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關燈
初見

成化十二年,十月。

“妖狐案”的風頭剛過,京城又恢覆了熱鬧,京城最有名的酒樓醉仙樓更是人滿為患。

張桃灼接下食盒:“趙掌櫃太過客氣了。等過段時間,我有了新的食方再送過來。”

趙掌櫃卻突然睜大眼睛看著她後面。

“咦!那不是蘇湛蘇小旗麽?”

張桃灼與蘇湛關系匪淺。

她自小被師父張原昉收養,做了道門的弟子。而蘇湛出身書香門第,卻喜歡仵作之術。兜兜轉轉,二人竟成了同門。

前幾年張原昉去世,她安葬了師父就進京了,師兄妹都是獨身一人,彼此照顧,關系很是不錯。

張桃灼聽了這話也有幾分雀躍,她立馬轉身去,正巧蘇湛也看見了自家師妹,兩人相視一笑。

正當她回頭時,卻和她師兄旁邊的少年視線交匯。

那是個有些陰柔的俊秀少年,個子高大,淡眉薄唇,面目可親。眼裏帶著邪氣,卻沒有惡意。

他的眼神裏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

只是那少年明明面容年輕稚嫩,卻一副大人做派,這讓張桃灼不由失笑。

張桃灼生了一雙極美的桃花眼,帶著些媚氣,笑起來又似新月一彎,讓人有些晃眼。

那少年只楞了一下,但也沒露出什麽癡迷之態。

小小年紀,倒是很穩重。

反倒是站在旁邊的趙掌櫃心裏想道:“這張道長平常看上去清清冷冷的,跟個仙兒似的,笑起來眉眼彎彎,倒有幾分可愛。”

張桃灼今日還要去給病人看診,打完招呼就離開了。

而蘇湛也被那少年攀著走進了一個雅間。

“剛剛那位女冠是你說過的那個師妹?”

少年一進門就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上,開口頗有上位者的氣勢。

蘇湛下意識拿袖子掃了一下椅子,緩緩坐下,點了點頭。

“之前本公說讓你師妹來幫忙,你還不願意,現在可算是知道個中緣由了。你這是怕韋英他們吧?”

少年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汪公想太多了,我家師妹……”蘇湛斟酌了一下用詞,小聲道,“不是軟弱可欺之人。”

原來這青衣小帽的少年竟然是這段時間在京城因為妖狐案而名聲大噪的汪太監!

汪值看重蘇湛驗屍的本事,也不願冒犯對方的師妹。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蘇湛的肩膀,大笑道:“你這是揶揄你師妹呢!”

蘇湛看著眼前之人,心裏犯著嘀咕,嘴裏忍不住問道:“師妹醫術平平,為何汪公如此執著呢?”

自從他提過一次往事,汪值就多次相邀他師妹。

這讓他十分想不通。

自家師妹醫術這些只能算個中等,也就武功不錯。有什麽值得這位已經招攬不少人才的汪值三番四次過問?

若不是知道汪值的為人,再加上二人此前並未見過,他就要懷疑汪值是什麽登徒子了。

汪值臉色一僵,旋即輕抿了一口茶,笑而不語。

嬉笑聲傳來,沈默的氣氛被打破,幾個身形健碩的大漢走了進來。

幾人正式開席,汪值先端著酒說道:“這幾日辛苦各位弟兄了!等李子龍的餘孽徹底掃盡,本公會向陛下請賞!”

“汪公這話見外!您何時虧待過弟兄!”

……

京城寸土寸金,張桃灼的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整整齊齊。

院子裏的藥材躺在架子上散發著藥香味,旁邊還有一只白色的大貓在翻著肚皮曬太陽。

“肉包!”張桃灼拿著碗招呼著大白貓。

大白貓咻得一下奔了過來,一邊吃一邊喵喵叫。

張桃灼摸了摸它的頭。

“今日下午,我要去出診,得天黑才回來,你好好在家,莫要出去尋我。”

大白貓很是靈性,擡頭蹭了蹭她的手,喵了一聲就繼續吃東西。

張桃灼見它吃得香甜,欣慰一笑,就進去把食盒裏的菜拿了出來。

錢掌櫃很是大方,裏頭的菜品點心樣樣精致。

鹽水鴨肥而不膩,皮脆肉嫩,一咬下去滿口都是鹹香的汁水。

張桃灼吃得停不下來,很快一盤子就見了底,自己也吃了個十分飽,她只有將剩下的菜收好,等晚上回來再吃。

懂事的大白貓自己睡在窩裏,沒有阻攔要出去“打獵”的主人。

她住的地方人雖然不多,但是一拐彎就是市集。所以她一出門就遇見不少鄰居跟她熱情地打著招呼。

張桃灼一一回應。

她會醫術,經常幫左鄰右舍看些小病,收的診費又很低,彼此關系十分和睦。

今日病人有點多,等張桃灼從最後一個病人馬氏的家裏出來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她有些著急,怕錯過了宵禁的時間。

馬家住得偏僻了些,外面是極窄的小巷,沒有人很安靜,只有明亮的月光撒在青石板路上。

她一個人背著藥箱疾步往回走,路上靜得只能聽見她一個人的呼吸聲和藥箱晃動的聲音。

噠噠——

不對!還有其他人的腳步聲!

