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顧衍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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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桐。”

顧衍桐不知道管昊澤這時候過來添什麽亂,直接滑出了對話框。

同行的另外四人這時都有些慌神。

顧衍桐問馬時軍:“我們這裏地勢怎麽樣?”

馬時軍答:“我們化工廠地勢最高點是那個PVC廠。”

顧衍桐又問:“縣裏排水設施怎麽樣?過去有淹的情況發生嗎?”

馬時軍答:“我們也是因為工廠才過來的,不知道過去什麽情況啊。”

周康奧這時道:“我開車帶大家回酒店。”

眾人立即同意,因為天色已經晚了,再拖下去很可能會不得不留在廠裏過夜。

但顧衍桐這時斬釘截鐵道:“不行。”

眾人都望了過來。

顧衍桐答:“太危險了。”

顧衍桐此時腦中閃現的是每次洪澇災害報道中那些被大水沖走的車輛的畫面,而顯然從目前的情報來看,貿然開車離開風險很高。

“先轉移去地勢最高的地方吧。”顧衍桐建議道。

馬時軍這時道:“我也覺得現在開車走太危險了,其實咱們廠裏各種生活設施齊備,先等雨能不能停,退一萬步說,不能停的話,就在廠裏住下也可以。”

顧衍桐道:“我同意馬經理的主意。”

周康奧雖是個行事作風風風火火的人,實際上心思極其細膩。雖然一直在旁邊沒吭聲,但觀察到現在,也大約看出來,這位被他一開始小看了的女孩沒那麽簡單。

“我建議聽顧總的,剛才是我欠考慮了。”周康奧開口道,“什麽都沒有性命重要,冒這個險沒必要,先在化工廠看看情況吧。”

周康奧話糙理不糙,眾人有所動搖。

顧衍桐讓馬時軍安排車輛,看雨勢情形,隨時準備轉移。讓周康奧聯系PVC廠,看看那邊方不方便過去。又詢問了廠裏這會兒有幾把傘,有沒有食物和水,將能帶的物資都裝進包裏。

同行的人中有人覺得顧衍桐小題大做了,尤其是一位叫黃傑良的律師,本來就對沒法回酒店十分不滿,這會兒不僅一直抱怨,而且還在說服另外的人回酒店,但一位會計師事務所的女生,名叫沈露,十分支持顧衍桐,不僅幫著顧衍桐收拾物資,還在竭力安撫其他人的情緒。

顧衍桐從不懂如何安撫情緒,有沈露打配合,事情推進順利不少。大約半小時後,眾人穿雨衣或者打雨傘,出發去了PVC廠。

顧衍桐一直在手機上密切註視著天氣預報,並沒回覆管昊澤的消息。雨越下越大,他們幾乎是蹚水到的PVC廠,進屋的時候一群人都成了水人。

“我就說不該還待在廠裏!要不是瞎折騰,我們現在都回酒店了!”黃傑良大聲道。

就在這時,馬時軍接了個電話,回來後一臉沮喪地對大家道:“剛才一輛出租車在廠門口被大水沖走了,現在找我們幫忙救援,可這種時候,自身都難保,這怎麽救?”

聽到馬時軍的話,眾人臉色都白了。剛才吵著說要坐車離開的黃傑良也一時怔住。但並沒有誰在這種時候落井下石,因為沒人想看到出現任何傷亡事故。

這時,片刻未露面的周康奧穿著沖鋒衣出現,對眾人道:“我出去看看。”

馬時軍瞪大眼睛望過去:“周總!這太危險了。”

周康奧沖馬時軍笑道:“我從小玩水長大的。”說完,他又看向一言不發、神色凝重的顧衍桐,語氣慎重了幾分道,“顧總,這裏就先拜托你了。”

顧衍桐並未出言阻止周康奧,一來她不了解這個人,二來她對大暴雨、洪水這些也知之甚少,只能尊重對方的決定。她望著周康奧的眼睛,答:“好。”

盡管女人話音簡短,但周康奧卻能因此感到安心,擡了擡嘴角,跟眾人道別,便沖進了雨裏。

這會兒PVC廠房門口開始聚集越來越多的人,因為大家都意識到這場雨來勢洶洶,紛紛躲來了地勢最高處。

時間一點點流逝,眼看今晚估計要在這裏過夜,眾人便開始尋找歇腳的地方。

馬時軍對顧衍桐道:“顧總,真是委屈您了,趕上這麽場大雨。”

顧衍桐望著門外不知疲倦的大雨,眉心緊皺,卻不是因為什麽“委屈”。

氣象預報信息一次比一次嚴重,周康奧一直都沒回來,也沒人有他的音訊,情況似乎越來越叫人擔憂。

到夜裏十一點左右,雨仍舊沒停,雨勢依舊很大。他們一行人都沒吃晚飯,幸虧顧衍桐提出帶點幹糧在身上,眾人分了兩盒餅幹,已經找到幹凈的地方席地坐下休息了。

他們來得早,找到了工廠比較靠近裏邊的位置,而在門邊避雨的人這會兒傳來消息,說水已經漫過了門口最高一級臺階,再這麽下去,遲早得淹到廠子。

顧衍桐已經關機很久,她的手機跟充電寶都沒電了,充電線在行李箱中,行李箱已經被送到了酒店。

就在這時,工廠突然陷入一陣漆黑,伴隨的是一陣驚慌的尖叫。

“停電了嗎?”有人問。

但沒人能給出準確回答。

混亂持續了二十多分鐘後,一個PVC廠的工作人員終於帶回了答覆:“雨太大了,不知道是電線短路還是斷了,現在沒法排查停電原因,但是短期內沒法恢覆來電。”

