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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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5——】

結果,咖啡廳那天的會面到最後,依然是一次不怎麽成功的談話。

饒是如此,工作還是需要按計劃展開推進。

這樣的局面,不由得令小綠有些煩躁。只不過,也僅此而已。

盡管計劃有所偏差、狀況有些尷尬,但小綠捫心自問:目前……還算是處於自己能控制的範圍之內。

——就當是跟暗戀自己的人工作吧……

在這方面上,小綠可以算得上是經驗十足。

——記得擺正心態,註意保持距離就好。

事實上,一直以來,有著很多人對小綠表白過。

然而,過往的每一次,被別人表白的時候,小綠的回絕永遠是毫不猶豫、卻又真心實意的那一句——

“謝謝您,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一直,如是。

*******

終於到小藍正式到崗坐班的日子。

讓小綠稍微松口氣的是,小藍富有專業涵養,進組後很快就進入工作狀態。

不僅有效地帶動了整個項目的進度,與共事的眾人也相處得氣氛挺融洽的——小藍雖然看起來十分不善於交際,但因為為人真誠,沒什麽架子,所以哪怕是年齡比較小的成員,也是很快就不怕這位年輕的新顧問,還能時不時向小藍交流請教。

部門內的氣氛從此熱鬧得很。

有時候,甚至讓看熱鬧的小綠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忙起來就好。

只要忙起來了,就沒有多餘心思去在乎那些事了。

——這樣,對誰都好。

對此,小綠可謂經驗豐富。

隨著工作上磨合的進展,漸漸地,小綠對待小藍的態度,也不再像一開始那般疏離——起碼稱呼中的[您]都換成[你],變得平和如與某個普通的朋友那樣。

不過,也僅此而已。

當然,實際上,盡管不論小綠也好,還是小藍也罷,彼此均有努力地調整自己的狀態,可是部門內的大多數人逐漸能隱約地感受得到:小綠部長和新來的小藍顧問,兩人之間的氣氛總感覺怪怪的,卻又總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大概是一種……避嫌吧?雖然看起來似乎有點用力過猛。”

盡管已經在小綠的身邊工作多年,可是小綠的助理也覺得自己這次看得不太明白,只能根據自己的所見所聞作出猜測——雖然“私下議論上司”並不是什麽該有的專業表現,但這事關部門內部的穩定,助理先生因而覺得:自己靈活地透點兒八卦……應該沒什麽關系的吧?

“你們也知道,部長和小藍先生老早就認識了,而且小藍先生的offer又是部長一開始主動提的……”這麽說著,助理先生隨意地攤手聳聳肩,“在這樣的情況下,避嫌一點準沒錯吧?我是這麽覺得的。”

這個說法聽來好像挺有道理的,八卦的眾人因而算是滿足了好奇心,紛紛點點頭隨即鳥飛獸走,該幹嘛幹嘛去了。

然而,不同於情緒內斂的小綠,小藍真的不是那種能把心思很好地藏住的類型。

於是沒多久,除了個別鈍感得仿佛沒有心的成員,很多人都發現:小藍對小綠,明顯地懷有某種超乎友誼的情愫。

只不過,眼看小藍這位當事人已經藏得很努力了,因此,哪怕是效果不怎麽成功,共事的眾人還是或善意、或無所謂地給忽略過去。

作為當事人之一,小綠依舊裝聾作啞。

實際上,只要他願意,沒有人可以令他動搖。

思緒及此,小綠不經意瞄了眼小藍的方向,隨即又在被小藍發現之前,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淡漠的視線。

——是的,已經沒有人可以了……

*******

拿到小藍給出的意見,細讀之下的組員豁然開朗,不禁興奮地感嘆:“小藍先生提出的見解感覺都很切中要害啊……就好像是我們這款眼鏡多年的使用者那樣!”

說得小藍挺不好意思的,不自覺就擡手撓撓頭,看上去就像一名靦腆的應屆畢業生。

確定真的有進展,整個項目組的人都紛紛松了口氣,作為主導的小綠和小藍更是自然而然便相視一笑。

笑完後,反應過來的視線撞上戴著眼鏡的小藍,隨即又像是猛地意識到了什麽,小綠的笑容瞬間收回,面對小藍,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疏離模樣。

看到這一幕,小藍忍不住失落,默默地垂下了眼。

不過話說回來。

看到小綠和組員們那麽齊心協力,作為顧問的小藍還是與有榮焉,開心得不得了。

一想到這一開始是小綠為自己制作的智能眼鏡,小藍就覺得很開心。可是轉念一想,想到小綠現在根本不相信自己就是那個人,殷殷的小藍不由得又有些沮喪。

盡管克服不了自己的負面情緒,不過,小藍認為自己還是可以忍耐的。

……盡管,心裏很難受。

不遠處的小綠似有所感,淡淡地掀開眼皮,見到自己的顧問悄然間又露出那種很受傷的表情——他時不時就會這樣。

原因,小綠是知道的。

可是他不會理會的。

——嗯,這與我無關。

心裏暗自對自己這般提醒,小綠毫無自覺已經捏緊了拳。

仿佛在努力克制著什麽。

有時候,小綠真的挺不明白的。

——明明繁忙的工作已經稍微麻醉了自己的傷痛……為什麽還要對我緊追不放呢!?

