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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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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談

又是一夜疾馳。

眾人在甩開身後喪屍群之後,在路邊尋了個遮蔽的自建房。鐵質大門,兩米高的磚石圍墻,看起來高大而堅固。只是院內一片狼藉,碎玻璃、倒著的桌椅家具都昭示著這裏曾經發生一場激烈的戰鬥或逃離。

一行人持槍搜尋了一遍房子各個角落,確定安全之後才松了心神。

謝彥呈大字型癱在沙發上,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氣息。在零下的夜裏,他的汗水卻一直不停從額頭滴落下來。

傅宜踢踢他的腳:“去房裏睡會兒吧,我守夜。”

謝彥不跟傅宜客氣,鯉魚打挺一個起身:“辛苦老大了。”

陳默從凳子上起來,看向傅宜:“老大,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明天你們再守。”

二人見此也不再推脫,謝彥將身體往陳默身上一搭,渾身上下跟沒骨頭似的就靠著陳默往臥室走去。闞綺也累得不輕,朝著傅宜道了聲謝,拉著秦有酉轉身進了房間。

秦有酉進屋之前,扭頭看了眼傅宜,男人半靠在沙發上,脊背微微下彎,如同將傾的玉山。似乎感受到秦有酉的視線,男人偏頭看過來,似乎重新恢覆到了一直以來的冷硬與強悍。

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的時間,秦有酉輕手輕腳地推門出來。

客廳裏的男人依然保持著她進屋時候的姿勢,似乎睡著了一般,但秦有酉知道男人在她出門的一瞬間就睜開眼了。黑暗中,兩個人看著彼此,沒有一點兒聲音。

秦有酉動了動腳步,朝傅宜走了過去。

傅宜目光跟著她的腳步移動,直到女人坐到他旁邊才涼涼出聲:“做什麽?”

大小姐打直球:“出來看看你。”

傅宜不說話了。

兩人並肩而坐,卻沒有一個人先開口。兩人似乎默契的保持了沈默,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傅宜身子動了動,微微往後靠去,聲音帶著說不出的低沈與沙啞:“5月4日,那時我正帶著二分隊在津山出任務。本來第二天就要歸隊,可是在那天的淩晨,末世降臨了。”

“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十一個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我們四個。”

秦有酉偏頭看過去,窗外月光單薄,照得男人的臉色晦暗不明。

傅宜似乎也不需要秦有酉回應什麽,繼續悶聲道:“許堰入隊最晚,年紀也最小,平日裏我們都會多照顧著他一些。可末世以來,每次他都會沖在前面,尤其在接連去了幾個兄弟之後。”

“他命大,好幾次差點兒送了命。”

“在末世之中失蹤意味著什麽,其實每個人都清楚得很。”

“只是,沒有見到人——終究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秦有酉默默聽著,神色帶了些動容。良久,她垂著頭啟唇道:“許堰多大了?”

“二十六。”

“什麽時候的生辰?”

傅宜這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來,目光深深地看向秦有酉。

秦有酉緩緩擡起頭來,兩人目光交錯,誰也沒有避開,仿佛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彼此。

傅宜先說話了。

他轉過頭去,聲音帶了些漫不經心:“農歷三月初三子時11點37分。”

秦有酉笑了:“說得這麽仔細做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拿八字去相配呢。”

“不過,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傅宜勾了勾唇:“這小子八字求姻緣,都恨不得回到他媽肚子裏重新換個時間點出來。”

秦有酉笑笑:“從八字來看,姻緣確實可能會晚一些,但是命數大吉,哪怕遇到危險也能化險為夷。”

傅宜呼吸一頓,轉過頭半開玩笑似的道:“果真?”

秦有酉勾著鬢角垂下來的秀發轉了轉,笑彎著眼道:“謝彥哥哥都喊我小仙子了,小仙子說的話難道還有假?”

