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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歸面容枯槁，骨瘦形銷，渾然不是她以為的權臣該有的樣子。
饒是朝容自詡鐵石心腸，看到他時也不覺紅了眼眶。
他的神色寧靜平和，微笑著望了望她，又望了望她身後換了裝束，帶著半張面具的劫生，道了聲：“恭喜。”
朝容聽出他聲音裏的悲苦和哀怨，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回過頭，示意劫生去外面等。
劫生沒有多想，轉身掀簾出去了。朝容有些失神地望著他的背影，比起殷玉塵的執拗和倔強，他對自己簡直言聽計從，永遠不會流露不滿，只會無條件的服從。
“我有什麽能幫你的？”她忍著淚意回過頭，輕輕握住了慕容歸冰涼的手腕。
他有些錯愕，也有些感動，眼中的笑意逐漸有了溫度。
“生死由命，我早就看淡了。”他掙紮著回握住她的手，“謝謝你來看我，好姑娘，上天會眷顧你的。”
朝容哽咽了一下，苦笑著道：“王爺，我已經老了，不再是姑娘了。”
他溫柔地凝望著她，輕聲道：“俞貴妃是顧夫人殺的，賀慶餘是我殺的。”
朝容渾身一震，臉色驀地鐵青。
他直直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小殷跟著我的時候，不僅充當護衛，也替我訓練新人。他是個實心眼的孩子，配得上純善的你。賀慶餘膽敢覬覦你，哪怕他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也容不得。可我沒想過嫁禍小殷，我不知道你會因此錯怪他。我不是傻子，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她，可是對於一個垂死之人來說，有夢做也比眼前空茫一片要強。”
朝容微微顫抖著道：“我一直很煎熬，每次你對我好的時候，我的心裏都滿是罪惡感……”
“你不是誰的替身，”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撐坐起來道：“從我第一次抱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朝容駭然望著他，臉色蒼白如紙。
“傻孩子，你的演技太拙劣了。”他緩緩擡手，幾乎要觸到她掛著淚珠的粉頰時，卻又吸了口氣縮了回去。
“你要記著，我是世上最大的惡人，哪怕曾經對你好，也是別有用心。就連你的婚姻，也是被我毀了。”
他徐徐躺倒，望著帳幔上垂落的流蘇，澀聲道：“我拉著賀鈞書下了一夜棋，警告他不要碰你。”
朝容有些哭笑不得，忽然覺得他有些孩子氣。
“這個不算，”她啞著嗓子道：“我們原本就不是真夫妻，何況我有一身的力氣，就算他有心，也不敢輕舉妄動。”
慕容歸癡癡望著她，漆黑的眸子漸漸溢出淚光，“我的生母是雲桑女奴，生我時難產而死，父汗便將我抱去給了後來的母親。我從小就仰慕雲桑的文明，也喜歡雲桑的器物和書籍，自己卻不明白原因，直到大哥告訴我一切。我並沒有覺得恥辱，反而很欣喜。我喜歡上了雲桑的姑娘，那時候我以為這是天降緣分，就算她不能做我的正妻也沒關系，大不了我終身不娶，只要她一個人就行了……可她不僅是個雲桑人，還是雲桑公主，她是一個真正的公主，比雲照夜還有骨氣，她前腳和我私定終身，海誓山盟，後腳就出賣了我。那一年，我失去了所有。”
朝容胸中絞痛，含淚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她也很痛苦，否則她就不會獨自生下你的孩子。”
她到底沒忍住，將賀廷的事告訴了他。
他震驚良久，忽然嘆了口氣道：“這樣也好，我時日無多，就算他肯回來，也庇護不了他，反倒會讓他陷入權力紛爭。”
他掙紮著握住她的手晃了晃道：“趁我還有一口氣，快走，離開燕國。”
天統二年春，北燕攝政王薨。
彼時朝容已經和鳳章會和，並結集人馬收覆了舊都紫薇城。
姑侄倆商議後，趁著北燕朝綱不穩，召集軍隊一鼓作氣，將平王山以北的燕兵盡數驅逐，並在這一年年底時打到了沈沙河。
天統三年，北燕率先罷兵，並提出和談。
北燕派出的正使是朝容昔日同僚額爾邦，據說他當年因為替齊王慕容承義說情，被慕容翰奪官流放，慕容歸掌權後在得到起覆。
新王慕容元晞博覽群書，是天寶閣常客，在編纂目錄中經常看到的名字，故而頗有印象，便召他進宮做了待詔。
朝容帶了幾名雲桑老臣，和談頗為順利，第三日，額爾邦請她喝茶，朝容留意到侍從中有個珠玉般耀眼的少年，正暗中打量著她。
她一時好奇，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一看便楞住了。
那少年俊秀清雅，氣度非凡，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凜然之氣，竟像是在哪裏見過。
少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便別過了臉。
朝容心頭一動，猛地想起來，他有點像昔日的賀廷，難道他是慕容歸的私生子？
她和額爾邦並沒有聊公事，不過是感慨歲月流逝，一起回憶往昔，待到日暮時分，額爾邦便以年邁體弱為由告退，並請那個少年送她。
兩人沿著長長的棧橋往前走，少年跟在朝容後邊，她只覺如芒在背，右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畔。
忽聽得一聲輕笑，朝容不由得回首。
“多年不見，姐姐還是如同驚弓之鳥。”那少年彎起唇角，聲音如珠落玉盤。
朝容皺眉道：“你究竟是何人？”
少年斂起笑意，鄭重地行了一個禮，擡頭望著她道：“當年情勢所迫，對姐姐口出妄言，還請姐姐原諒。”
朝容愈發迷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在哪裏見過他。
“昔日落難之時，沒少受你們燕國人的欺辱，我不知道你指的哪一樁。”她有些生硬道。
少年嘆了口氣，眼圈微微泛紅，低聲道：“我是元晞，姐姐，我也是俞娘娘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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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歸面容枯槁，骨瘦形銷，渾然不是她以為的權臣該有的樣子。
