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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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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2——】

“放心,我沒事。”

說完這話,小綠摸頭的手沿著小藍的腦勺順勢往下,撫過小藍的後頸,滑落到小藍的後肩,把小藍整個人納入自己懷裏。

直至自己整個人被小綠完全抱住,小藍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目瞪口呆的模樣,甚至連臉紅也沒能從這個輕緩的過程中反應過來。

——為、為什麽!?

這個擁抱力度溫柔、卻又微妙地透著不容置疑的感覺,足以令小藍在瘋狂地臉紅心跳之餘,切身感受到小綠完全不想放開自己的決心。

這種感受令小藍怦然心動,尤其想起小綠平素可是冷靜理智又周全的類型……這更使小藍倍感暈眩,飄然若夢。

然而,這實在太反常了。

努力穩住狂跳的心率,小藍惴惴不安地問:“小綠你真的……沒事麽?”

“真的。”為避免小藍繼續在這件事上擔心地胡思亂想,小綠幹脆地主動交待,“剛剛,你的父母不過是說起,[小藍]在小時候忽然執意回國的事。”

沒想到是這件事,小藍楞怔一瞬便止不住地臉紅,登時完全不敢說話。

理由無他,純粹是因為舊賬被翻的感覺太羞恥了。

小綠輕易就知道小藍此刻的局促心情,這時沒再說話,仿佛體貼地給對方留出足夠緩沖情緒、安撫自身的時間。

在這個過程中,小綠他不過一直保持著這個緊實的擁抱。

小藍剛洗完澡出來,身上依稀散發著沐浴露和洗發水的香味。小綠稍微昂起頭,鼻尖就能蹭到對方的頭發,氣息糅合著小藍的體溫,令他莫名地感到安定。

他盡情地深深吸了一口這股溫香,自然惹得懷裏的人難以自已的一個哆嗦。

大腦因為放松的深呼吸而得到足夠的供氧,在思維恢覆清晰的瞬間,小綠忽然生起了好奇心,咬耳朵般跟小藍說起悄悄話:“為什麽選擇從事這個領域?”

突然被問起這件事,小藍小小地有點意外,然後低下頭仿如埋入對方的肩窩。

他們彼此相擁而立,在這個安靜的房間中,仿佛就著流逝的時光跳著慢搖。

就這樣安靜了半晌,小藍努力忍耐羞赧終於打破沈默:“今天你也看到,這裏本來就是圍繞腦科而展開的專區,不論是學習還是研究,資源都很充足。”

小綠點了點頭,悶出了一聲鼻音:“嗯。”

“一是因為,以前見到你每天都要看很多很難的書,感覺你為了我的事很辛苦。”小藍小聲地說起過去的事,“直至真正投身這個領域,我才更加深刻地認識到,當年你到底有多努力。”

在小綠體溫的包裹中,逐漸安定下來的小藍垂斂著眼神,抱在小綠背後的手不自覺抓住手下的那片衣料,感懷地說:“二是……我想再見到你。”

小藍還記得……

在自己逐漸恢覆健康,而另一個小藍也在眼鏡的幫助下活得與平常人無異的時候,常年天各一方的雙子聚首。

面對面,看著已經康覆得完全可以與自己互成鏡像的兄弟,另一個小藍擡手正了正自己戴著的眼鏡,好奇的神色微妙地點臨摹的感覺,“看不見未來的感覺,怎麽樣?”

“很可怕。”小藍實話實說,“什麽都是不確定,完全沒有心中有數的感覺。”

聽得這番說辭,另一個小藍了然般笑笑,毫不意外的模樣看著平和枯淡。

畢竟這個對話也存在於他,或者說,他們交匯的[未來記憶]之中,看得早就習以為常。

然而,心境已經不一樣了。

不同於另一個小藍一眼看盡的處境,面對超越這段預知記憶的時光,小藍自己對[未知]已經初具如履薄冰的提心吊膽。

饒是如此,他還是無比希望,能夠再度與小綠見面,不論最終的結局如何。

想起當初,小藍現在窩在小綠的懷裏,輕輕地說:“在真正恢覆清醒之前,我這副軀體的記憶基本空白。自己和另一個小藍的情況算是怎麽回事呢?我也想弄明白。而且等再見到你的時候,你大概……也會需要我的說法。”

小綠稍微拉開一點距離,不過沒有松開這個擁抱,只是歪歪頭,看著他。

小藍也擡起自己的視線,輕顫著的藍色目光與對方的銜上。

“就算知道是兩個人,但在認知上,在意識還沒明確分開之前,他和我之間類似人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話——鏡像不存在區別於正體的聲音,所以本質上類似自言自語。”

小綠專註地聽著,溫和的凝視仿佛在給小藍以安慰和鼓勵。

“雖然現在擁有記憶的是我,但當初跟小綠你親自相處的是另一個小藍,我……我很擔心,擔心你會介意這一點。”小藍囁嚅著,“雖然你或許會覺得我很自私,但不考慮經歷這個問題,我不認為自己是替身。這是我最終得出的結論,也是我在這件事上的原則。”

