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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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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器

見沒有旁人,王太醫低聲問道:“你現在住在哪裏呢?”

張桃灼睜眼說瞎話的功夫一直很厲害。

“西廠值房。”

“這怎麽能行!”王太醫摸了摸胡子,“西廠裏頭盡是男子,你一個姑娘家住在這裏實在是太不安全。”

“宦官就行嗎?”張桃灼突然問道。

王太醫年紀大了,腦子也一時反應不過來,脫口而出:“宦官又不是男子!”

張桃灼哦了一聲,平靜地說道:“我剛剛騙了您,我現在住在汪公府上呢。”

王太醫直接跳了起來:“更不行!”

張桃灼擡眼看著他,沒有說話,但是明顯意思是:您剛剛不是這樣說的。

王太醫到底顧及這裏是汪值的地盤,冷靜了一下,小聲說道:“你年紀小,不知道,宦官也壞著呢。”

還不如普通男子,他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可是……”張桃灼本來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卻被他打斷。

“你是做大夫的,這些我也不和你避諱,宦官折騰死人的事不是沒有!你要真出了什麽事,你師父……”

“麻煩就是師父惹來的!那些人現在追殺我呢,我只能求和那些人有過節的汪公庇護。”

王太醫很是相信自己故友招惹麻煩的本事,一時有些無言。

“您放心,汪公根本就不好女色,而且等事情解決了,我就離開,這是我們的交易。”

王太醫自己想了想宮內外的傳聞,似乎汪值確實沒有什麽好色的傳言,都是說他跋扈。

他點了點頭,還是不放心囑咐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張桃灼乖巧點頭。

王太醫伸手:“來,讓老夫給你把一把脈。”

把完脈,他的臉色好了不少,捋了捋胡子:“嗯,不錯。知道保養,不錯。你的藥方不需要改動,該怎麽吃還是怎麽吃,那些藥的毒性已經去幹凈了,只是有些損傷無法恢覆。”

“我知道啦!”

說話間,外頭一個紅色身影一閃而過。

汪值坐在房裏,心裏有些煩躁。

什麽毒?

“汪公,您回來啦!”張桃灼的聲音中氣十足。

汪值聽見這聲音,想道:“應該不嚴重吧……”

“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汪值惡聲惡氣:“太醫院的事。”

張桃灼已經不太怕他這個樣子,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您別急,那藥見效很快的!”

“你哪兒來的這種藥?那個蠱婆給的?”

見過驅蠱的藥,還沒見過什麽藥能讓蠱騷動。

張桃灼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是的是的。”

“扯謊!”汪值慧眼如炬。

“您說會是哪個太醫呢?”

她總不可能告訴他是讓人情動的藥改良的吧,這頗有一種冒犯他的感覺。

汪值知道她在轉移話題,就是不讓她如願。

沒告訴他自己中毒的事情就不說了,連一個藥方也要瞞著他。

他不說話,只黑著臉看著她。

張桃灼很怕他黑臉的樣子,但是也不想說實話,就假裝沒看見,準備溜走。

“呵!”汪值拉住她的袖子,沈聲道,“坐!”

實在受不了汪值黑臉,她心一橫:“那個藥改良的!”

“什麽藥?”汪值表示沒有聽懂。

說都說了……

張桃灼一臉平靜:“令人情動的藥。”

汪值第一反應是她怎麽會做這種藥,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確實不該打破砂鍋問到底。

看著滿臉通紅的張桃灼,他耳朵有點燙,故作鎮定。

“咳,你不是要回房嗎?快去吧。”

可正當她準備開溜時。,孫連就端著飯菜進來,熱情地打著招呼。

“咦?張大夫,您回來了?今日特意買了醉仙樓裏您愛吃的瑪瑙肉呢。”

正站著的張桃灼本來想說她很累不吃了,一聽見瑪瑙肉,她就一屁股坐了下來。

汪值:呵。

孫連倒是一臉單純的歡喜,一邊擺碗筷一邊喋喋不休。

“今日的瑪瑙肉是趙主廚親手做的呢!還有您喜歡的油爆肉……”

汪值:合著滿桌子都是她喜歡的,沒我的份,是吧?

他腦袋有些疼,這到底誰是主子?

“今日運道真不錯,趙主廚的瑪瑙肉最好吃了!一點兒都不膩,還帶著些辣味。”

張桃灼吃了一口,眼睛都瞇了起來。

還好,她還沒有被美味沖昏頭腦,看到汪值坐在一旁盯著她,她很是殷勤地夾了一塊瑪瑙肉給他。

“汪公,嘗嘗吧,這一塊兒最好。”

汪值吃了一口。

嗯,甜得很。

“好吃嗎?汪公。”

“還……還行!”

就是有些甜,真煩!

張桃灼的藥當真有用,過了兩天就傳來了消息——太醫院的一個姓關的太醫被蠱蟲咬了一口。

至於,為何西廠的人怎麽快就發現了情況,還是因為這個關太醫真的是倒黴,那蠱蟲咬的是他的臉上。

這也太明顯了!

等張桃灼易了容跟汪值一起去了關家才知道,他還算幸運——蠱蟲咬的地方就在眼皮下面,差一點就是眼睛了!

這是張桃灼第一次跟汪值去搜別人府邸,說實話,她有些興奮。

關太醫還是個頗為嘴硬的人,被找上門後一點兒也不心虛,還捂著傷處怒罵西廠的錦衣衛。

“你們西廠的人到我府上如此放肆,到底是要做什麽!當真沒有王法了嗎!”