傅宜認真的看著她半響,聲音有些發澀:“謝謝。”

秦有酉黑瞳裏的秋水靜了片刻,又重新流淌出笑意:“謝我做什麽?實話實說而已。”

傅宜收回視線,二人心照不宣的止住了這個話題,房間漸漸安靜下來。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紗灑到地板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影。不知過了多久,那片光影漸漸晃動起來。夜風驟起,破碎的玻璃根本擋不住寒風侵襲,直接就灌註到了屋內。

“起風了。”秦有酉望著晃動的白色紗窗,聲音低低道。

“回屋去。”

“會吵醒闞綺姐的。”

傅宜將擱在茶幾上的被子扯過來,扔給秦有酉。

秦有酉皺了皺鼻子,嫌棄道:“誰知道是什麽人用過的,我不要。”

傅宜冷著臉扯回來蓋在自己身上,都什麽時候了,還窮講究。

過了幾分鐘,秦有酉低低的聲音又響起:“冷。”

傅宜淡淡的“哦”一聲,雙手緊了緊身上的被子。

秦有酉:......

又過了一會兒,秦有酉輕輕喊了聲“餵”。

沒有人回應她。

傅宜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穩,一動不動。

秦有酉都要氣笑了。

聽到女人的冷哼聲,傅宜無奈的嘆口氣,起身把身上被子的被套拆下來,被心一片雪白,看起來沒有使用過的痕跡。他將被心遞給秦有酉,聲音有些郁悶:“今晚先將就著吧。”

秦有酉看著男人一番操作,微不可及的勾了勾唇:“可你把被子給了我,你怎麽辦?”

傅宜不輕不重的冷笑一聲,扯過被套裹在身上:“我蓋這個。”

秦有酉“呀”一聲,微微睜大著眼:“不冷嗎?要不要一起蓋?”

傅宜身子一僵,皮笑肉不笑道:“蓋你的。”說完換了個姿勢,大長腿搭在茶幾上,直接閉上眼睛,眼不見為凈。

秦有酉勾了勾唇,扯過被子蓋在身上,然後左右靠了靠沙發背,但都覺得不太舒服,最後將目光定在傅宜身上,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傅宜的大腿上。

傅宜大腿肌肉瞬間一緊,驚得聲音都有些抖了:“你做什麽?”

秦有酉自下而上的看著他,一臉無辜道:“睡覺啊。”

傅宜咬牙:“你睡覺......你睡覺,躺我腿上做什麽!”

秦有酉眨眨眼:“沒有枕頭不舒服啊。”

傅宜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呼出一口氣:“起來!”

沒有人反應。

“起來!!”

秦有酉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輕薄的呼吸聲噴薄在他的腹前,讓他一股火氣直接從下腹蹭上頭頂。

傅宜閉了閉眼,右手扶起秦有酉的腦袋往沙發上一扔,然後起身大步一邁,換到旁邊的沙發上。

秦有酉軟軟的“哎呦”了一聲,不知道哼哼唧唧了什麽,然後整個人迷迷糊糊地往上挪了挪,占了整個長條沙發。

黑暗中,傅宜惡狠狠地盯著似乎已經陷入沈睡的女人,眼角眉梢都是難以噴發的兇厲火氣。

他閉了閉眼睛,又重新睜開。

下次!下次!他若是再縱著這個女人,他就跟她姓!

滾燙心思翻滾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傅宜渾身的火氣才微微降了下去。

“吱喲”一聲,房門推開的聲音。

謝彥伸著懶腰從屋裏出來,本來還在打著哈欠揉眼睛,看到沙發上躺著的人,動作一頓,差點兒把老腰給閃了。

傅宜撩了下眼皮,重新閉上。

謝彥躡手躡腳地走到傅宜一旁,壓著興奮的聲音道:“老大!”

一股子八卦味兒,傅宜懶得理他。

謝彥推了推他,得寸進尺道:“老大,可以啊!單身二十八年,一朝脫單直接來個小仙女!”

傅宜仍舊閉著眼睛不理他。

謝彥繼續道:“老大,說真的!像小仙子這麽漂亮,性子也這麽好的姑娘,真的天上有、地上無啊!倘若你不是我老大,那我高低得出手搶一搶了!”

傅宜睜開眼睛,目光涼涼的看向他。

“咳!說笑的說笑的!小仙子對我一點兒興趣也沒有,我就算想搶也不行啊!”