時快時慢,是跟蹤!

張桃灼用手按住狂跳的心臟,深吸一口氣,盡量鎮定下來。

她平覆心情時腳步不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防備著,一邊仔細分辨著聲音。

怎麽沒有呼吸聲?只有腳步聲!見鬼嗎?

她悄悄打量著這裏的路線,離人多的地方有些遠,幸好路還不算歪歪扭扭。她沈下氣,默默地往人多的地方走。

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這些人便不敢太過分。

突然,一聲笛音響起。

身後一股冷氣襲來,張桃灼早有準備,一個閃身就躲開了攻擊,然後毫不猶豫地奮力向前奔去。

她只回頭看了一眼。

二十來個蒙面殺手,看來對方也是花大價錢!

她一邊跑一邊看路,腳下的動作更快了。

最近因為妖狐案,路上巡防的官兵不少,就連錦衣衛都比往日更多,只要碰見了官兵,這些人傷不了她。

快要到了!前面隱隱約約傳來人聲。

張桃灼咬牙,將藥箱向後一甩,騰出手來拔出腰間的特制的八卦刀。

又是一聲短促的笛聲。

她還沒來得及去尋找笛聲的來源,追她的人立即截住了她的去路,擺出一個陣來。

相當悅耳的男聲響起:“把東西交出來!”

“什麽東西!閣下的話在下聽不懂。”

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張桃灼心裏卻明了。

怕不是師父招來的那個麻煩!

看著眼前的陣法,張桃灼有些頭疼,她對這些向來不太懂,此時也只能推出一二規律。

只是她的性子卻不喜歡以靜制動,而更喜歡先發制人。

她一刀朝坤位的方向大力劈去,那人被震得退了兩步卻立馬有人頂上。她旋身幾刀,連傷數人。

可是那些人卻像沒有知覺似的,受了傷一點兒都不退縮。

看見此況,她立即退回原處防守。

這些人實在怪異,流了這麽多血,還跟沒事人一樣,就算受過訓練不怕疼,失血這麽多也應該會行動遲緩吧。

見此異狀,她心中有了計較,也不敢戀戰,仔細看了幾眼,尋到最弱處,躍身向前左轉右旋,使出一套連招——劈、紮、抹、砍。綿綿不斷的刀光中,鮮血飛濺,有七八個人直接倒下。

終於,陣法缺了一個口子,她用盡全力一刀橫去,找準機會轉身就逃。

那些人卻像瘋了似的,哪怕見她已經到了人多的地方竟然還死咬不放,似乎不在意會暴露似的。

旁邊的百姓嚇得四散而逃,整條街一片狼藉。

張桃灼因為怕傷著普通人打得束手束腳,再加上體力不支,很快就負了傷。

身上傳來鈍痛,她卻很是慶幸,不是銳器傷,別的不怕,就怕對方在劍上淬毒。

可惜,終究耗費了太多體力,她還是被其中一人一劍刺中了腹部。

腹部的刺痛令她一頓,刺中她的那個人似乎是因此松了一口氣,停滯了一下。

沒想到,這些都是障眼法,張桃灼要的就是此時此刻!

她驟然發難,幾把藥粉撒了出去,那些人渾身奇異地扭動了幾下,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那個刺中她的人也晃了幾下,竟然一把推開了她。

“快逃……”

她借力離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人,滿腹疑惑。

這些人不是來殺我的嗎?

“何人在此械鬥!”

一個有些陰柔但是很威嚴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馬蹄聲和利箭破空的聲音。

體力不支,張桃灼眼前的景象都是扭曲的,但是她聽到了動靜,強撐著吼道:“他們是李子龍餘黨!”

她說完就努力挪到了一邊,生怕被誤傷。

坐在馬上的汪值一聽見這話,渾身緊繃,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一眼認出了眼前一身血的人正是今日見過的那個女冠。

他立即下令:“生擒賊人!”

汪值武功極好,一把繡春刀舞得虎虎生威,沖在最前面,幾刀就解決了四五個人。

那群人本就被張桃灼傷得不輕,面對一群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再加上一個豺狼虎豹似的汪值,根本就沒有抵抗多久就失敗了。

可惜,反抗得厲害,他們不得不下重手,人都死了。

抓不到活口,汪值很是氣惱。

“把這些人收拾了!”

說完就自己忍著脾氣去查看已經暈倒在旁邊的張桃灼。

這個女冠怕不是知道不少內幕。

汪值上手去試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兒就行!

去收拾殺手屍體的韋英白著臉跑了過來,頭上也冒著汗,躬身道:“汪公,屍體有些不對……”

汪值隨他去看,也被驚了一跳。

只見那些屍體渾身發青,血管下面似乎有東西在蠕動。眾人看得頭皮發麻。

“退開!”汪值說完又黑著臉罵了幾句,“他娘的!李子龍那個妖道,當真邪氣得很!把這些都點火燒了!”

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殺手雖然死了,但是這個招惹了李子龍餘黨的女冠還活著。

而且……他需要這個女冠

他一把抱起張桃灼,向下頭的人吩咐:“把屍體帶回去!我先去附近的寧和醫館,李興,你去把蘇湛叫過來,說他師妹出了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