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深歲久

關燈
年深歲久

夜半小雨淅瀝,清晨踏在上山的石板上,霧氣縈繞山間。

餘歲逢輕吹竹哨,蕩音亭不遠處的夾竹桃搖曳其枝,聽得清脆鳥鳴一聲,一只灰色的小鳥扇動翅膀,直到落在餘歲逢伸出的手上。

蕩音亭外,舒年聽到哨聲也轉身回眸,正巧看見那只小鳥飛向餘歲逢。

餘歲逢並沒有註意到舒年站在蕩音亭外,只是帶著這名為小啾的鳥兒向著蕩音亭走去。

偶一瞥,瞧見舒年一襲粉白長裙,懷抱古箏,正在看著自己楞神。

兩人對視,餘歲逢望著舒年今天的妝容甚是淡雅端莊,一支青葉海棠簪和一支鏤空銀蝶簪別在同一側,粉色發帶夾雜在未挽起的頭發間。

“好像每次這個時間來蕩音亭你都會在啊?”餘歲逢笑問舒年,打破了這沈寂。

舒年也淺笑算是回應,走入蕩音亭;餘歲逢恰好走到了她身側。

餘歲逢在亭內靠著欄桿坐下,而後一揚手,小啾便展翅飛了出去。

舒年將古箏擺好,她每日清晨都會來這蕩音亭練彈曲。

前幾天油菜花開得正旺,桃花也沒落,春光正好;而今夏意將至,練曲每天要更早。

蕩音亭位處餘府和舒府間那條大道盡頭處的一座山上,一連幾座山間也有其它小涼亭,對岸又是一脈青山,中間有一汪碧綠江水。

蕩音亭是一眾涼亭中最特別的一個。它位置最隱蔽,飛架於山腰,有竹林遮掩。

在亭內奏曲,往往隔上一段時間就會聽到回蕩來的曲子,只不過原曲會變成類似笛子所吹奏的一般,十分奇妙。

舒年一曲作罷,還在回想剛剛的彈奏。

餘歲逢聽後覺得熟悉非常,心中平添幾分淒涼,尤為觸動,好似之前在蕩音亭便聽過一樣。

他摩挲著手,忽然想起今天心血來潮到蕩音亭的最初目的。

餘歲逢起身走到舒年對面坐下,懷中掏出另一支哨子,遞給了舒年。

“今天一路訓練小啾來著,這只竹哨且給你試試吧,你要不看看能不能把小啾喚回來?”

舒年接過哨子,在餘歲逢略有期待的註視下吹響哨聲。

片刻後,不遠處的山林傳來小啾的叫聲,看樣子是能喚來它的。

“伸出手,像我之前接小啾一樣。”

舒年聽著便學起餘歲逢的那個手勢,小啾一開始是向著餘歲逢而去,但又很快調整了過來,穩穩當當停在了舒年手上。

“小啾,這是舒年,看好了哦,其他不認識的人喚你你別應。”

餘歲逢擡手,用食指撫了撫小啾的腦袋,小啾則撲騰兩下翅膀,想來是聽懂了。

舒年愉悅非常,竟然覺得臉有些燙。

“竹哨你收著吧,在杏溪鎮偶爾也可以喚小啾來陪你解解悶。”

舒年右手握著哨子,向著餘歲逢做了個手勢。

餘歲逢笑道:“不用謝!這不是你第一次看見小啾,確是小啾第一次正式認識你,這哨子做的還是很成功的。”

他低頭撥弄兩下弦:“借我玩玩?”

