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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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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

“老伯我先扶您過去。”

老船工還是有些川人的倔強:“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汪值立馬穩住了表情,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他又吩咐孫連,“好生安置。”

西廠的人已經先把人押走了,只剩下二人在,張桃灼也不看他的臉,拉著他坐下,給他清創包紮。

“汪公,咬牙咬得太久腮幫子會變大”

忍痛的汪值被她這話一刺激,立馬反擊:“我什麽時候責罵過你。”

張桃灼很是坦然:“我騙他的,我說謊。”

汪值被她的直接堵住了嘴。

“嘶……”

張桃灼低著頭,手下的動作更輕了些。

傷口被包紮妥當。

張桃灼悶悶地說道:“我先扶您下去。”

汪值覺得有些不對……

怎麽不說話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哭啦?”

張桃灼擡起頭,眼睛泛紅,含著淚。

“對啊,都怪你。”

汪值臉色有些蒼白,心中更像是被軟軟地戳了一下:“對對對,都怪我。”

張桃灼扶著他:“快幫我擦擦眼淚!我手上有藥!”

汪值看了看四周,沒人,掏出帕子飛快地在她臉上抹了一把。

“呵,謝謝您。”

臉上有些疼,張桃灼氣得要死。

慫蛋的膽子不大,手勁兒倒是大!

馬車上搖搖晃晃,汪值的傷處還是抽著疼。

張桃灼很是憂心,一會兒就給他把一次脈。

這樣子讓汪值有些害怕。

“你說老實話,我是不是有什麽其他的問題?”

張桃灼一臉凝重,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汪值呼吸都有些困難,他是真慌了!

誰看見大夫這樣能不慌的!

“沒什麽大事。”

汪值失聲道:“那你為何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好累啊……”張桃灼理直氣壯地收拾著藥箱子。

汪值再一次反省自己是不是現在脾氣太好了。

張桃灼卻突然掏了一張手帕出來在他臉上抹了一把。

“擦擦灰。”

汪值覺得有些不對,但是也不知到底哪裏不對:“我自己來就是了,又不是沒長手?”

沒長手的張桃灼把帕子直接扔到了他臉上,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連背影都氣哼哼的。

汪值一臉莫名,自己拿著帕子擦臉,嘴裏還是逞著威風。

“下次再這樣把手給剁了!”

張桃灼的背影開始抖動,汪值的動作緩慢了些。

這是怎麽了?

“嗚嗚嗚嗚……”

低咽的哭聲讓汪值有些心慌,他戳了戳張桃灼的背。

“真哭啦?”

坐在外面的李興:我要是比汪公還晚成親我就是個棒槌!

張桃灼往外面蹭了蹭,不作聲了。

汪值也不知道她為何哭,耐心道:“誰惹你了?”

“你!”張桃灼猛然轉過頭盯著汪值,眼睛很紅很紅。

“到底怎麽了?”

張桃灼指了指眼睛,一臉委屈:“你剛剛給我擦的時候太使勁兒了,疼……疼了一路了……”

這……他就抹了一把啊?

可是看她眼睛緋紅也不像是假的……

當然不是假的,這可是張桃灼獨門絕技。

汪值有些愧疚,下意識避開她的眼神。

早知道他就小心一點了……

張桃灼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笑,坐到了他身邊,一副大度的模樣:“我不和你計較。但是……”

汪值竟然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您得好好養傷,這幾天都得吃清淡些。”

她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汪值恍然,這是在逗他呢!

“你啊……”

張桃灼又開始絮絮叨叨給他做些什麽:“今個兒去借宿也只能用晚飯了!到時候還是熬粥喝吧,您想喝什麽粥?”

“看你安排。”

張桃灼知道他不挑食:“那就喝皮蛋瘦肉粥吧!有滋有味又清淡!”

“是你想吃吧?”汪值哪裏不知道她的口味,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張桃灼臉都不紅一下:“是啊!我最愛喝這個了!”

“知道!知道!上次一個人喝了一鍋!”汪值忍不住調侃她。

“汪公這樣說,是嫌棄我吃得多,養不起我了。”張桃灼一臉蠻橫。

汪值嘴欠的毛病又犯了:“是啊。”

張桃灼一下就氣得鼓了起來,掐了他一下。

汪值無奈:“欠收拾。”

張桃灼笑得很是奸詐:“這是推拿呢!”

甘谷村。

一行人的人數不少,就算擠一擠也要□□間房。

村長樂呵呵說道:“大人,小民家裏只有三間空房,不如小民去問問隔壁鄰居家裏?各位大人這樣也可住得近些。”

汪值很是客氣:“那有勞老丈了。”

村民們以為他們是錦衣衛的人,也不敢湊上前搭話。

沒過多久,村長就回來了:“小民的三位鄰居家各有幾間空房,大人不嫌棄就講究一下吧。”

汪值盤算了一下,自己與李興和孫連,還有張桃灼住房子較小的那家,其餘的他們自己安排。

“晚上都警醒些。”

“是!”

