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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溯源 命宿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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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溯源命宿浮沈

留影珠裏,敖塵還是一個同現在的桃書瑤一般高的孩子。

但非人族,都不能以外貌來斷定年齡。桃書瑤看不出來,這時候的敖塵所處年歲。

敖塵此時絲毫不著急,跟桃書瑤在路邊的貝殼裏坐下,安靜的陪著桃書瑤看自己的過往。

小男孩跌跌撞撞的,摸索著向黑暗裏前進。

他不知道黑衣人到底要他去何方。他只知道他病了,病好之前都沒法回去找桃樹姐姐。

他已經昏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一睜眼就已經離開了姐姐身邊。他知道,姐姐讓他離開一定是為了治好他的病。

這些年他已經過的越來越混沌。

他本是天邊一簇混沌氣凝聚而成的混沌獸,原本無影無形,無垢亦無念。

直到世間的生靈越來越多,三界越發繁榮昌盛,卻也越發混亂。

他漸漸有了神識,學著世間百獸的樣貌,化成了個千手千眼,飄渺不定的醜陋乖張的形貌。結果就被附近的其他小獸笑話著打成了重傷趕了出去。

再然後就遇見了那顆包容眾生的桃樹。

她以幽冥為枝點,生根展枝,貫穿三界。

可實際上,那時候的她跟他一樣,也是初生神識,是個半大的孩子。還未聚成固定人形,只是一團微弱溫暖的小綠熒光。

他很兇,她嘴上也很兇。但是對他很溫柔。

那團光便成了他心中的小太陽。

小男孩搖了搖頭停止被回憶占據心智,在心裏開始鼓勵著自己。

嬴斬塵,你可以的。你是天地唯一混沌獸。你只要完成谷底的任務,治好傷,就可以去找姐姐了……

可是黑暗裏,伸手不見五指。那無聲的危機也四伏著蠢蠢欲動。

贏斬塵突然感覺自己周身的空氣一凝,像是被困在了什麽裏面。不遠處一顆漂亮的珠子亮了起來。

腳底是柔軟的肉質感,還仿佛有心跳般微弱的浮動著。

一道白光從那漂亮光珠中射出,直直刺向贏斬塵的眼睛。他來不及閃躲,只好拿手臂化為混沌狀,攔下那光。

可是那光卻穿透了手臂還是刺向左眼。

濃黑的鮮血從贏斬塵的身體裏流出,低落在肉質的地上。那地面像是興奮饜足般,波浪似的湧動著吞噬掉了所有滲入的血液。

贏斬塵的手臂上出現了一處洞穿傷,左眼也有一道好似被劍尖刺啦而過的血痕。比起貫穿傷的失血,失去左眼的視力更讓他抵抗的艱難。

光珠好似個無聲的小機關,不斷的發射著無數光刺襲向贏斬塵。而腳底的肉質地面,就不斷的吸食贏斬塵落下的血。

他失血越多,光刺好似就越興奮,躲過一根,就會有十幾根接連而至。

不過也正因為這麽明顯的意圖,他也終於弄懂了這個屋子的機制。

他幹脆放棄了人形和獸形,回歸最原始的混沌形態,不顧光針的侵襲直直逼向拿攝人的光珠,將它包裹了起來。

果然,沒了血液和光源的刺激,地面也停止了動靜。

可是混沌形態的他也升起了最原始的殺意,鋪天蓋地的混沌氣蔓延在整個屋內,將那肉質的地面一點點侵蝕的又開始掙紮蠕動。

“汝欲殺我,勿怪吾反殺之。”