舒年點頭,離了座,輕輕將小啾放飛,打算再度試試。

舒家二小姐的身份讓認識她的人都不會議論她是喑人的事實,但在日常生活中還是會有些許不便。

家人為保證能與他人交流,身邊的侍女便要學會手語。

又因為她非聖光族人,所以兩個侍女也要會瞬移,只為她能和這聖光境所有的千金一樣。

身後古箏婉轉悠揚,和雅清淡。悠悠清韻仿若蕩滌浮躁,留下清新純凈。

自從餘家來了兩個會讀心術的狐貍,舒年覺得交流起來又是方便許多。

今日她和往常一樣屏退兩個侍女自己練古箏,這番遇到餘歲逢,才驚覺餘歲逢竟然也識得手語。

哨音響起於曲音尾聲落下之後,小啾飛到舒年手上時,喙啄一只飛蟲,眨了一下眼,偏頭看著舒年。

“你要練到幾時?”餘歲逢望向舒年。

舒年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固定時間的。

“不介意的話,我就繼續坐這咯?”

餘歲逢起身,又走向一開始坐的地方,連帶路過小啾時吹了一下口哨,而後伸出手招了招,於是小啾又落到他的手上。

舒年收好竹哨,繼續練著曲子。信手拔彈,一聲聲超然脫俗的音符從指尖瀉出。

不同於一開始表達的憂愁哀思,這般典雅盡顯坦然,猶如遺世獨立,溫柔堅定。

餘歲逢拽過亭旁的一枝竹子,葉上的露水讓他恍然發覺,似乎只有下雨下雪這樣的天氣時,他才會理所應當的離家近一些。

人說算卦不算己,所以屢屢算卦不得捷徑,他若敢算自己,那麽能不能找到妹妹也許早有定數。

他羨慕舒年有著父親疼愛、兄長關心的家庭,舒年也有自己的才能與孝心。

自己奔波於七境,貌似是番無用功,或許不是天意阻他,是自己的內心覺得這些沒意義了是嗎?

所以該怎麽做呢?

正惆悵著,不覺曲音已暫歇許久。

“年兒姐!歲逢哥哥!果然是你們!”

心兒才看到亭中朦朧身影,便認出兩人,還沒爬到山腰呢就招了招手。

兩人聞聲望去,恰見心兒化成原身飛快向著這邊而來。

一到蕩音亭,心兒就跳到舒年對面的石凳上,隨即化為人形,雙手撐著臉,開始花癡一樣盯著舒年。

心兒這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舒年大方一笑:給你奏上次的曲子吧?

“好呀好呀!”心兒連連點頭,“還有啊,年兒姐你什麽時候教教我下棋唄?”

“那個……我也可以教的!”餘歲逢弱弱的提一句。

心兒歪頭聽著舒年彈曲,只閉著眼婉拒餘歲逢:“不要,心兒要年兒姐教……”

“嫂子也會下棋的!”

“不要,楓歸哥哥可小氣了我可不敢霸占緩兒姐……”

餘歲逢就多餘問,心兒簡直油鹽不進……

“對了,年兒姐你是不是還會騎馬啊?我要學我要學!”

舒年笑容溫婉,一一點頭應下。

餘歲逢這次沒有搭腔,平心而論,舒年確有大家閨秀應有的所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射箭騎馬也是數一數二。

雖說其他人不用學騎馬,但是舒年本可以不學騎馬,也能通行自由,可是她學了,那就是她有本事。

而且她的劍法也是出類拔萃,她用日覆一日的努力,精進劍法。奪得了聖光境四年一度的玉燭峰劍術比試第一。

那顆罕見的星辰珠是今年比試的獎品,它以這種機緣出現在玉燭峰,又是因舒年奪得頭籌獲得這星辰珠,繼而又贈予到了餘歲逢的手中。

或許,這比試大會若是每年都開,舒年或許能贏下許多屆。聽那天來送星辰的小丫頭說,舒年贏得個第一,圖得個證明就已經夠了。

至於星辰珠她並不能懂,東西要放在能讓它發揮最大作用的人手裏才不算浪費。

餘歲逢也知道她不是因為獎品而去的比試,而且若是餘歲逢知道獎品是星辰珠,肯定是會親自去玉燭峰的。

“若說冰雪聰明,近乎完美者,也莫過如此了吧?”餘歲逢低聲道。

舒年,當真是一個溫柔,堅強,有力量的人。

叫人如何不欽佩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