當然,這是他沒有看見後來才到的汪值才這樣囂張。

“嗯?王法?”汪值陰惻惻的聲音傳來。

關太醫渾身僵硬地看著大搖大擺走近來的汪值:“汪……汪……”

汪值穿了一身紅色飛魚服,腰上佩著繡春刀。他手按在刀柄上,冷笑道:“本公只知道,拿著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害人不符合王法。”

關太醫聽了這話,臉霎時間就白了,額頭上也沁出了汗。

他看著面前這個俊秀少年,心裏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汪值在正廳前站定,朗聲道:“搜!”西廠的番子聽令而動。他又發出命令,“拿下!”

吳守直接將關太醫鎖拿,關太醫一動不動,任其施為。

然而不到一個時辰,西廠的人無功而返,領頭的韋英僵著臉來回稟:“汪公,沒找到!”

“可不要冤枉了下官啊。”關太醫一臉詭異笑意。

汪值臉都黑透了,他轉身去親自上手搜,張桃灼跟在後面,一副好下屬的模樣。

“陰陽蠱不能見光。”張桃灼小聲提醒道。

汪值一聽直接拐了個彎,去了關家祠堂,一腳踢開大門。

世人到底敬畏逝者,祠堂還是完好的模樣。

他卻不客氣,拿著刀把窗簾桌布什麽都弄得亂糟糟的。

張桃灼暗自想道:“您這是故意的吧?”

汪值臉上帶著笑,蹲在供桌面前,手往裏面一伸,又一按,一會兒就摸了一個盒子出來。盒子上面還有些血跡。

他一臉得意,把盒子扔給張桃灼。

“看看!”

張桃灼小心翼翼把盒子打開,果然裏面有個裝蠱的罐子,黑漆漆的。

二人拿著戰利品出了門。走到幾棵樹旁的時候,汪值停了下來,盯著樹根看,那裏的地都是新翻過的。

他臉上笑意越來越深,指著樹根的地方:“把這兒,挖開。”

西廠的番子動作麻利,一會兒就挖了不少罐子出來。

這次收獲很大,罐子不僅只有黑漆漆的,還有各種刻著古怪花紋的罐子。

吳守把關太醫押了過來,他下手不輕,關太醫直接跪了下去。

汪值附身,指了指那些罐子,貼在他耳邊說道:“你瞧瞧,這是什麽東西?”他笑得很陰狠。

關太醫抖如篩糠:“是……是……”

“帶回去!”汪值不願意和他廢話。

物證齊全,關太醫卻又嘴硬了起來,問什麽都說不知道,氣得汪值親自上手。

到了第二日早上,張桃灼見汪值還沒有回來,叫了一個小內侍來問:“汪公那裏還在審嗎?”

小內侍低頭,恭謹道:“是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說是到現在都還沒有松口呢。”

張桃灼背上藥箱:“我去看看。”

見小內侍要跟,她溫和一笑:“我一個人去,你留在這兒吧。”

“孫公公說了,讓奴婢得跟著您。”

張桃灼見小內侍一臉為難,也松了口:“好吧好吧。”

二人幾步就到了西廠獄,汪值刑訊的刑房裏頭傳來連連慘叫聲,小內侍抖了抖。

西廠獄裏面悶熱,張桃灼擦了擦汗,轉頭看見他這樣,溫言道:“你就站在這裏等著我,我去去就來。”

小內侍實在害怕,紅著臉:“謝謝您。”

張桃灼莞爾一笑,就轉身走了,汪值在的刑房並不難找,循著他的罵聲就行了。

她悄悄走了過去,怕打擾到他。

可剛到門口,她就被裏面的景象嚇得不敢挪動。

這人怎麽不穿衣服!

汪值累了一晚上,也沒想到張桃灼會跑過來,就和往常一樣打著赤膊。

他手上拿著鞭子,背對著門口。

汪值的背不像他的臉一樣陰柔,雖然沒有那麽強壯,但是肌肉飽滿緊實,體型也是強健有倒三角型。

看見刑房裏熟悉的背影,張桃灼驚呆了。

她忍不住打量了一下。

咳,好白啊……身材還挺好……

她的臉很燙,心跳得撲通撲通的。

幸好,裏面的慘叫讓她回過了神,她立馬逃離……

張桃灼強逼自己正經一點。

不愧是天天堅持習武的人,真是厲害,我要學習汪公這種努力拼搏的精神!

自我催眠的辦法很好,張桃灼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她一臉端肅地走了出去。

小內侍見她出來,連忙迎了過去:“張大夫,您這麽快就出來了啊?”

張桃灼一臉正色:“咳,我沒找到汪公在哪個刑房呢。”

“不然奴婢帶您去吧,奴婢找得到。”

“不用,不用!”張桃灼連忙擺手,“咳,我還有些事,先回去先回去……”

小內侍見她著急,也沒有多問,跟著她快步回了院子。

一回院子,張桃灼就把自己關在房裏,直接倒在床上,捂著發燙的臉,小聲罵自己。

“你怎麽耍流氓呢!”

她現在腦子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全是那白白的背,一半則是在唾罵自己。

咳咳!欣賞美是人的本能,不是耍流氓,不是猥瑣……

催眠很成功,張桃灼下了床,仔細打理了自己一番,就一如往常地去做事了。

搜來的罐子那麽多,她還得一一核對,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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