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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緩緩停下。
不高卻奇崛的山，水自清而悠悠。
眼前的風景很是熟悉。
一樣的碼頭，一樣的河邊柳，碼頭邊上第一家是面攤，第二家是包子鋪……
張桃灼三步並作兩步地下了船。
“那家面攤的蹄花面可好吃了！”
汪值也縱容她：“剛好也有些餓。”
碼頭附近人多，張桃灼拉著汪值在人群中熟練的穿行。
她已經有七八年沒有回到這裏了！
看著雀躍的張桃灼，汪值無聲地笑了。
蹄花面的攤子人竟然不多，張桃灼立即占了一桌最好的位置。
“老板兒，來兩個大碗蹄花兒面！”
“來了！”老板的聲音熱情洋溢。
沒一會兒，兩碗豐盛的蹄花面就端了上來。
面上的豬腳豐腴軟爛，湯底雪白，最上面撒了一些綠油油的蔥花和菜，令人食指大動！
張桃灼誇張地深吸了一口香氣。
“啊！還是原來的味道！”
“姑娘是從北地歸鄉而來的吧？”
老板熱情的招呼。
“是呀！老板兒怎麽曉得我們是北邊來的？”
“姑娘的口音帶著北方官話的味道。”
寒暄幾句，張桃灼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大口面。
面條軟並不勁道，湯底看似雪白卻不濃郁。
蹄花也不糯……
她埋著頭悶悶地吃面。
“吃不完就算了。”汪值看她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張桃灼筷子一頓，隨即又夾了一口：“吃得完吃得完……”
幼時都能吃完一大碗，現在怎麽會吃不完！
“老板，結賬！”
“承惠，一共十八文！”
張桃灼看了老板一眼，嘴角有一顆痣。
不是原來的老板啊……
她慢慢地扒著碗裏的面，汪值也不催她，起身去隔壁的包子鋪買了一籠屜包子。
小巧的包子冒著白煙，夾雜著肉香。
張桃灼吃完了面：“這是在哪兒買的啊？”
汪值指了指旁邊：“你念叨了一路的張記包子！”
“啊？”張桃灼嘟嘟囔囔，“怎麽這麽小啊……”
她夾起一個。
味道不對，有肉香卻沒有肉的口感，明顯是用了劣質的肉，包子皮軟塌塌的，一點兒也不蓬松！
第一次見她皺著眉吃東西，汪值覺得有些新鮮：“有這麽難吃嗎？”
他一口吞了一個。
味道還可以啊！
張桃灼心裏有些莫名的難受，但是面上還是笑嘻嘻的：“謝謝師兄！”
“嘖。好了，去逛你說的那個什麽街吧，免得你回去又要念叨一路。”
張桃灼走在路上很是沈悶，完全沒了來時的興奮。
這裏有個可以坐的大石頭不見了，這裏的鋪子原來是賣布料的，還有那裏也不是這樣……
汪值突然拉住她，輕嘆了一口氣：“回客棧吧。”
張桃灼想要說什麽，卻感覺說不出話。
“走吧。”
“嗯……”
眾人只在客棧歇一晚，但是汪值還是讓人定下了最能看見整座小城風景的那一個房間給張桃灼，以慰她的思鄉之情。
萬盞明燈照亮了窗外。
“這麽晚了還不睡？”汪值看見她今日沈默的模樣有些擔心。
“汪公……”張桃灼看著外面，眼神迷茫又深沈。
汪值知她心情不好，坐了下來：“怎麽？風景不美？”
張桃灼一頓，又緩緩搖頭，語氣低落：“很美……”
她突然轉過來，望著汪值：“汪公，你還記得你的家鄉的模樣嗎？”
汪值閉上眼回憶。
帶著涼意的山風撲在了他的臉上。
“山很高，很綠，山上種的都是茶葉，石頭都長得奇形怪狀的，泉水很清甜……”
他的語氣帶著眷戀，此生，他是無法再回到那裏了。
這世上只有斷藤峽，沒有大藤峽了。
良久，張桃灼開口道：“原來，阿爹阿娘很愛帶我們來這裏趕集……可是……”
熟悉感和陌生感夾雜在一起，讓她心緒難寧。
她眉間有迷惑有悲傷有不解。
汪值拍了拍她的背。
“你覺得京城怎麽樣？”
張桃灼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物價雖貴，卻很繁華……”
汪值很是灑脫：“人這一生本就是飄忽不定的。與其去糾結哪裏是自己的故鄉，不如想想自己行過多少路？見過多少別人的家鄉？”
張桃灼脫口而出：“可是人總得有個家啊！”
或許，就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對安定的渴望有多強烈。
汪值略一遲疑，旋即笑道：“吾心安處是吾鄉。”
二人視線交匯，如同初見之時。
只是心境已經不同，那個沈穩的少年已經沒有那麽平靜了。
張桃灼笑容依舊明媚。
汪值撇過頭，有些狼狽。
他順勢起身，背著手：“你先歇息吧，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從華陽縣到成都縣需坐半天的馬車。
張桃灼一把扯住他。
汪值挑眉，睨了她一眼。
慣的！
張桃灼收回手，一副委屈的模樣擡眼看著他。
“說吧！”汪值坐了回去，很是無力。
張桃灼立即喜笑顏開：“還記得我在船上跟您說，我有個找到陳廣平的法子嗎？”
汪值眼睛微瞇，來了興趣：“但說無妨。”
“我是之前突然想到的法子！這個陳廣平不是個江湖騙子嗎！那些江湖騙子彼此都相識，咱們要是找到當地一個江湖騙子，說不定就能順藤摸瓜……”
張桃灼說得眉飛色舞。
“可是……能知道陳廣平行蹤的江湖騙子不好找啊！”
張桃灼一臉得意，昂著頭：“這不是有一個本地人嗎？”
“你要露華樓的人幫忙？”
張桃灼擺擺手，一副霸氣的模樣：“不用那麽麻煩！我就認識一個‘資歷深厚’的江湖騙子！”
汪值聲調都高了些：“你怎麽會認識這些人？”
在他迷惑的眼神中，張桃灼臉一紅，她低聲道：“是我長輩。”
汪值的表情很是微妙：“你師父會和江湖騙子交朋友？”
張桃灼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尖，結結巴巴地說道：“有血緣的那種……長輩。”
“是你的？”
“大義滅親”的張桃灼一臉憤慨：“我五舅，他叫楊傳！是成都府出了名的騙子，為人又奸滑，竟一直沒有被抓過。而且……他有個命門！”
“他是不是騙過你家的錢？”汪值眼裏帶著幾分調侃。
張桃灼瞪圓了眼，提高了音量：“你怎麽知道？”
汪值悶笑一聲，眼裏滿是笑意：“你提到他的時候，頭發都要立起來了！像只刺猬。”
張桃灼咧開嘴，笑容詭異，飛速在汪值手臂上戳了一下：“紮你！”
汪值開懷大笑：“幼稚！”
“我是刺猬！我不需要成熟！”張桃灼又戳了他幾下。
汪值含笑著看她，巍然不動。
“你沒有癢癢肉嗎？”
“刺猬才怕癢！”
張桃灼捂住自己的嘴：“刺猬不會說話，也不知道楊傳長什麽模樣！”
二人笑鬧一陣，還是說回了正題。
“他的命門就是他兒子！只要抓了他兒子，你讓他幹啥都行！”