混沌裏一個深沈厚重的沙啞嗓音無波無瀾的訴說著,說完,混沌氣下的蠕動就徹底失了動靜和生氣。

珠子還是如最初那般明亮的照耀著,再也沒有熄滅。

屋子的門開了,借著珠子的光亮,贏斬塵看清了。

這哪裏是什麽屋子,不過是一個碩大的食人蚌妖。那封閉之感,就是蚌妖將他吞入了腹中。那肉質的地面,就是它挪動的舌頭。

贏斬塵恢覆血淋淋的人類形態,徒手掰下了那光珠當探燈。

可是小男孩忘了黑衣人的叮囑,不要點亮任何光源……

一只不知從何處沖來尖銳巨刺,險險的錯過贏斬塵的心臟,擦著他的手臂飛插在蚌殼舌肉裏。

危機哪裏會等贏斬塵修整和反應,一只柔軟的觸手又從贏斬塵的頭頂卷來。直直逼得贏斬塵又化作一團混沌才險險又逃過一劫。

【啊……】

桃書瑤被一閃一個的危機驚得都要捂住了眼睛。再伸手一摸身下的觸感,又讓她想到剛剛看的那個巨型蚌精……

所以,他們屁股底下坐的就是那只吧!絕對是吧!

小敖塵好慘啊……

桃書瑤收了留影珠,決定等無事的時候,避開敖塵自己看。這麽殘忍的成長方式,再聽一遍他一定還是會很痛苦吧……

桃書瑤突然覺得以後不要老是追著敖塵問童年了,這麽淒慘的童年,就算是情感不太豐富的她都能感覺到一個字【慘】!

那對那麽小的敖塵來說,對心思比她細膩多了的敖塵來說,可不就是‘心如刀絞’的過往嘛。哎……

剛剛他還在被往事的影像帶入回憶,沈浸在對桃樹姐姐的記憶裏,轉頭就看桃書瑤把留影珠收了起來,一絲恐懼感在心底一跳。

“怎麽了?”敖塵微顫著出聲問道,“怕嗎?”

桃書瑤輕輕在敖塵手心寫了個【不】,又好似敖塵是個瓷瓶娃娃般,小心翼翼的側過身將人整個用手臂環住,用力抱了一下。

“我…沒事。”敖塵仍由小人而抱著自己,輕聲吐露著自己那駭人的秘密,“我本體原孕育自混沌……你,剛剛也看到了……那就是我的原形。不怕嗎……”

桃書瑤擔憂的伸手揉了揉敖塵的腦袋,好好安撫著面前這個無助的好似曾經被拋棄過的小白貓的緊張感。

“世人皆懼混沌獸。傳聞,混沌由一切憎惡怨恨的情感匯聚而成。無始無終,無形無相。酥酥,如果你怕我,也屬正常。”敖塵好似不死心不信邪的,帶著些許期盼,強做淡漠的繼續問道。

桃書瑤突然想起,原來小貪吃對她說的那句:別人是別人。我是我。在你這裏是,在我這裏也是。

如果她現在能開口,也一定會鄭重的對他說,“世人非我。我不怕。”

【我不怕】

敖塵感受著手心的溫癢,那個‘我’字,寫的很用力。好似在擲地有聲的告訴他,‘我是我,我不怕’。

他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小破屋,好似又回到了睜眼就能看到他的小太陽的桃樹下……

桃書瑤怕敖塵繼續多想,又抱了抱像只無家可歸可憐的小白貓似的敖塵,然後幹脆起身拽了拽他。

敖塵自然也知道了她意思是繼續往裏面走。便也漸漸回神,甩掉了自己那襲上靈魂的覆雜心緒,起身將人從蚌妖的殼子裏面抱了下來。

“要是怕黑,可以把之前的鮫珠拿出來照明。”敖塵好心的提醒到,溫柔的再次牽起桃書瑤往黑暗的深處走去。

桃書瑤掏出了鮫珠,但是又想到剛剛影像裏蚌妖,頓時有些可憐這顆鮫珠了。這些海妖身上的天材地寶,大多都是死後才能被獲取的。

“桃酥。”

兩人還沒走多遠,身後突然傳來那有些莊嚴又熟悉的嗓音。

“我們走,別理。”敖塵都沒回頭看看是誰,就跟見鬼似的拉著桃書瑤往前走。

可是拉了拉,他沒拉動。桃書瑤拽著他停了下來,轉頭望向身後的聲源。

“又見面了。”神子似笑非笑的溫和眼神掃過敖塵望向桃書瑤。

【你?怎麽下來的?】

桃書瑤無比疑惑又好奇的掏出了敖塵給她做好的新板板寫著問到。

“我不小心掉下來的。”神子面不改色的扯著慌。

“呵,跟屁蟲罷了。”敖塵語氣清冷的諷刺道,“別跟著我們。”