饒是朝容自詡鐵石心腸，看到他時也不覺紅了眼眶。
他的神色寧靜平和，微笑著望了望她，又望了望她身後換了裝束，帶著半張面具的劫生，道了聲：“恭喜。”
朝容聽出他聲音裏的悲苦和哀怨，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回過頭，示意劫生去外面等。
劫生沒有多想，轉身掀簾出去了。朝容有些失神地望著他的背影，比起殷玉塵的執拗和倔強，他對自己簡直言聽計從，永遠不會流露不滿，只會無條件的服從。
“我有什麽能幫你的？”她忍著淚意回過頭，輕輕握住了慕容歸冰涼的手腕。
他有些錯愕，也有些感動，眼中的笑意逐漸有了溫度。
“生死由命，我早就看淡了。”他掙紮著回握住她的手，“謝謝你來看我，好姑娘，上天會眷顧你的。”
朝容哽咽了一下，苦笑著道：“王爺，我已經老了，不再是姑娘了。”
他溫柔地凝望著她，輕聲道：“俞貴妃是顧夫人殺的，賀慶餘是我殺的。”
朝容渾身一震，臉色驀地鐵青。
他直直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小殷跟著我的時候，不僅充當護衛，也替我訓練新人。他是個實心眼的孩子，配得上純善的你。賀慶餘膽敢覬覦你，哪怕他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也容不得。可我沒想過嫁禍小殷，我不知道你會因此錯怪他。我不是傻子，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她，可是對於一個垂死之人來說，有夢做也比眼前空茫一片要強。”
朝容微微顫抖著道：“我一直很煎熬，每次你對我好的時候，我的心裏都滿是罪惡感……”
“你不是誰的替身，”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撐坐起來道：“從我第一次抱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朝容駭然望著他，臉色蒼白如紙。
“傻孩子，你的演技太拙劣了。”他緩緩擡手，幾乎要觸到她掛著淚珠的粉頰時，卻又吸了口氣縮了回去。
“你要記著，我是世上最大的惡人，哪怕曾經對你好，也是別有用心。就連你的婚姻，也是被我毀了。”
他徐徐躺倒，望著帳幔上垂落的流蘇，澀聲道：“我拉著賀鈞書下了一夜棋，警告他不要碰你。”
朝容有些哭笑不得，忽然覺得他有些孩子氣。
“這個不算，”她啞著嗓子道：“我們原本就不是真夫妻，何況我有一身的力氣，就算他有心，也不敢輕舉妄動。”
慕容歸癡癡望著她，漆黑的眸子漸漸溢出淚光，“我的生母是雲桑女奴，生我時難產而死，父汗便將我抱去給了後來的母親。我從小就仰慕雲桑的文明，也喜歡雲桑的器物和書籍，自己卻不明白原因，直到大哥告訴我一切。我並沒有覺得恥辱，反而很欣喜。我喜歡上了雲桑的姑娘，那時候我以為這是天降緣分，就算她不能做我的正妻也沒關系，大不了我終身不娶，只要她一個人就行了……可她不僅是個雲桑人，還是雲桑公主，她是一個真正的公主，比雲照夜還有骨氣，她前腳和我私定終身，海誓山盟，後腳就出賣了我。那一年，我失去了所有。”
朝容胸中絞痛，含淚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她也很痛苦，否則她就不會獨自生下你的孩子。”
她到底沒忍住，將賀廷的事告訴了他。
他震驚良久，忽然嘆了口氣道：“這樣也好，我時日無多，就算他肯回來，也庇護不了他，反倒會讓他陷入權力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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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朝容已經和鳳章會和，並結集人馬收覆了舊都紫薇城。
姑侄倆商議後，趁著北燕朝綱不穩，召集軍隊一鼓作氣，將平王山以北的燕兵盡數驅逐，並在這一年年底時打到了沈沙河。
天統三年，北燕率先罷兵，並提出和談。
北燕派出的正使是朝容昔日同僚額爾邦，據說他當年因為替齊王慕容承義說情，被慕容翰奪官流放，慕容歸掌權後在得到起覆。
新王慕容元晞博覽群書，是天寶閣常客，在編纂目錄中經常看到的名字，故而頗有印象，便召他進宮做了待詔。
朝容帶了幾名雲桑老臣，和談頗為順利，第三日，額爾邦請她喝茶，朝容留意到侍從中有個珠玉般耀眼的少年，正暗中打量著她。
她一時好奇，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一看便楞住了。
那少年俊秀清雅，氣度非凡，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凜然之氣，竟像是在哪裏見過。
少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便別過了臉。
朝容心頭一動，猛地想起來，他有點像昔日的賀廷，難道他是慕容歸的私生子？
她和額爾邦並沒有聊公事，不過是感慨歲月流逝，一起回憶往昔，待到日暮時分，額爾邦便以年邁體弱為由告退，並請那個少年送她。
兩人沿著長長的棧橋往前走，少年跟在朝容後邊，她只覺如芒在背，右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畔。
忽聽得一聲輕笑，朝容不由得回首。
“多年不見，姐姐還是如同驚弓之鳥。”那少年彎起唇角，聲音如珠落玉盤。
朝容皺眉道：“你究竟是何人？”
少年斂起笑意，鄭重地行了一個禮，擡頭望著她道：“當年情勢所迫，對姐姐口出妄言，還請姐姐原諒。”
朝容愈發迷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在哪裏見過他。
“昔日落難之時，沒少受你們燕國人的欺辱，我不知道你指的哪一樁。”她有些生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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