汪值可不是什麽正派人，對於這種抓把柄威脅人的手段很是讚成。
“那人長什麽樣？”他問完來看了房間裏，“有紙筆嗎？”
張桃灼起身去拿：“我包袱裏有！”她突然頓住腳步，“您會畫人像？”
“小菜一碟。”汪值絕不謙虛，一臉神氣。
“張桃灼拿來紙筆，很是自然地拍起了馬屁：“汪公真是文武雙全，多才多藝。”
“油腔滑調。”
張桃灼才不戳穿口不對心的慫蛋。
“容長臉，小三角眼，眉毛很短……”
畫上的人精明又陰險。
“嘖！畫得真像，確實是我親五舅！”
汪值吹了吹畫：“等會兒讓人去找。”
張桃灼卻突然忸怩地說道：“汪公，我有一點要求……”
“說！”
這副模樣搞得好像他對她不是予求予取似的！
“那個……可不可以讓我避開我五舅？他認得出我，我不想和他們……”
張桃灼越說聲音越小。
汪值看著她，忽然一笑：“自然可以。”
張桃灼目光熠熠，笑得露出一排貝齒：“汪公你真好！”
她很怕汪值不理解她對待那些人的心情。
汪值看她如此高興，有些疑惑：“就這個事兒？就高興成這樣？”
難不成自己對她還不夠好？
張桃灼這才說出自己的想法。
汪值啞然失笑，旋即又板著臉：“看來本公在你眼裏是個偽善之人？”
“當然不是！您就是做真小人也不會做偽君子的！”
張桃灼說完自覺失言，裝傻充楞地笑了笑。
汪值輕哼一聲。
“你沒錯，他們不算你爹娘。”
把孩子都賣了的人有資格做爹娘？
對於這事，他心裏滿是怒火，卻怕惹她傷心一直憋在心裏。
張桃灼也知他是為自己不平，立即轉移話題。
“對了！您還得提醒他們，千萬別多和楊傳說話，他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哪怕他說什麽老母幼子要死了這種話都不能信！”
汪值打量著她：“他說過這樣的話？”
張桃灼狠狠點頭：“他之前為了躲債騙別人說老母病重！我外祖母老早就沒了，病重個啥啊！”
這樣的無賴雖少，但也不是沒見過。
“我知道了，你快休息吧。不然明日你又要在馬車上打盹！”
汪值對於她邊撞頭邊睡覺的姿勢印象深刻，想到就覺得牙疼。
送走了汪值，張桃灼還是睡不著。
唉……
事情好多啊！要搞死梁芳……尚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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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緩緩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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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值也縱容她：“剛好也有些餓。”
碼頭附近人多，張桃灼拉著汪值在人群中熟練的穿行。
她已經有七八年沒有回到這裏了！
看著雀躍的張桃灼，汪值無聲地笑了。
蹄花面的攤子人竟然不多，張桃灼立即占了一桌最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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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老板的聲音熱情洋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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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花也不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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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完就算了。”汪值看她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張桃灼筷子一頓，隨即又夾了一口：“吃得完吃得完……”
幼時都能吃完一大碗，現在怎麽會吃不完！
“老板，結賬！”
“承惠，一共十八文！”
張桃灼看了老板一眼，嘴角有一顆痣。
不是原來的老板啊……
她慢慢地扒著碗裏的面，汪值也不催她，起身去隔壁的包子鋪買了一籠屜包子。
小巧的包子冒著白煙，夾雜著肉香。
張桃灼吃完了面：“這是在哪兒買的啊？”
汪值指了指旁邊：“你念叨了一路的張記包子！”
“啊？”張桃灼嘟嘟囔囔，“怎麽這麽小啊……”
她夾起一個。
味道不對，有肉香卻沒有肉的口感，明顯是用了劣質的肉，包子皮軟塌塌的，一點兒也不蓬松！
第一次見她皺著眉吃東西，汪值覺得有些新鮮：“有這麽難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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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桃灼心裏有些莫名的難受，但是面上還是笑嘻嘻的：“謝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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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桃灼走在路上很是沈悶，完全沒了來時的興奮。
這裏有個可以坐的大石頭不見了，這裏的鋪子原來是賣布料的，還有那裏也不是這樣……
汪值突然拉住她，輕嘆了一口氣：“回客棧吧。”
張桃灼想要說什麽，卻感覺說不出話。
“走吧。”
“嗯……”
眾人只在客棧歇一晚，但是汪值還是讓人定下了最能看見整座小城風景的那一個房間給張桃灼，以慰她的思鄉之情。
萬盞明燈照亮了窗外。
“這麽晚了還不睡？”汪值看見她今日沈默的模樣有些擔心。
“汪公……”張桃灼看著外面，眼神迷茫又深沈。
汪值知她心情不好，坐了下來：“怎麽？風景不美？”