聽明白小藍說到最後的堅持,小綠彎起眉眼笑了笑。

“嗯,我知道。”點點頭,小綠側過腦袋重新收緊懷抱,親昵地蹭了蹭小藍的發頂,耳語般的說道,“這一點,我也已經不再迷茫。”

話雖如此,但小綠也承認:這確實是一個難以自證的問題。

無論剖白多少次,但個人意志之間天然地存在著壁壘——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感同身受]。

因此,無論要重覆多少次,我都會說給你聽的。

既然你願意主動走出這一步,那我定必以熱誠回饋予你。

——我已經不會在這件事上感到迷茫。

話雖如此,可是就在這個瞬間,先前的那個問題猝然又再掠過小綠的腦海。

——為什麽[她]可以?

想到這點,小綠張了張嘴,看似有話要說。

——而當初的我,卻不被[你]選擇?

小藍不經意間看到這一幕,乖乖地等著小綠開口,卻遲遲沒等來小綠的話音。

“怎麽了?”小藍終於忍不住問道。

迎上小藍疑惑的眼神,小綠迅速收斂自己的表情,朝他微笑著應道:“沒什麽。”

結果,小綠還是沒有問出自己一直以來最在意的那個問題。

——恐怕……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因愛生怖”吧?

當你愛上的時候,對失去的恐懼也會伴生而至,必將承擔。

這樣的狀態,真的很磨人、也很不健康。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畢竟小綠一點也不懷疑小藍對自己的感情,而關於小亞麻的那點心結,也不過是小綠自己的問題,協調好就好……吧?

這麽想著,小綠的眼前卻又閃過小亞麻這幾天的眼神。

——總感覺,有點介意啊。

當小藍不疑有他地移開視線後,小綠似有若無地,嘆出了憂愁的一口氣。

******

次日,依然是小藍去覆診的時間。

只是跟昨天的地點不同,今天的目的地是輪到小亞麻正在供職的那個生化研究區,因此負責驅車的小亞麻也就用不著繞路。

不過再費事,也不會持續多久,因為要是今天的結果也是順利,那麽小綠和小藍最快就能在這兩天裏啟程回去。

在小藍做項目的期間,已經完成自己分內工作的詩寇蒂找來了。

“有關眼鏡的細節,我很好奇,所以需要咨詢一下。”詩寇蒂堂堂正正地表明來意,“覆診的事差不多告一段落,你們也差不多是時候要回去了吧?那我當然需要抓緊時間咨詢。”

聽完這話,小藍下意識地看向小綠。

只見小綠貌似有些心不在焉,因而沒能及時回應這件事。

倒是詩寇蒂完美地誤會了這陣沈默的意味。只見她略作思考,繼而了然地一個點頭,接著轉過去跟小藍打招呼似的說:“Dr.Sapphire,我需要暫時借走一下小綠。”

這個說法打得小藍當場楞住,莫名其妙地瞬間臉紅,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急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饒有興趣地看著這般無措的戀人,緩過神來的小綠別過臉,隱忍低調地撲哧一笑。

就算不涉及需要保密的內容,詩寇蒂還是在休息區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只不過坐下來後,詩寇蒂沒有直入主題,而是默默地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綠。那道視線滿是不加掩飾的探究,過分的明目張膽,可謂無禮得很。

盡管知道這是對方的一貫作風,談不上什麽故意甚至惡意,但小綠這時還是被這道無言的視線瞅得不太自在,微微皺起眉忍不住主動地問:“怎麽了?”

“你看起來心事滿滿。”詩寇蒂坦言自己的觀察結果,直接得近乎魯莽,實在不比她自己的視線禮貌多少。

小綠靜默了半秒,沒有否認:“我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小藍的父母讓小綠想到:自己的猜想,說不定與事實完全不一樣。

或許因為情報,也有可能是出於立場,甚至可能當時瞬息間的一念之差——總之,生活中存在著五花八門的各種因素,匪夷所思,不可思議。

要是不說清楚,那很可能就會造成誤會。

可是,這種提問絕對會涉及邊界問題,一直以來的社交經驗和風度,令小綠一時間有些裹足不前。

更麻煩的是,小綠自己的直覺,好像也在對他的決定有所異議。

當然,這些考量,小綠不會向對方傾訴——他們可沒熟絡到這份上。

與此同時,對方顯然也沒打算充當知心姐姐這一類的角色。

小綠應答的話音剛落,只見她滿不在乎地一個聳肩攤手,示意自己的愛莫能助。

“因為主觀傾向占成因的大多數,所以每個人的[現象意識]都不一樣。”自覺從小綠的角度切入,詩寇蒂輕易地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小綠的處境,“同樣,這也是目前人工智能尚未具備人性的難點所在——雖然[功能意識]的模擬實現也沒多少進展就是了。”

無意繼續在這點上多談,小綠主動扯開了話題:“關於眼鏡,你想問的是什麽?”

詩寇蒂即時把漫天發散的思緒收了回來,“這個眼鏡,有獨立儲存的功能嗎?”

