手垂了下來,靠在了車廂壁上。

“汪公?”孫連的聲音有些模糊。

“就在這兒等吧。”

“啊?”孫連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可是……汪公,你要是進去的話,張大夫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麽……”

汪值的眼前瞬間浮現出一個笑得極其燦爛肆意的臉來。

這讓他也忍不住跟著翹起了嘴角。

“真的!”孫連的聲音也帶上些笑意,“前段日子,張大夫常常對蘇百戶炫耀汪公去接她回家呢!還鬧得蘇百戶回去和他夫人抗議……”

她炫耀的時候,頭會微微的仰起,左邊眉毛也會挑的很高,聲調會揚得很高……看上去很壞很欠,卻又說不出的……可愛……

“還有啊,那些細作也是張大夫抓的,她每次一發現有人跟著她就把人往暗處引,然後讓我們布上機關,有好幾個被我們弄得掉進了茅廁!等人爬起來的時候,張大夫後悔死了……因為太臭了,沒法拿來試藥……”

汪值低笑出聲。

她每次使壞沒有得逞就會嚶嚶嚶的假哭,然後跑來找他抱怨,還會倒打一耙,搞得好像想使壞的人不是她一樣……

簾子被掀開。

汪值緩緩下了馬車。

若是……到時候就說只是來看望受傷將士……

或許是因為早有準備,安置傷員的地方倒也不亂,甚至還算是井然有序。

“汪公公?”

正準備往外走的小王太醫和他迎面相撞。

“哦~您是來接阿灼回家的吧?”

他一臉了然。

汪值清了清嗓子:“本公只是來看看。”

小王太醫是個實心眼兒:“嗯,阿灼就在裏面。在下先告辭了。”

汪值被噎了一下。

他才不是來找她的!

退意萌生,他腳下轉了個彎兒。

可事與願違,前頭的簾子突然被掀開,一道熟悉的聲音驀地響起

“汪公!”

張桃灼又驚又喜,小跑著過去。

“你回來了!”

看到這雙似有淚意的眼睛,汪值只覺得,他的心瞬間被填得滿滿的。

他喉嚨動了動,聲如蚊訥:來接你。”

張桃灼湊近一步,扯著嗓子問道:“你是來接我的?”

汪值一下就慌了。

“嗯……”

怎麽這麽大聲,都不怕別人知道嗎?

“可是我現在回不去誒!”張桃灼扯了扯他的袖口,“你受傷了嗎?”

“沒有。”

這種級別的慌還不足以讓汪值臉紅心虛。

“那就好!”張桃灼眼底劃過一絲狡猾,他一把拉起汪值向裏面走去,“來幫忙!”

一時不防的汪值就這樣被活生生拉了進去。

傷員的問題已經處理完畢,大家都在休息。

兩道人影的闖進讓眾人好奇地看了過來。

“汪督公!”

“汪公!”

“還真是汪公!”

一位手上打著石膏的軍官上前問道:“汪公您怎麽來了?”

張桃灼搶先回答:“汪公說他反正沒有受傷,就來看看你們!”

旁邊的一個老實士兵撓了撓頭:“汪公的傷好得這麽快啊?”

汪值的頭皮瞬間炸開。

他就知道!這女人太賊了!

張桃灼拖長了聲音:“啊?可是汪公剛剛跟我指天發誓說沒有受傷呀~”

旁邊一個輕傷將士插嘴道:“我每次受傷了也不敢和我媳婦兒說!像這次,我就是騙她說我還得領賞,要晚點才回去!”

媳婦兒?

汪值立時楞住。

“汪公騙了我嗎?不會吧~”

汪值看著她得逞的眼神不敢多言:“小傷。”

張桃灼滿意點頭,在他耳邊說道:“回去給你弄。”

“汪公先回家休息吧,我明日才回去呢。”

雖然很想念他,可是手邊的事情得先做完。

四周投來的眼神充滿了探究與好奇,汪值的思念被羞意掩蓋,他強自鎮定道:“那我先回去了。”

兩個月的奔襲讓汪值一回府就睡了下去,一覺無夢,睡得極香。

不知過去了多久,臉上的一股涼意讓他緩緩醒來。

吧唧——

“醒啦?”