張桃灼一頓，又緩緩搖頭，語氣低落：“很美……”
她突然轉過來，望著汪值：“汪公，你還記得你的家鄉的模樣嗎？”
汪值閉上眼回憶。
帶著涼意的山風撲在了他的臉上。
“山很高，很綠，山上種的都是茶葉，石頭都長得奇形怪狀的，泉水很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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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只有斷藤峽，沒有大藤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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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桃灼一臉得意，昂著頭：“這不是有一個本地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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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值聲調都高了些：“你怎麽會認識這些人？”
在他迷惑的眼神中，張桃灼臉一紅，她低聲道：“是我長輩。”
汪值的表情很是微妙：“你師父會和江湖騙子交朋友？”
張桃灼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尖，結結巴巴地說道：“有血緣的那種……長輩。”
“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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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值悶笑一聲，眼裏滿是笑意：“你提到他的時候，頭發都要立起來了！像只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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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值開懷大笑：“幼稚！”
“我是刺猬！我不需要成熟！”張桃灼又戳了他幾下。
汪值含笑著看她，巍然不動。
“你沒有癢癢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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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桃灼捂住自己的嘴：“刺猬不會說話，也不知道楊傳長什麽模樣！”
二人笑鬧一陣，還是說回了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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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值可不是什麽正派人，對於這種抓把柄威脅人的手段很是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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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上的人精明又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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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這副模樣搞得好像他對她不是予求予取似的！
“那個……可不可以讓我避開我五舅？他認得出我，我不想和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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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值看著她，忽然一笑：“自然可以。”
張桃灼目光熠熠，笑得露出一排貝齒：“汪公你真好！”
她很怕汪值不理解她對待那些人的心情。
汪值看她如此高興，有些疑惑：“就這個事兒？就高興成這樣？”
難不成自己對她還不夠好？
張桃灼這才說出自己的想法。
汪值啞然失笑，旋即又板著臉：“看來本公在你眼裏是個偽善之人？”
“當然不是！您就是做真小人也不會做偽君子的！”
張桃灼說完自覺失言，裝傻充楞地笑了笑。
汪值輕哼一聲。
“你沒錯，他們不算你爹娘。”
把孩子都賣了的人有資格做爹娘？
對於這事，他心裏滿是怒火，卻怕惹她傷心一直憋在心裏。
張桃灼也知他是為自己不平，立即轉移話題。
“對了！您還得提醒他們，千萬別多和楊傳說話，他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哪怕他說什麽老母幼子要死了這種話都不能信！”
汪值打量著她：“他說過這樣的話？”
張桃灼狠狠點頭：“他之前為了躲債騙別人說老母病重！我外祖母老早就沒了，病重個啥啊！”
這樣的無賴雖少，但也不是沒見過。
“我知道了，你快休息吧。不然明日你又要在馬車上打盹！”
汪值對於她邊撞頭邊睡覺的姿勢印象深刻，想到就覺得牙疼。
送走了汪值，張桃灼還是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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