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之溯源 命宿浮沈

關燈
桃之溯源命宿浮沈

“我……我叫皎皎。”

桃書瑤的這副模樣又自主的開始發聲。女孩原本那一種劫後餘生的欣喜和後怕由心底而生,感染著桃書瑤。

咦,原來這就是鏡女小時候嗎。

桃書瑤有些疑惑的又看了看對面的小男孩,雖然看不清,但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贏斬塵。”

小男孩淡淡的開口。

他已經在崖底廝殺了一個多月了,總算也掌握了些訣竅。漸漸也習慣了這種風餐露宿又時刻緊繃著神經的生活方式。

他是沒想到,能在崖底碰上一個,不嗜血,可以交流的正常妖。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出手救女孩的原因。

“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贏斬塵有些好奇。當然更重要的是,他還是不太相信崖底有什麽正常妖。

“我與祖父本來生活在這裏幾十年。祖父……壽命……”

說著,桃書瑤感到女孩子的臉上滑過什麽冰涼涼的液體。伸手一摸,又什麽也沒有。

這個幻境好生奇怪。明明表面是進入鏡中的人,自主在活動,卻又處處參雜著原本記憶的主角喜怒哀樂。

不過桃書瑤倒是覺得也好,這可是親身體會學習感情絕佳素材。她以往都只能看到表面,這次卻能親身感受女孩的內心感受。

她覺得很是好奇而新鮮。

聽女孩開始抽泣的贏斬塵,一下子心又軟了下來。

兩人就這麽安靜的在不知名的植物背後的黑暗裏,靜悄悄的蹲坐著休整。

時間好似飛躍著跨度,崖底的血腥之氣好像莫名的開始減少。

贏斬塵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條大長魚,還在燈籠型的植物裏架起了烤架。沒過多久,一股子飄香,很是鮮美。

“你怎麽不吃?”

桃書瑤這會兒聞著香味已經感到飽腹了,並不需要吃點什麽。她對肉類沒有什麽特別的追求。

贏斬塵看到女孩搖頭,心裏浮上一絲怪異。

以往好像她一看到烤魚烤肉的,吃的比他還快。怎的突然不感興趣了。

怪異的還不知如此。他感覺自己在這裏經歷了很多年,但是又恍惚間感覺也就度過了兩日之久。

不對,果然哪裏都不對。

贏斬塵默默在心裏起了戒心。

突然遠處的一個小光圈像個軟糯糯的白兔小團子,好似在向桃書瑤招手。

一時好奇,桃書瑤起身飛也似地跟了上去。等贏斬塵回頭一望,白團子和女孩都沒了個蹤影。

糟糕。

贏斬塵的心下一沈,也顧不上沒有吃完的魚浪不浪費。

在崖底的每一餐食物都是很寶貴的,畢竟這裏與外界基本不通。每一餐,不是敗者的屍體,就是難得能碰上的稀有可食用植物。每一餐,都相當於在刀尖上舔舐下來的血。

可是贏斬塵這次心臟狂跳,總覺得對女孩的安全很是擔憂。

就像她跟著他跳下斷崖的時候,忍不住就想要護她一下。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對皎皎產生這種莫名的情緒。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透過皎皎這個人,追尋著點什麽。