“可是,鮫珠在你們手裏。這裏太黑了,我出不去。”神子故作無奈的攤了攤手,話裏話外反覆提醒著‘他付了款的鮫珠可是送了他們’這份人情。

【一起吧】

桃書瑤寫完立馬自覺的主動挽住明顯面色不悅的敖塵。

但是她覺得挺稀奇的,能聽到敖塵這麽清清冷冷的人也有出言不遜的譏諷人的時候。她決定悄悄在內心情感學習的小本本上再記一筆。

果然,感受到桃書瑤整個扒住自己手臂的溫熱,原本已經整個人陰沈下來的敖塵頓時又回暖了幾分。溫柔的仍由桃書瑤賴在他手臂上,拉著這個小粘人精向目的地走去。

他們繞過了好多條小陸,就像在森林裏穿梭一般,兩側拿鮫珠一照,都是些光怪陸離的海底植被。

但是這次很順利,他們沒有遇到任何之前影像裏的危險。

直到道路的盡頭,出現裏點點熒光,倒影在水面好似漫天星辰被人倒翻了過來。

敖塵率先邁進了這片顛倒的星繁裏,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惹得那些熒光閃爍好似流星在水下滑過。

“別怕,這並不是水面,只是一面水鏡。”

敖塵感受到桃書瑤的抗拒,耐心的拖著小家夥的手解釋著。

桃書瑤被牽著,小心翼翼的用腳尖清點了一下‘水面’。跟湖泊水面似的鏡面立馬又生動的像水波般暈染開來。

沒有感受到腳尖陷入水裏的感覺,桃書瑤這才放心的拉著敖塵的手踩了上去。

無數的熒光漸漸的向著桃書瑤另一只手的皎明的鮫珠聚來,好似眾星參月,擁捧著這顆‘皓月’向著鏡心飛去。

桃書瑤本想抓住,卻發現自己的手從萬千螢光中穿透而過,可望而不可及,握不住那星鬥,也追不上那月明。

桃書瑤感覺眼前一閃,像是被鏡面翻下界。

神子倒也敏捷,一看異像叢生立馬跟著站上了水鏡,被翻入了鏡面之中。

“喲,我這兒,可許久沒有來客了。”

一個渾身透亮的女子身形漸漸再三人面前巨型的火樹銀花枝頭顯現,好似神佛般俯視著三人。嗅了嗅,竟然聞到了一絲故人的氣息。

“皎皎明月夜。”敖塵淡淡開口。

恰似故人歸……皎皎,便是她的舊名。

不過她現在,只是鏡女。

“啊呀呀,客人好風趣啊,皎皎明月夜,好詩句,好詩句。”鏡女樂開了花般嬌小著飛身而下,繞著敖塵轉了幾圈,“可是妾身聽不懂呢~咯咯咯~”

敖塵淡淡的緊了緊握著桃書瑤的手,以防皎皎對她突然做點什麽手腳。雖然他已經知道,皎皎已經聽懂了。

“你們在說什麽?”一旁的神子疑惑的走上前來問道,“我也沒聽懂。”

“你這人好生奇怪,呵呵。”鏡女嬌笑著也圍著神子打量了一圈,忍不住繼續念叨著,“確實好生奇怪。”

神子原本差點默默在心中給面前無禮的說他‘奇怪’的鏡女下了閻王令。但聽到女子接下來的話,又放下心來,決定饒人一命。

大抵是他想多了。

“你們不告訴妾身來妾身的鏡中之徑做什麽,反倒問起妾身來了?”鏡女疑惑歪頭坐在離三人最近的枝丫上說著,“來搜寶藏?還是來看美人兒?”

鏡女頓了頓,見眾人不答,又自顧自的飛身坐上一開始的樹梢,嘴角帶起詭異的笑容。

“可是妾身這裏,什麽都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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