每次想到小藍的事,小綠總會忍不住蹙緊眉頭,無聲地氣急敗壞,到後來甚至隱隱有點遷怒的嫌疑。

本來關於這個Dr.Sapphire的資料,在談合作之前已經大致調查清楚,不過基本都是學術方面的內容。

只不過現在,這個名字,竟然和[小藍]這個名字明確地劃上了等號……想到這點,小綠就忍不住換個角度來更加調查對方。

他甚至把介紹人也找來仔細地詢問。

同時,小綠也把他給小藍的那三副智能眼鏡都回收了——嚴格來說,這些智能眼鏡才是原型機系列。

然而,看了裏面的修改日志,小綠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已經離世的那個[小藍],早就完全不記得人生中有自己的出現和存在。

這般那般匯總而來的信息諸多雜亂,紛紛擾擾,鬧得小綠心緒難平,不由得嘆了口氣,倦怠地塌下雙肩。

有時候,就連小綠自己,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可理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什麽較勁,仿若一頭困獸。

收件箱有新郵件的提醒音恰巧打斷了小綠的思緒。

這位來信者——或者說,回信者——就是當初替小藍寫介紹信的推薦人,同時也是小綠在大學時的師姐。

她本人長時間從事腦機接口的研究,目前在國外主攻意識、或者說記憶移植的研究。

小綠這次聯絡她,是為了詳細詢問這個小藍的來歷。

只見郵件上是這樣寫道:“Dr.Sapphire原本是我負責的病人之一。從他的蘇醒到覆建、到完全可以生活自理的整個過程,我都基本在場。他蘇醒之後的進修過程,我也基本清楚。盡管跟平常人相比,他的學習用時並不長。可是神奇地,他表現出某種仿佛被上天眷顧的天才,他的學習成就沒有哪怕半點的弄虛作假。這點,我可以以自己的學術人品擔保。因此,我才會在得知你需要這方面的顧問的時候,為他寫下那封介紹信給你。”

——行了,事情總算是串連起來了。

在小綠恍然大悟之際,對方兀然隔空飛來一個反問:“你欺負人家小天才博士了?”

這提問一針見血,被當頭一棒的小綠隨即蒙了一下,眼前驀然閃過小藍的失落表情,不由得默默蹙了蹙眉。

他定了定神,雙手敲出一個有避重就輕之嫌的不答反問:“怎麽說?”

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你最近的行為有些反常。”

小綠簡單地敲了個問號回去——沒辦法,這位師姐很抗拒開口說話,以致於與她的很多交流都要落實到文字和數據上,哪怕不過是很普通很平常的閑聊。

“這不像你。在我印象中,你雖然做事是有不管不顧的時候,但很少會在這方面不管不顧地刨根問底。”

電腦前的小綠看得啞然失笑,隨手反問了對方,自己在她的眼中到底是怎麽一個形象。

“點到即止,深谙語言的藝術,一點也不像個不會看氣氛的死宅科研人員。”

看到這個回答,小綠雙手的動作楞怔了片刻,最後挺無力地回了一句:“謬讚。”

正當小綠打算以道謝結束這輪通信之際,網絡另一端的對方卻意猶未盡,手速飛快地繼續發來郵件——

“不過說來奇怪。雖然那是我寫的推薦信,但回想起來,那其實是Dr.Sapphire主動找我來寫的。要不然,我還真不太清楚師弟你的研發方向。”

“而且他也不讓我向你提及他的事,只要列明學術方面的內容就好。”

來自對方的回覆一句接一句地彈出到對話窗上,看得小綠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好,莫名地有些措手不及。

“他說過,國內有個人在等著自己,所以他要努力康覆回去。”

“他還欠著那個人一個親口的回答。”

看著最後一句話,小綠沈默了。

……隔了老半天才恍惚地想起向對方道謝。過後,小綠癱坐在電腦椅上,在一個沈重的嘆息中斂起自己的眼神,思緒不知不覺又陷入了回憶,有關[小藍]的回憶。

如同被夢魘住了那般。

——但,是噩夢嗎?

小綠枕靠在椅背上,默默閉上雙眼,在內心回答了這個問題。

——不是的。

就算當中有著痛苦、不甘、委屈和絕望,但是……

對小綠來說,有關[他]的內容,都不是噩夢。

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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