這種感覺很怪異,又讓人抓狂。

就像記憶被人硬生生掐去了一段。

對了,他,不是第一次跳下崖底。

贏斬塵突然好似摸到了繁雜線球的一處線頭,思路豁然開朗。

他眼神微瞇著,黝黑瞳孔好似深邃的洞穴要將一切吞噬殆盡。

桃書瑤跟著小光團,又來到了水鏡附近。但是附近什麽也沒有,寂靜的仿佛黑暗正在將一切無聲的淹沒。

贏斬塵恰好也追了來,他看到的,卻是女孩正在對著鏡面訴說著什麽。

他想起來了。

女孩曾經說過,跟祖父原本是安詳的生活在鏡中之徑裏。雖然裏面的生活單調,卻比崖底的現實要安穩的多。

但是她沒有帶他再回過鏡中,她說回不去了。也再沒有靠近過水鏡。

整個崖底,只有水鏡一處是難得少有生物游蕩的死寂。

“你來了。”鏡女對著贏斬塵溫和的笑道。

“你在做什麽。”贏斬塵沒有立馬戳穿她,而是給她解釋的機會。

“想祖父了。回來跟他說說話。”鏡女哀傷的回望向鏡面。

贏斬塵自然不信。

“你不是一直想進鏡中看看嗎。今天可以。”鏡女溫柔又平淡的訴說著。

“不了。已經不感興趣了。”贏斬塵冷冷的回應著。

他不想再在這裏無畏的浪費時間,見鏡女也並不打算坦白,他轉身就要離開。

可身後的寂靜裏,一雙雙駭人的瞳孔,像一個個燈籠般點點亮起。

一股陰寒之氣撲在贏斬塵的身上。

從這股子寒意中,他能感受的到,那些瞳孔不是什麽妖獸。而是被禁錮在此地,哀怨的靈魂。

水鏡中囚困的便是這些誤入者的靈魂。

“你以為這些玩意兒,就能困住我?”贏斬塵化作一團混沌黑氣,又回到了那滄桑陰沈的聲線,開口就是質問。

“不,只是用你,引出鏡心。”鏡女看到化出本體的混沌,滿意的笑了。

水鏡煉化的就是因禁錮而無法逃脫的亡靈,那天生為天地怨氣所化的混沌,可不就是最好的養料。

之前小時候她還不知道那麽多,直到入世之後才漸漸聽人說起。

贏斬塵果然感覺到自己周身的混沌氣被牽引,好似要往鏡女的方向擴散而去。

“妄想。”贏斬塵幹脆親自飛向鏡女,企圖直接從源頭斬斷這股子吸力。

“鏡心,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鏡女嘶吼著,引誘鏡心的現世。

果然等贏斬塵一靠近,踏入水鏡的範圍,那水鏡的中心就浮出了一顆渾圓剔透的珠子。大抵就是鏡女口中的鏡心吧,可看上去倒不像是具有意識智慧的靈物。

“何人喚吾。”那珠子飄忽的聲音響起。

鏡女心下一喜,連忙祈求著道,“我為您引來混沌之氣滋補,但求您救救我兒,敖塵。”

“可。”

珠子一轉,強大的吸力贏斬塵竟然絲毫無法抗拒,就已經被收入鏡心之中。

“嗝。”鏡心珠子好似吃飽了一般,打了一個飽嗝,“你兒在何處,我替你保管。”

若是此時珠子能有表情,定是狡猾的狐貍臉。

她許的願,便是救,可禁錮也是救。只要讓人活下去,便是救。這個願望,不值。

桃書瑤在心裏瘋狂的吐槽著女孩的愚蠢,可是此刻又是強制回憶時間,她無法幫助贏斬塵,也無法阻止皎皎。

唯一能做的就是經量把事情始末,透過皎皎的眼睛看清楚。

那只小光團兔子,頓時被鏡女皎皎捧在手中,小心翼翼的拖給那老奸巨猾的鏡心珠子。

“他慎重劇毒。以後便留在老身身邊吧。只要他不離開,老身活著,他便活著。”甚至哪天他不行了,老身還能奪個舍,去人間活動一番。呵呵。

“謝謝鏡心前輩!”