傅宜挑了挑眉,唇角也跟著牽了牽。

謝彥輕輕的嘆一聲:“不過說真的,我要是小姑娘,我說不定也會喜歡上老大。”

傅宜一臉惡寒的斜了他眼,壓著聲音道:“滾吧。”

謝彥非但沒滾,還一本正經的板起臉道:“老大!我真誠向你提出批評意見:你脾氣要是繼續這麽臭,會把小仙子嚇跑的。”

“你瞧瞧你一天天跟人說話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小仙子也是你手下呢。”

傅宜重新閉上眼睛,舌尖在下齒內側微微轉了轉。

為了老大的終身大事,謝彥再接再厲,繼續出謀劃策:“要抓住女人的心,先抓住女人的胃。尤其是在末世這樣的環境下,食物更是少得可憐。老大你想想,若是你時常給小仙子帶一些她喜歡的飲食和零嘴,不僅體現咱老大的能力和智慧,是不是更會讓小仙子感到被關心、被溫暖、被愛護呢?”

傅宜不置可否的繼續聽著。

謝彥“嘿嘿”兩聲繼續道:“俗話說,好女怕賴漢,烈女怕纏郎!小仙子呢,是個好姑娘。老大咱們就賴一些也沒啥,全天候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度的纏啊!早晚纏得小仙子心裏眼裏都是老大你!”

“滾!”

越說越不像話了。

傅宜睜開眼,一雙眸子跟染了清晨的寒涼一樣,冷絲絲的。

謝彥把嘴一封,後退一步,重新退回臥室,將這塊空間留給兩個人。

過了一會兒,秦有酉才裝作剛醒來一樣,起身伸了伸懶腰,身上的被子就這麽滑了下去。

秦有酉看著地上的被子,又轉頭看了看一旁似乎睡著的男人,心思一轉,眼中現出調侃之意。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將被子拿起來,輕輕地蓋在男人的身上。然後慢慢地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越湊越近,最終停在男人臉邊的三寸之上,呼吸跟羽毛一樣清淺的拂過男人側臉。

傅宜身子僵到一動不敢動,開始他是懶得睜眼,後來感受到女人蓋過來的被子,心下說不清什麽感覺。可現在......女人清淺的呼吸如同烙鐵一樣,將他整個人燒得滾燙,如同落入正兀自沸騰的水壺之中,還被生生按住了蓋子上的出氣口。

秦有酉饒有興趣地打量底下裝睡的男人,男人面上瞧不出什麽異樣,耳朵卻紅得跟熟透的蘋果一樣。

秦有酉擡起身子,似乎疑惑的“咦”了一聲,然後用手輕輕碰了下男人的耳朵。

傅宜耳朵控制不住的動了動。

秦有酉心裏要笑瘋了,面上裝得若無其事:“好燙啊,發燒了嗎?”

說著又用手心覆上男人額頭,秦有酉的手心比他額頭涼多了,對比之下,驚訝一聲:“真的發燒了?”

傅宜看不到女人的表情,正準備睜開眼,誰知下一秒,他的心頭就跟導彈投入深海一般,炸起驚天巨浪。

秦有酉將額頭抵在他額頭之上,兩人鼻尖相碰,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漸漸地,他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灼熱滾燙。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傅宜感覺自己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哎呀,真發燒了,我去喊闞綺姐。”女人猝然起身,聲音帶了些驚慌和擔心。

傅宜忍無可忍的睜開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回拉。誰知女人似乎一點兒力氣都沒有,身子一搖一晃,直接跌坐在他身上。

男人睜開眼,黑漆漆的瞳仁幾乎看到她心底,聲音也變得低沈沙啞:“做什麽?”

秦有酉對上這麽一雙眼,氣勢全無,似乎有些不敢看他:“你你你發燒了?”

“我沒有。”

“你很燙。”

“嗯,我很熱。”男人平日裏冷淡漠然的眼底似乎泛出不一樣的光澤,亮得灼人。

秦有酉不自覺地想往後退,卻似乎被什麽硌到了一般,聲音有些疑惑道:“你在底下放了什麽?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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