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源燃燼 白玉蒙塵

關燈
桃源燃燼白玉蒙塵

“哐當——”

一陣風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最後一點倔強吹離,木門甩在地上,歇歇得躺著,好似在對著桃書瑤哀悼般的說,永別。

桃書瑤不知道,世間是不是就是這樣,總是由悲歡離合的輾轉。

但是這一刻她好似體會到了‘落寞’。

這種感覺很熟悉,好似心底的深處,曾經,也體會過。而且更加刻骨。讓她即使失憶,回想起這種感受依舊隱隱作痛。

這個‘樂土’失去了要她庇護的人。這條小巷也不再會需要她帶回的肉湯。這裏也不會再有一個小貪吃等著熱騰騰的肉包。

這座城,也並不需要她這樣一個異類。

瀟瀟楓葉撩窄巷。

桃書瑤感覺,也到了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游蕩的桃書瑤又開始徒步走過了一座座城,人們在變換著音容笑貌。

唯獨她好似格格不入一般,不會衰老,不會長大。只有那些可怕的疤痕還是那樣討人厭的長著,陪著她。

不過這些年的閱歷,也讓她無意間認識了些妖族的商人,從當保鏢開始,慢慢幫人家打理點小生意。從一個落魄的小乞丐,成了好歹身有銀兩,歸有住所的人。

可是她卻一直覺得,她沒有家了。自從小貪吃走了以後,她就感覺自己沒有家了。

空蕩蕩的房間,她沒有任何欲望,所以也沒有多餘的擺設。

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她想過自己為何會患有情感遲鈍癥,為何又會失憶,從何處起開始行走於這無所歸處的天地凡間。

開始她也盡力去理解人們的情感,可是如今她已經多年再還是難有寸進。很難再有什麽人或物觸動到她的心緒。

不過就這麽平平淡淡毫無波瀾也好。桃書瑤想著。

而且現在的她,住在一座妖城裏,省去了老是換地方的麻煩。

“喲!桃掌櫃的又來買酒啦!老伴兒!快把那壇新挖出來的桃花釀給掌櫃的拿來!”

隨著酒館的老板一聲傳喚,他老伴兒就拎著兩壇還帶著泥土的壇罐子過來遞給了桃書瑤。

桃書瑤眼睛彎了彎,好似微笑似的點了點頭,以表示道謝。

與桃書瑤相熟的人都知道,這孩子一臉燒傷不說,還就是面攤相。彎彎眉毛彎彎眼睛,那已經是很客氣的努力表達笑意了,相當於對你微笑了。

酒館兩老夫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示意桃書瑤不用跟他們客氣。臨走還不忘喊到,“沒事兒常來!好酒出壇了就給你留著!”

桃書瑤今天有新酒喝,心情倒是難得的稍稍有比‘毫無波瀾’好一些。

坐上自家房頭檐瓦,解開一壇酒,桃書瑤豪爽的直接舉起來往喉嚨裏灌。反正也沒個對酒人,無所謂喝的快慢、品個仔細亦或是粗略了。

妖城的酒,倒是很夠味兒。特別今天還是她最愛的桃花釀。

還沒灌幾口,桃書瑤就已經看月亮都是恍恍惚惚,重影綽綽。

這幾年,她其他的情感學習毫無進展。倒是‘唯有幾壺清酒,能打發夜晚的寂寥’這點體會的異常深刻。

晚上無所事事,自然就只能這樣打發時間了。要是喝的高了,還恰好能爬回屋裏酒精強制性催眠,說不定能夠倒頭昏到天亮。

喝的正高,迷迷糊糊的桃書瑤感覺到有個白乎乎的一大團,猝不及防的突然襲來。

酒勁一下醒了大半,剛想本能的擡手硬撞,擋開襲擊物,卻在接近的時候看清是個人……

克制住本能,好好打橫抱著接住這個差不多是自己兩倍大的白衣團子。

啊,還挺沈。

想了想,抱的不太安穩。還是把人甩到了肩上,扛著跳下了房檐。下來前還好似做賊心虛一般,左顧右盼的看看四周到底有沒有別的人追來。

要不是看人受傷都昏迷了,不知從哪兒被扔飛過來的,她肯定還是會一拳給人錘飛回去。

她將人粗魯的丟在床上,將帶血的布料撕開,開始小心點做簡單處理。

他的衣服一邊被獻血讓染浸,傷口離心臟就差那麽一丟丟。身上背上手上腿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不明裂口。有的已經幹涸,有的還在股股淌血。