皎皎忘了祖父死前的叮囑,不要再回鏡心,不要向鏡心許願。許願的人都將被永遠禁錮,再不入輪回。

她原本看著事成,滿心歡喜。卻見著珠子突然開始劇烈滾動晃著,好似吃壞了東西般劇烈掙紮。

一絲絲的黑氣開始以珠子為中心擴散著,猶如燒火後的黑煙,越來越濃烈滾燙。

“想禁錮天地混沌,你還不夠格。”贏斬塵淡淡的出聲,轉眼已經徹底脫離了鏡心的掌控,化成了獸形。

桃書瑤見著對面的小獸,卻絲毫沒有畏懼之感。反而親切之意貿然在心裏漫溢,她好像揉揉這個小獸的腦袋,跟他說一句,別怕。

小獸渾身毛發濃密油亮,手感應該很好。

腦袋渾圓飽滿,渾身黑氣繚繞,四爪似犬而孔武有力。整一個可愛又威風凜凜的大獅子。一對削長的尖角長在諾小的豎耳旁,好似那小耳朵才是擺設。

桃書瑤感覺自己不是第一次見這只小獸了。

小獸低著頭豎著尖角,像只發怒的鬥牛般橫沖直撞向鏡女。把在鏡女體內看戲的桃書瑤也給嚇了一跳。

可她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處,小獸好似無影的魂魄,直接穿透了皎皎,將她用嘴輕輕含著腰腹給撞了出來。

桃書瑤感受到自己腰腹處的吐息和溫潤,癢癢的蹬手蹬腿的就要往下串。

“別,別亂動,酥酥……是我。”

桃書瑤感受到混沌獸低沈著嗓音對她呢喃到,便立馬乖順的安靜下來,回頭看看混沌獸,又轉頭看向鏡女和那破珠子。

自己這是,脫離了皎皎的軀殼?現在的混沌獸體內就是敖塵?

從混沌獸逃脫出來,鏡心就再沒了反應。反口立馬也將原本送入其中的小光團給吐了出來。

小光團化成了桃書瑤熟悉的那個小‘敖塵’的身軀模樣。

桃書瑤乖乖的趴在混沌獸口中,震驚的望向小版‘敖塵’,又回頭透過混沌獸想看看她的敖塵。還是不解。

“我本不是他。”敖塵自知桃書瑤心中的困惑,便傳音解釋到。

他與桃書瑤不同,進入幻境的身份,從始至終都是自己的。故而意識到幻境只是幻境後,便脫離了幻境的掌控。

“不!不!鏡心前輩!你怎麽能食言,不要……嗚嗚我的孩子,我的嗷嗷嗚嗚……”鏡女立馬撲向小‘敖塵’的身體前,哭的梨花帶雨泣不成聲。

“鏡心已死。空有鏡心之體,再無此魂。”

敖塵那混沌獸的軀殼開始自述起來,好似在盡他對鏡女戰友之誼的最後一絲情份。

這時候,鏡女才潘然醒悟。贏斬塵,從來都不是什麽可以被她控制利用的人物。

從他將她從崖底黑暗裏,巨型生物口中救下時;從他一點點培養她,給她吃食,教她與他並肩作戰時;從他帶著她,一年時間便屠盡崖底血洗萬妖時。

從她暴露了他命門給夫君,魔族幾萬將士灰飛煙滅,他卻依舊只是重傷而逃時;從她以為他已經被斬首於天界斬仙崖,魂歸黑河幽冥之中時。

往日種種一一浮現。

鏡女恍然意識到自己忘了,他本就是混沌啊。

天生地養,無形無相。萬物可以是他,他也可以是萬物。混沌之中再無生魂。

定是他吞了鏡心。

“斬塵哥哥,不!吾主混沌啊!皎皎求您,用鏡心救救敖塵吧……”鏡女匍匐著跪拜著,無助的哭訴著。

可是原本背叛友軍的也是她。原本與昔日恩人戰友背道而馳的也是她。

桃書瑤突然有些看不下去的別過臉。雖然她有點點想救那個小白團子‘敖塵’,但是她看不下去皎皎這張令人厭惡會變色的臉。

原本以為她只是個被負心漢拐騙的單純堅毅的女孩,誰知竟然是背後捅他家混沌獸刀子卑鄙小人。

哼,不救,也是活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