汪值睜開眼,一張滿是壞笑的臉就在他眼前,把他的視線全部占據。

朱唇上還帶著幾滴水珠。

聯想到剛剛臉上的涼意,汪值失笑:“這麽壞?”

“本來想讓你再睡會兒的。”張桃灼放下手裏的水杯,蹭了蹭他的臉,“可是你的肚子不答應呀~”

話音剛落,汪值的肚子就發出了附和的聲音。

“咳咳……”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老是在她面前“丟人”!

“廚房裏做了一大鍋小雞燉蘑菇!”

汪值伸了個懶腰:“你也還沒吃嗎?”

“等你呢!”

屋子裏的暖意熏人,汪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經全黑。

“什麽時辰了?”

“你是昨晚回來的,現在已經快要過戌時了。”

汪值有些懊惱:“我竟睡了這麽久……”

“你辛苦嘛,睡一天也很正常。”

看著她在自己懷裏亂拱,汪值忽然抱住了她:“有件事還沒有告訴你。”

“什麽事兒?”張桃灼又黏糊糊地親了他一口。

汪值含笑道:“今年過年前就要回京城了。陛下說讓我好在京城過年。”

“什麽……”

張桃灼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怎麽?不想回去?”汪值有些意外,“你不是一直念叨著覃吉的腿傷嗎?”

“不是不想……”想到上個月收到的一封來自覃吉的書信,張桃灼逐漸皺起了眉,“是陛下讓你回去的?”

“是啊。”汪值倒是一派輕松,一邊穿上衣裳一邊說道,“這幾日見完朝鮮使臣就立即回去。”

“陛下很急嗎?”

“是很急。”

張桃灼按住了他,一臉嚴肅:“你不覺得陛下這樣做有些奇怪嗎?”

“有什麽好奇怪的!”汪值滿不在乎,“陛下不過是想借著過年多賞些東西罷了。”

在他的心裏,皇帝並不僅僅只是皇帝,更有些父親的意味在。

“我不這樣覺得。”張桃灼直接說道,“我覺得陛下這是在防備你!”

“胡說什麽?”汪值解釋道,“我和那些大臣不同,只要不牽扯到立儲這樣的事情,陛下對我不會有防備的。”

“你為什麽對陛下這樣……嗯……放心?”

汪值很少對她講小時候的事情,說到這裏,他也沒有什麽避諱。

“我剛到皇貴妃宮裏的時候,皇長子剛剛去世沒幾年,因此,陛下和娘娘對尚還年幼的我有些移情的意味。說句大不敬的話,陛下與我而言是真正的‘君父’。”

看他眼中滿是孺慕,張桃灼心中有些不忍。

可是,有些話還是得說出來。

“上個月,覃公給我寄了一封信。信上說,那個假扮你的人和東廠有些關系。”

昨年七月的時候,有個叫做楊福的人假扮汪值自蕪湖到寧波一路以汪值之名行騙。

楊福此人很是奸猾,他自己一人扮做汪值,裝出一副清正廉潔的樣子,而讓他的同夥扮做同行的屬下,私下索要財務。

一路下來,竟然無一人發現不對,等到了福州才被鎮守太監盧勝發現,派人將其拿下。

楊福等人已經被斬首,但是覃吉卻從故交那裏得到一個消息——楊福是受尚銘指使!

“這人不是早就已經抓了嗎?”

張桃灼戳了戳他的胸口。

“陛下得知了楊福所斂的財物數額,很是不悅。尚銘在陛下面前說,是因為你如今權勢赫赫所以地方官員才會對楊福那樣奉承,請陛下不要因此而責罰那些大臣……”

“呸!”汪值最瞧不上這種上眼藥的做派,“什麽玩意兒!做作!”

罵完之後,他也反應了過來。

怕不是陛下已經對他生了疑慮。

他手上不免緊了緊。

可是……這能有什麽辦法啊……

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陛下會對他生出忌憚。

他以為只要他不摻和立儲的事情,好好做事,皇帝就不會對他怎樣。

“有法子的……”張桃灼搓了搓手,“我其實已經有了法子!”

“什麽辦法?”

張桃灼摸出一顆藥丸子:“就是這個……”

“你太壞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對待他們這種人就要把臟水潑回去!”

汪值心中松快了不少,這法子雖然不一定管用,但是有個人能陪著自己,和他一起籌謀……總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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