這人到底是做了啥天怒人憤的事情受這麽重的傷。桃書瑤在心裏唏噓。

好在除了心口的致命傷歪了還有得救之外,其他倒也是小傷。

桃書瑤也管不了那麽多,粗暴的將人外衣手撕了開來,展露出一道道鮮紅的傷口。她耐心的一點點一道道處理著,也沒忘噴了些酒用來消毒。

“嗯……”

白衣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桃書瑤野蠻處理的給痛的,時不時嗯哼兩句聽不清的,幽幽轉醒。

桃書瑤可不客氣,瞪著那人惺忪的眼睛翻了個鄙視的白眼。大男子漢,受點傷有啥好嗯哼的。

“別走……”

白衣人不知道是把桃書瑤當成哪個夢中人了,伸手抓住桃書瑤的衣擺,害得她把手上的臟血水差點沒端穩潑了自己一身。

煩,松手。幹嘛呢。

桃書瑤心裏想著,無奈嗓子發不出聲音,沒法怒吼出聲。

奮力扯了扯沒扯動,桃書瑤幹脆拽著自己衣服一角,把自己一副撕了好大一塊下來。好死不死剛好撕到了連著衣服縫的地方,刺啦一聲,連帶著從腰部到袖管的針線全都撕拉開來。

哎,倒黴,還廢我一件衣服。這件粉色的男版長衫,她還蠻喜歡的來著。

顧不上可惜,桃書瑤忙得手腳並用的把水換了,繼續給人擦拭、處理傷口。

但是桃書瑤總感覺不太對,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按道理醒了的話這個視線不對啊……

果然,白衣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擴散式望著空中不知道哪兒。桃書瑤頓覺不妙,這人怕不是瞎了。

感覺到臉上有風掃過,少年也知道她是發現他眼睛都異樣了,他幹脆閉上了眼睛。歇了一會,有些知覺了才開口說道。

“不知……是兄臺,還是姑娘?”

桃書瑤將手放入這位大哥手心裏,讓他握了握。

少年感受到手裏是細嫩的皮膚觸感,而且拳頭很小,像個不大的小姑娘。

於是桃書瑤就看到他慌裏慌張的把手逃也似的抽走了。末了還自以為不動聲色的攏了攏被扒下來的衣衫。

“姑娘……抱歉在下唐突了……”

桃書瑤懶得跟她寒暄,也沒法兒喧。伸手洗了洗毛巾,給人開始擦拭臉上的血跡。

果然擦幹凈了還是蠻能看的人。桃書瑤坐在床邊打量起人來。不知道她家從前那個小貪吃回去療完傷順利長大,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小帥哥。

想到這裏,她心裏突然空落落的落了一拍,手不自覺的撫上少年的眉眼。

少年被滾燙的溫度撫過,不禁睫毛都開始打顫。

“姑娘?”

被人喊了才回過神來,桃書瑤突然意識到自己失態。趕忙端起臉盆毛巾開始收拾,把亂七八糟處理的東西全都收走擺好。

少年感受到人好不容易整理了一大圈回來,立馬開口。

“謝謝……”

桃書瑤聽到又好心的坐回了床邊,剛想說不用謝。可是突然想到自己又不能說話,寫字他又看不見,抓著陌生人的手心寫字,又有點……怎麽形容嗯……變態?吧。

算了還是不回覆了。

桃書瑤糾結了半天,準備起身去把另個凳子也拿來拼一起,當個床睡。兩個椅子,一個墊著頭,一個墊著屁股,剛剛好。

“姑娘!”

少年好似怕人走了一樣,桃書瑤剛起身就又開口弱弱喊到。感覺到對方頓住了,少年好似安心了一般。

“我……我中毒了,可否……可否借住些日子。”

中毒?桃書瑤突然緊張的抓住少年的手,開始把脈。她懂點醫術,心想著好不容易大費周章救回來的人要是死了可就白費功夫了。

查探了一番,好似沒把出什麽異常,桃書瑤疑惑的松了手。但也松了口氣。

反正管他什麽毒,她探不探得出來,不危及生命就行。

“姑娘不必費心。這毒於生命無礙,於脈搏也毫無影響,自然診不出來。只是有礙於視力……”