人犯被西廠的人輪流看管著,保證出不了錯。

“吳大嫂,勞煩您了。”張桃灼一來就和房子的女主人搭上了話。

吳大嫂是個很羞澀的人,一直低著頭,聲音也很細弱:“大人客氣了,不麻煩的。”

張桃灼語氣輕快:“我不是大人,我姓張,你叫我張大夫吧。”

吳家的院子不是很大,裏面有三個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很是熱鬧。

聽見推門聲他們齊齊停下,跑了過來。

“阿娘!你回來啦!”

吳大嫂的音量大了些:“今日家裏來了客人,不能胡鬧啊!”

眼裏只有母親的孩子這才看見旁邊幾人,眼裏有些瑟縮。

那個紅衣服的哥哥看上去好兇啊。

吳大嫂催促孩子進了屋才說道:“我家裏有三個空房,都收拾妥帖了,大人們有什麽事吩咐一聲就是了。”

張桃灼摸出荷包塞給了吳大嫂,一臉誠懇。

“勞煩嫂子幫忙弄些吃食,大人受了傷,要吃好些。”

“這……”吳大嫂是個老實人,“這就算是吃雞也要不了這麽多銀子啊。”

“大嫂收下吧,不然我們就沒那個臉在這裏借住了!”

吳大嫂爭不過她,只保證一定弄些好的來。

張桃灼也不客氣:“大嫂可否幫我們做個皮蛋瘦肉粥?”

吳大嫂頭擡起了些:“自然可以,我這個做得最好了,每年……”她停住了話頭,又垂下了頭,“大人稍坐片刻,民婦一會兒就來。”

吳家的男主人還沒有歸家,一行人就坐在到了正堂中。

炊煙升起。

吳家的三個孩子在門口偷偷瞧著汪值一行人。

“那個哥哥是官兒嗎?”

“肯定是,他坐的是正位。”

張桃灼噗嗤一笑。

這麽大的孩子還知道正位不正位的!

她朝著幾個孩子招手:“過來玩兒吧。”

其中最小的孩子聽了這話就擡起了腿,卻被大的拉住:“阿娘說了不可以打擾客人。”

張桃灼看那孩子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笑意更深,連汪值都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李興本就喜歡孩子,直接了走過去。

“你阿娘只是怕你們淘氣,只要你們不淘氣她就不會生氣。”

三個孩子眼睛一亮,異口同聲:“我們不淘氣。”

李興一把摟起三個:“走嘍!”

三個孩子被驚了一跳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張桃灼看見他們玩兒得開心,和汪值說著悄悄話:“李大哥這是想成親啦!”

“他先找著媳婦兒再說!”

張桃灼也覺得奇怪:“汪公有空還是操心操心李大哥的事吧!他比師兄還大些,怎麽連個苗頭都沒有啊?”

汪值臉僵硬了一瞬,想到之前的事情,很是無言。

孫連出口挑明:“李千戶的性子太直了,姑娘家不喜歡。”

“李大哥只是性子直,人還好啦,只是沒有遇見合適的!”看到坐在旁邊的汪值,張桃灼嘲諷一笑:“又臭又硬的石頭都有人喜歡。”

孫連不敢開腔。

這話一定是針對汪公!

汪值喝了一口茶,沒有反應。

“呵!”張桃灼看他淡定的模樣氣悶得很。

還好意思說別人!烏鴉嫌豬黑,自己不覺得!

李興帶著仨孩子走了過來,不過一會兒,他們就玩兒得很熟了。

張桃灼貼心地拿了帕子給孩子擦臉。

小孩兒玩兒得瘋,冬日裏也出了汗。

李興噸噸噸喝了一碗水,看著擦完臉的孩子突然驚呼:“這孩子長得可真像你。”

張桃灼瞇了瞇眼睛:“我今天是第二次聽見這話了。”

孫連也忍不住插嘴:“真的很像呢。”

那最小的孩子確實很像張桃灼,眉宇之間,簡直是神似。

汪值瞟了一眼,捏緊了手裏的杯子,心裏有些憋悶。

“呦!難怪這孩子長這麽可愛!”張桃灼看著那孩子生了幾分親近。

汪值沒來由地的生氣。

說得好聽,什麽討厭小孩子,小孩子普遍招人煩!

張桃灼餘光瞟著汪值,見他眼神中的失落有些不忍。

她靠了過去,溫言軟語道:“汪公,傷口還疼嗎?等會兒用完飯我再給你換藥,好不好?”

“嗯……”汪值眉間的褶皺平了不少。

還算有良心……

吳大嫂的動作很是麻利,沒一會兒桌上就擺得滿滿當當。

她自己卻堅持盛了些飯菜和孩子單獨去吃。

幾人不熟,坐在一起用飯也確實尷尬,張桃灼也不勉強她,只給傷了右手的汪值盛飯。

“要不要我給您餵啊?”

李興夾菜的筷子收了回來,扒了一口白米飯。

好可怕!

汪值的臉沈了下去,臉色黑漆漆的。

張桃灼立馬就慫了:“喝粥,喝粥!”

她又給他夾了幾筷子他愛吃的菜。

汪值臉色轉晴。

張桃灼忙裏偷閑,喝了一口粥。

唔!

肉丁軟爛,米粒成花,濃稠適中,皮蛋還保留著原始的口感!

這味道……

粥的熱氣氤氳,熏得人眼睛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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