“有。”見到對方登時眼神一亮,小綠毫不留情地潑她冷水,“但對比於人腦,內存規模不大,畢竟硬件條件的限制目前依然客觀存在,而且這個眼鏡的本身並不等效於錄像錄音機之類的容器,僅僅是輔助的作用,更類似於一種電位轉換的裝置——我估計,你的研究方向暫時還用不上它。”

聽完這段分析,女研究員唉了一聲,惋惜地輕嘆一句:“真遺憾。”

沒等小綠想好要不要說點什麽安慰對方,詩寇蒂就自言自語地嘀咕:“也罷,有很多時候,我們都要註定留下遺憾。”

話音剛落,小綠仿佛被觸動似的楞住。

半晌過去,他生硬地轉回剛才的話題:“你之前不是挺了解[眼鏡]的運作嗎?”

“我只了解基本原理,更多的是靠Dr.Sapphire教我。”想法剛被無情否決,詩寇蒂有點懨懨地解釋,“現在,既然你這個發明者本人在這裏,我自必然要好好把握解惑的機會。這樣直接提問,我不就可以少走彎路嘛。”

“少走彎路……”小綠若有所思地嘀咕。

“算了。”完全沒註意到小綠的呢喃,詩寇蒂徑自說著話,“也正因為[遺憾]是必然存在,所以,一旦遇上可以讓自己無憾的機會,這才更加值得珍惜,努力把握吧?嗯,就是這樣。”

明明是帶有給自己鼓勁這種成分的感慨,但這自話自說的三言兩語間,女研究員的語調已經變回平常那種沒有多少情緒起伏的感覺。

小綠的註意力稍微被轉移,“你看上去一點也不像覺得遺憾。”

“只是習慣了而已。”迅速完成自我安慰的過程,詩寇蒂的說話聽起來已經打起精神,“意識在可以被人為移植之前,首先要進行解析,同化為機器可以接收的形式。而理論上,在這個同化過程中,勢必會有信息量的損失……要完全搭成兩個獨立個體之間的通路,本來就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聽出對方真的沒多少失落,小綠雖然不擔心她,但還是出於人道主義地適當示好:“還有其他什麽想問嗎?只要不是涉及保密內容,我應該都可以回答。”

誰知道,詩寇蒂竟然搖了搖頭,“沒了。”

小綠見狀一楞,“只有一個問題?”

“在此路不通的情況下,確實只有這一個問題。”詩寇蒂坦言,“可是,這個問題確實困擾到我了,所以我認為必須首先弄個明白——難道你不是怎麽認為嗎?在類似的情況下。”

到最後,詩寇蒂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小綠。

對這種跳脫的思維很是無奈,不過小綠在無奈之餘又不禁有點走神,“我是怎麽想的……這重要嗎?”

“當然。”理直氣壯地應得幹脆利落,詩寇蒂強調了遍問題的題幹,“因為,這是你的視角,出自你自己的立場,是你自己的事啊。”

小綠聞言一個楞神。

“有事卻憋著不說,你當時不會覺得這有多大的問題,甚至還會覺得自己挺明白事理,挺有大局觀之類的。可是,長此發展下去,很容易會形成諸如認知錯覺和自我感動此類的問題。”詩寇蒂邊想邊說,思維活躍的情況下連帶說話也變成十分神經質的絮叨,“沒準事情本來就不是你一開始想象的那樣呢?畢竟每個人的思維總會有各自的局限和盲點。”

小綠又擰起了眉。

“再說,你一時間的憋著不說,是真的體貼、顧全大局?這也太自以為是了吧。”詩寇蒂沈浸在自己的思路中,絲毫沒察覺自己的說話已經隱約有點討打的意味,“沒準不過是因為自己在害怕著些什麽——害怕暴露自己的無知或者愚蠢?害怕一旦開口,狀態就會被打破,唯有自欺欺人?還是害怕別的一些什麽?畢竟趨利避害,從來都是人的本性。”

能觸動、以及被觸動的,從來都是人的記憶。

然而,人是會“加工”自己的記憶。

這些遺留在記憶中的問題往往會形成心結、成為隱患,順著時間和人性消磨著感情,悄無聲息地逐漸發酵。

問題依然是問題,始終是問題。除非被解決或者被抵消,不然只是單純地放著,問題總會有發作的時候。

“當然——”

吐出這個轉折用的詞,詩寇蒂隨之而忽然露出了笑容。

“很多人都懂很多大道理,但這不意味著,這些人都很好地過著自己的人生。”

小綠一直安靜地聽,不知不覺一臉的若有所思。

仿佛從對方跳躍的說話中得到某種啟迪……漸漸地,他露出恍悟的神色。

“總之,現在我有答案了。”終於把自己的想法說完,順便把思路整理妥當的詩寇蒂忽然想起什麽,歪歪頭看著小綠,好奇地反問,“不過,你呢?”

這時的小綠徹底松開了眉結,“我也是。”

在告別詩寇蒂之前,小綠拜托了她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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