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燃燒

關燈
燃燒

汪值的院子有些喧鬧。

睡不著的張桃灼聽見動靜走了過去,正碰見了汪值和李興。

“這是怎麽了?”張桃灼見二人大晚上還一副要出門的樣子,很是驚異。

汪值的臉色很難看:“孫戶家裏被火燒了!”

“什麽!”

汪值一字一句說道:“這,是在銷毀證據!”

說完就和李興離開了。

果然,即使是汪值親自前去,也沒有翻出什麽證據。

水火無情,一個能沖走一切痕跡,一個能焚毀一切痕跡。

而且證據也就不說了,就連孫戶的兒子也死在了那場火災中。

汪值叫來了張桃灼:“你看看,能不能有些線索。”

張桃灼看著廢墟,努力推算著房內原本的擺設。

“孫郎!”一個女子的哭喊聲讓盯著廢墟的二人回了頭。

是個纖弱秀氣的姑娘,此刻正從馬車上下來,捏著帕子哀戚。

應該是孫戶兒子的未婚妻。

這家人姓田,一家人一早聽了消息就趕了過來。

田舉人和田夫人也緊隨愛女之後,都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好孩子!這老天是怎麽了?怎麽如此不長眼啊!”

“哎呦!天哪!怎麽這麽好的孩子您老人家要讓他年紀輕輕就……”

汪值看了一眼哭得眼淚直掉的田家人,沒有做聲,眼神卻越發幽深了。

張桃灼會意,輕聲道:“有問題。”

汪值:“哭得很假,就像生怕我們不知道他們傷心一樣。”

二人異口同聲:“先盯著。”

廢墟沒有帶來太多線索,只有一個地方放了神龕,位置沒有問題,是很正常的擺設。

汪值叫來田家人問話。

“本公聽說你是成化二年的舉人?”汪值一早就疑心田家,回來就查了田家的底兒。

田家老爺生得有些胖,此時剛剛哭完,聽見汪值如此清楚他的底細,他楞了一下,還有些喘息。

“回汪公公的話,正是。”

汪值打量著他:“你為何不入仕?”

雖然舉人不比進士,但是做個小官也不是不行。

“這……草民實在是沒有那個門路。”

這話倒也不假,舉人入仕,皆是小官不說,官位就這麽多,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關系也難謀得到職位。

汪值又直接問道:“你雖未入仕,但是也是個舉人,家財豐厚,為何與孫家結親?”

孫戶家中家境一般,還是被人瞧不起的匠籍,他兒子也只是童生,還不是秀才呢……

田老爺一副不好意思開口的樣子,但是被汪值瞪著,還是說出了實情:“孫家孩子讀書委實不錯,再加上……草民的女兒也和他情投意合……這才……結的親事。”

汪值一臉似笑非笑地表情:“是麽……回去吧。本公會幫你們尋到兇手,告慰孫家在天之靈的。”

田老爺做出一臉哀色,戰戰兢兢道了謝就退開了。

張桃灼隨汪值回到馬車,二人開始覆盤整個案件。

汪值很是肯定:“田家一定有問題。”

“萬一,田家只是和孫家沒感情,但是只圖孫戶兒子的才學呢?”

汪值嗤笑:“不可能!他才學再如何,二十幾歲了還是個童生,怎麽入得了舉人老爺的眼?”

“那您的意思是田家也是計劃的參與者?”

汪值滿意點頭:“對!若田家不是幕後之人的安排,那這個局就沒有那麽完美了。畢竟治好病這種事,大夫也做得到。這就不足以讓孫戶毅然赴死了。”

張桃灼撫掌:“對哦!娶了家產豐厚的舉人獨女,這才是真正飛黃騰達!”

汪值敲了敲桌子:“現在先讓人盯著,等田家那邊的消息……”

田家還沒傳來什麽消息,吳守就回來了。

他做事認真,仔細盤問了孫戶在皇陵中的行動蹤跡,還把它畫在了圖上。

張桃灼正好也在汪值書房裏。

孫戶做的事情不多,就是修覆了一些木飾面,還有幫忙修剪了樹木……

張桃灼敲了敲自己的頭:“木飾面確實被動手腳後會有不好的影響,但是眾目睽睽的……這很難吧。而且還會有人檢查吧?”

汪值指著地圖,有些急切:“那樹木呢?”

張桃灼看著窗外的樹沈思,幾片黃葉掉了下來。她頓時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縹緲。

“我曾經聽師父講起過,樹木枯死特別不吉利。我二叔去世那年,祖父的墳墓左邊第二顆樹就是枯死了。師父說樹木枯死代表子孫……”

當今聖上就是先帝的子孫……

這話令在場的二人也很是震動,這不就是詛咒陛下嗎!

汪值迅速冷靜了下來,仔細回想著孫戶的種種。

他到底是如何破壞樹木的呢……枯死……樹根!

突然,他腦子裏閃過蘇湛的話,他忍不住提高了語調:“生石灰!他包裏揣過生石灰!”

