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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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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來

不過半個多時辰,就到了客棧。

客棧生意很好,人滿為患。還好李興早日安排,不然,定然是訂不到的。

夥計見幾位貴客一來,連忙引人上去。

“貴店生意真不錯!”

夥計也接著話:“不是小的吹牛,小店的地勢絕對是這些客棧裏最好的……”

張桃灼走在樓梯上,四處張望。

秦淮河邊多青樓,自然也有不少人攜妓出游。

汪值看著覺得有些不像話,擋住她的視線,沈聲道:“別瞎看。”

張桃灼嘀咕:“見得多了去了……”

“你說什麽?”汪值挑眉。

夥計插嘴道。

“這一樓難免亂些,也別怪姑娘的阿兄不讓您看,上了樓就好了,只有貴客們的房間。”

汪值嘴角勾起。

南京人的眼力確實不錯。

心情大好的汪值很是大方地給夥計一個荷包。

夥計揣著沈甸甸的荷包,臉上笑開了花,嘴裏說著吉祥話。

張桃灼卻很肉疼。

夥計走後,她癟著嘴抱怨:“您也太奢靡了……”

汪值卻混不在意:“對待有用的人,本公向來如此。”

張桃灼故意苦著臉:“要是我沒用了,汪公就會對我不好?”

汪值也順著說:“自然。”

“哇!那我準備要背叛你,當個二五仔!”

汪值知她在玩笑,也願意和她逗樂,裝作一副兇惡的樣子:“那你就要準備好在西廠裏自己給自己看傷了!”

張桃灼壞笑道:“旁邊還關著尚銘?”

汪值見張桃灼一如往常,心裏那塊石頭也落了地,安安心心歇了一覺,等起來時,天色已經黑了。

“什麽時辰了?”

孫連趕了過來:“快戌時了。您餓不餓?”

汪值揉了揉額角,竟睡了這麽久,肚子也確實……有些餓。

孫連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張大夫今天出去買了不少吃食回來,還在房裏等著您呢。”

汪值洗漱了一番,看著他一身墨綠色衣裳,孫連有些不滿意,試探道:“您穿墨綠色太老氣了。”

“以後就買這個色。”

他就是要顯老一點!

二人的房間相鄰,布置也一樣,可是張桃灼的房間卻多了幾分暖意。

“汪公,睡得好嗎?”

張桃灼又換了一身新衣裳,是一件粉色的合領對襟長衣。

她甚少穿這麽嫩的顏色,汪值眼前一亮。

“新買的,是不是很好看?”

汪值垂下眼:“咳,不錯。”

張桃灼才不管他敷衍的評價,拉著他坐了下來。

窗戶大開,外頭是被燈火照映的夜空,掛著迷離的一輪月。河水緩緩流淌著,挾著搖擺的畫舫和流光。河面上,飄蕩的槳聲夾雜著漫飛的絲竹……

張桃灼也跟著哼了起來。

青樓的曲調,她卻很是熟悉。

汪值眉間的溝壑卻越來越深。

畫舫已遠,絲竹聲也跟著消失。

張桃灼喝了一口水,望向窗外,眼中倒映著燈影:“汪公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

她的語氣似乎和平常一樣,但是尾音帶了些顫抖。

汪值看著她的側面,雙目像是兩顆跳動的火星,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我不會為了自己的好奇心而勉強你。”

“唉……”

張桃灼垂下雙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亮光。

她的聲音又輕又緩。

“成化元年,都掌蠻之亂,我家離得近遭了饑荒,家裏買不起米。他們……就賣掉了我。我就跟著買我的人去了成都府的一個青樓……我身上的毒,就是那時被逼服用的一些藥物造成的。後來……遇見了我師父。師父收養了我後,找關系給我換了個身份。所以,你查不到這些……”

汪值的手緊緊捏成拳頭,指節發白,臉色沈沈,薄唇抿成了一條線,一雙眼裏滿是怒火。

他雖然有所猜測,但是聽她親口說出,卻還是難以抑制的憤怒與心疼。

張桃灼緩緩轉過頭,她的眼神不覆往日那般熠熠生輝,變得黯然失色,眼底滿是疲累的悲苦。

“我不是故意瞞你……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汪值深深呼吸著,放輕了聲音:“那個毒,有沒有法子能解?”