少年有些惋惜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變成現在這樣。本只是一心逃出想來找她,怎想路上中了埋伏,再見竟會是這副光景。

不過也好,看樣子這樣她更能接受自己。

桃書瑤看出了他面上的遺憾。猜想可能是想著他自己以後都瞎了的遺憾吧。也不知道這打他註意的人怎麽這麽毒。又是取人性命又是把人毒瞎的。哎,什麽仇什麽怨啊。

感覺少年可能是看不見,傷勢又重,沒有安全感。桃書瑤幹脆把兩個椅子移到離床進一些的地方。

桃書瑤把自己躺好在椅子上,腳幹脆拖了鞋搭在床腳。手還不忘伸到少年手邊,把衣袖遞給他揪著。

少年不知是避諱還是第一次跟女生睡這麽近而害羞的,感受到她的手腳搭在床上的時候,像個緊繃的兔子,筆直的往裏躲了躲。最後知道她只是搭著邊邊沒準備上床跟他擠,緊繃的身體才明顯放松了下來。

“我叫敖塵。”

開始安安心心的拽著桃書瑤好心遞來給他的衣袖,安然入眠。而這倒抓著她袖口的力度,就好似給桃書瑤的一劑安眠曲。

桃書瑤也終於睡了十年來,第一次結結實實的安穩覺。

又是一天下班。

轉眼小瞎子已經躲在她這裏住了好幾日,承蒙桃書瑤的蹩腳醫術,倒是除了心口的重傷才剛剛略微結痂,小傷都好的七七八八了。

我回來了。

桃書瑤每次推開自家門都會默默在心裏念這麽一句。讓自己覺得這個住所更像人們說的‘家’一點。

好似聽到了動靜,敖塵扶著門框從屋內探出了身子。

“回來了?”

桃書瑤突然鬼使神差的覺得自己心裏的話被聽到了一般,這一瞬間想就這麽把三個字當做對她的回應。

嗯,回來了。

敖塵摸索著走出了屋子,極其緩慢的朝開門的聲響方向的桃書瑤走來。

桃書瑤趕忙過來扶住敖塵,並在他的手臂上不痛不癢的一掐,以表示‘嗯’。

敖塵大致也摸清了桃書瑤掐他的意思。他不知道為什麽少女不開口說話,也不知道她叫什麽。但是簡單的溝通倒是已經順暢。

比如這掐他一下,就是表示‘聽到了’,或者肯定的意思。掐兩下,就是否認。

桃書瑤把買回來的小酒和肉包塞給了敖塵,把人推回屋裏好好坐下。便自顧自的準備去打水洗澡。

“你不吃?”

摸到手中溫熱的肉包和明顯是一壇的東西,知道是給自己帶的晚飯,拎著酒晃了晃疑惑的問道。

啊,桃書瑤突然反應過來,傷患不宜飲酒。轉頭又把敖塵手中的酒壇子給撈了回來,掐了他兩下。

不吃。

敖塵這才坐下安心的吃起肉包來,果然哪裏的肉包,都還是老味道,肉少面多。

“桃酥!桃酥!在家嗎!”

桃書瑤剛泡完熱水澡,剛從桶裏出來,還在擦頭發。忘記自己家裏還有個能說話的,結果被一喊的有些急,一個踉蹌把屏風給撞到了。

“嗵——乒呤乓啷……”

敖塵聽到響動,趕忙按照記憶摸索出門來喊到。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門外的人聽到男生的聲音,楞了一會兒。不過好歹是家裏有人嘛,趕忙繼續喊到。

“兄弟,家裏有人嗎?桃酥掌櫃在家嗎?”

敖塵被喊的一下子不知道該去開門,還是去看看小姑娘是不是摔倒了有沒有事。

桃書瑤突然靈機一動,再門上“嗵嗵”敲了兩聲脆響。

敖塵聽到,想了一會,應該是按他問的回答的吧。那應該是“沒事”敖塵疑惑的思索無果,想來也不好直接推女孩子的浴室門,幹脆去大門口開門,理一理門外的大兄弟。

“來了。”

桃書瑤聽到敖塵對門外的回應松了口氣。還好這家夥沒理解錯,跑過來管她。迅速的穿好衣服,把頭發擰了擰,也懶得管那個倒在地上給她踩來踩去的屏風,直接沖出門去。

“啊,小兄弟你是桃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