張桃灼也反應了過來。

“對啊!生石灰對於匠人來說易得,如果只是埋在樹下,這很難被察覺。而且那幾天的雨一下,生石灰遇水就會燒壞樹根。再加上雨勢大,定然不會有人跑去查看什麽……”

吳守:“難怪他一個木匠身上還帶著生石灰!”

汪值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更何況是這麽重要的事情,他必須先親自去確認一次,才能去稟告皇帝。

“等等!”張桃灼拉住了汪值的袖子。

吳守默默退了出去。

汪值看她一臉擔憂,心就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他想著:就放肆一次,就沒有界限感一次。

“我過幾日就回,你……好好的……等我回來。”

“嗯,等你回家!”

汪值不敢去看,腳步慌亂地離開了。

皇陵向來很冷清,汪值帶著幾個親信,悄悄地找了皇陵中的自己人,想法子溜了進去。

趁著沒人,他和吳守連忙去挖皇陵左邊第一棵樹下的土。

今上是先帝長子,這些人既然下手,定然是奔著皇帝去的。

沒挖多久,一股嗆鼻的氣味混著土壤的氣息撲面而來。

看著眼前已經被灼燒壞死的樹根,汪值怒罵:“真找死啊!”

他從小在皇宮長大,深知若幕後黑手得手,不知道要牽連多少人進去!

再挖到下面,樹根都發黑甚至有點腐爛,還混著點藥味兒。最遲後年,這棵樹就會出現枯死的跡象。

吳守有些害怕了:“汪公,咱們怎麽辦啊?”

汪值一臉嚴肅,站起身,把挖土的鏟子狠狠摜在地上:“稟告陛下!”

“汪公,陛下正在萬皇貴妃宮裏呢!”小內侍一看見汪值進宮連忙迎過去稟告。

聽到這個消息,風塵仆仆的汪值心裏放松了些。

他扔給了小內侍一個荷包:“不錯,很機靈!”

小內侍連忙行了禮引他去萬皇貴妃所住的昭德宮。

昭德宮算是汪值從小長大的地方,一磚一瓦,一路一橋,他都很熟悉。只是說起家,他的眼前卻浮現出另外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空闊的院子,整整齊齊地擺了六個木架,她有些小小的迷信,喜歡吉利的數字。木架上面晾著藥材和幹貨,架子旁邊有時會有一只大白貓在打盹兒……

他擡頭看了一眼四四方方的天。

唉……

皇帝和萬皇貴妃正在聽人說書,倆人依偎在一起,如平常夫妻一般。

看著汪值一身沈重地進來,本來樂呵呵的皇帝心裏一跳:“這是怎麽了?”

他知道,汪值不是故弄玄虛的人。

汪值行了禮:“臣有要事稟報,請陛下屏退左右。”

皇帝立即讓侍奉的奴才下去,整個殿裏只剩下他、萬皇貴妃、懷恩和汪值四人。

汪值一臉鄭重:“請陛下先行息怒,臣才敢說出。”

皇帝心裏有些緊張,汪值不是會故弄玄虛之人。他擺了擺手:“說!”

“臣偶然發現,有奸人指使他人破壞先帝的裕陵的風水,以此詛咒陛下!”

此言一出,殿中另外三人都屏息了一刻,整個殿中氣氛凝固。

皇帝霍然起身,滿臉通紅:“這……這!放肆!”

他本就對鬼神之說深信不疑。更何況,自己父親的墳塋被破壞這種事,就是放在不信的人都覺得不吉利!

詛咒皇帝!這是要謀逆!要造反!

萬皇貴妃也一臉驚異,汪值向來不喜歡說神神鬼鬼的事,這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汪值立即把來龍去脈稟告給皇帝,又認真說道:“臣推測,此事應該是有奸人誘導該木匠利用生石灰灼傷樹木毀壞皇陵風水。又利用其愛子之心,以獻祭的陣法換取子女好運為名,行滅口之實!臣剛才已經去查實了,先帝的裕陵左邊第一棵樹樹根已經被燒毀。這明顯就是沖著您來的。”

皇帝氣得捂住胸口,萬皇貴妃連忙給他順氣。

“陛下……別動氣。汪值已經查到了,別氣壞了身子。”

皇帝對萬皇貴妃很是依戀,在她的安撫之下,逐漸平穩了呼吸。他緊緊握住萬皇貴妃的手,一臉無助,猶如當年的樣子:“貞兒~”

萬皇貴妃摟著皇帝,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背。

這麽多年來,他們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帝王的軟弱只有那一瞬間。

皇帝很快就把精力放回了正事。

“讓人悄悄去把樹給換了,再好生排查其他的皇陵有沒有被動手腳。至於幕後之人那邊,還是由西廠追查!但凡抓到那些謀逆之人,不惜一切手段都要將其清理幹凈,絕不輕饒!”

他說完就走到汪值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緩了些:“多虧有你啊……”

汪值恭順地低著頭:“都是臣職責所在之事。”

皇帝喜歡人不驕不躁,看他的樣子,心裏舒坦了不少:“去吧!”

汪值跪拜:“臣遵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