張桃灼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突然露出一個笑來,她的眼睛驟然明亮了起來。

“沒事的,已經不會危及性命了。”

汪值心裏抽著疼了一下。

也就是說曾經危及過性命。

想到她毒性發作的樣子還有關太醫所說她幼時被張原昉抱來求醫……

張原昉醫術奇高啊……

他眼裏擔憂更甚。

張桃灼坦然道:“那些藥我吃的並不多,只是後頭又生了其他的病,體質虛了,那毒性才發作得厲害。師父一直很註意我的飲食,又教我習武強身,過不了幾年,那毒就能清除得幹幹凈凈!”

說著,她低下頭,有些吞吞吐吐:“只是……”

汪值傾身向前,一臉急切:“只是什麽!”

張桃灼擡眼看他,眼神帶著試探:“只是我最好不要生育。”

汪值長出了一口氣。

人沒事就好。

張桃灼看著他,小聲道:“本來……也不需要生育。”

緊張後有些慌神的汪值沒有聽見。

張桃灼見他沒有反應,眼裏有些失望。

汪值卻突然說道:“成化元年,大藤峽之亂,我就進了宮……”

張桃灼是知道這些的,汪值的爹娘是大藤峽的普通百姓,死於戰火,活下來的他卻還是因為是“叛軍”之子而進了宮。

她湊近了說道:“我們都是遭了池魚之殃啊。”

若無這兩次戰火,二人或許人生會迥然不同。

汪值的腦子胡亂想著。

“汪公,你想什麽呢!笑得好傻哦!”張桃灼一臉揶揄。

汪值躲避著她的眼神,語氣卻很兇:“笑你傻!”

張桃灼氣得臉都鼓了起來:“您最聰明!”

鎮定下來的汪值底氣十足。

“第一次看見本公,你就笑得很傻!”

張桃灼叉腰:“那叫友善!哼!要不是你和我師兄站在一起,我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說到這裏,張桃灼才想起自家的呆瓜師兄也是個孤家寡人。

“師兄今年過年怎麽沒有過來和我們一起啊?”

也得虧汪值反應快跟得上話題變換速度。

“本公有叫他來,可是他說今年他去謝家過年。”

張桃灼一臉震驚:“還沒成親呢!他就登堂入室了,我師兄是真傻還是假傻?”

汪值卻很淡定:“傻人有傻福。”

張桃灼卻有些擔憂:“其實,我還是覺得這婚事不太好……我師兄似乎並不喜歡謝二小姐,這對他倆都不好。”

“鹹吃蘿蔔淡操心。什麽喜歡不喜歡的?他們成親本來就是奔著湊合過日子去的,過得下去就行。”

看汪值這個樣子,張桃灼順勢問道:“汪公自己也是這樣嗎?”

汪值卻很不屑:“別人是別人。”

意思就是不是!

張桃灼竊喜,她殷勤地給汪值夾了一筷子菜:“這是之前您喜歡吃的!”

汪值心裏一軟:“難為你還記得。”

他向來有什麽吃什麽,就連孫連也不一定記得他具體喜歡什麽。

張桃灼輕聲道:“一直……記得的。”

除夕前一日,張桃灼在屋裏挑著過年的衣裳首飾。

唉~好糾結呀!

孫連敲了敲門,做賊似的看了看四周:“是我,張大夫。”

張桃灼蹦了起來:“快進來!”

孫連難掩喜色:“事兒辦妥了……”

轉張桃灼聽了後很是興奮,拍了拍他的肩膀讚道:“不虧是你!”

看著孫連拾掇得光鮮的樣子,張桃灼才想起之前汪值說過孫連伺候過宮裏的娘娘。

她指著一堆衣裳:“你幫我看看,到時候穿那件合適啊?”

孫連眼光確實毒辣:“若只穿紅的,那就太不獨特了,不如穿這件杏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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