終於有人情緒崩潰,直接在工廠裏大哭起來。

顧衍桐身邊的五個人中,黃傑良再一次怨天尤人起來,一會兒埋怨出這個差倒黴,一會兒後悔應當中午就離開化工廠,也不至於現在被困在這裏。

馬時軍這時對他道:“酒店也不一定好到哪去,我們這的酒店不像城裏那種,要停電一起停電。”

黃傑良暴跳如雷:“那我至少可以躺在溫暖的被窩裏,不至於在這挨餓睡地板!”

沈露道:“不止你一個人挨餓睡地板,你能不能別再制造恐慌了?也許雨半夜就停了,我們明天就能離開了。”

……

眾人爭執不休的時候,顧衍桐找人借了個充電寶,手機終於亮起來,有許多消息跟未接來電。她沒跟媽媽說她到吉林出差了,媽媽還在問她北京下大雨她在家還是在公司。她對媽媽撒謊說她現在在家,叫媽媽別擔心。

點開手機通訊錄,滿屏的紅色號碼裏,有一個紮眼的名字:任時也。

但任時也沒給她發任何消息,就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未接來電。

為了省電,顧衍桐關了機,歸還了充電寶。

夜已經深了,工廠裏逐漸傳出細細嗦嗦的鼾聲,爭執早已結束。廠房裏十分悶熱,顧衍桐沿墻靠坐著,聽著外面的雨聲。其實像她一樣睡不著的人還有許多,交替去廠房門口觀察雨勢的人,回來時臉上的表情都充滿擔憂。

這樣過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時大部分人就已經清醒了。

顧衍桐是被沈露叫醒的。

“桐姐,起來吃點東西吧。”

顧衍桐睜眼看見沈露用紙巾包著三塊威化餅幹跟半瓶礦泉水,蹲在她面前的地上,很擔心地看著她。同時她感覺到還有一雙眼睛也正在看她。

黃傑良一手死死攥著裝零食的塑料袋,另一手捏成了拳,目不轉睛地盯著顧衍桐。

沈露開口道:“桐姐,那個姓黃的霸占著所有吃的,說要按需分配,他來分配,還說我們女生吃得少,這幾塊餅幹還是我搶過來的。”

顧衍桐接過餅幹,跟沈露道了謝。一些荒島求生的電影片段突然沖進她腦海。

她昨晚用珍貴的電量向公司還有寇靜洋說明了他們現在的情況,還發了個朋友圈,發了定位和他們現在的處境,她相信經過一夜,肯定有人在想辦法來接走他們。

這麽挨到將近中午的時間,雨還沒停,馬時軍跑過來對他們道:“我打聽到已經有救援隊出動了!大家別著急,馬上就能得救了!”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都很高興。

在黃傑良的監督下,眾人分掉了僅剩不多的幹糧和水,然後黃傑良就收拾東西移動到了工廠門口。大家知道黃傑良是為了救援來的時候可以早點離開,畢竟他們現在的位置太靠裏了,如果排隊離開的話,這很不利。

沈露實在忍受不了,直接道:“這個人太差勁了!一點也不考慮別人!”

其他人也都紛紛附和。但顧衍桐始終沒吭聲。

她在職場這些年,見過許許多多黃傑良這種人,尤其在創投圈。因為她入行的前後幾年,創投圈還在熱火朝天的風口上,那些嗅覺最靈敏、最懂鉆營的人,基本都匯聚到了她眼皮底下。

而她也知道,這種人“成功”的概率最高。畢竟在原始叢林一般的商場上,只有能搶和會搶的人,才能真的搶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她也反思過,自己又何嘗不是這種人?只不過很多時候,賺錢這件事本身對她來說,優先級沒有那麽高罷了。

而什麽才是對她來說優先級更高的事?她並不知道。

可她知道,善良是一種選擇,更是一種能力。事先表明自己選擇的人,未必不如能力不足的人會作惡。

所以,她並不會對黃傑良產生什麽情緒波瀾。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救援隊出現了!

此時整個化工廠已淹沒成了一條河,他們所在的廠房即便地勢最高,水也已經淹沒到了小腿肚子。工廠門口停了三四條船,每條船上都有一到兩個穿救生衣的人,還有人拿著喇叭組織秩序。

沈露很高興,對顧衍桐說終於得救了。

救援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顧衍桐他們排隊順序十分靠後,只能耐心等待先送走一批人再回來接他們。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廠房裏停留的大部分人都已經離開,可忽然傳來一個令人膽戰心驚的消息——

他們所在的PVC廠裏儲存有大量的電石,而電石遇水會產生乙炔,乙炔極易爆炸。

驚慌迅速席卷了整個廠房,驚叫聲此起彼伏,但也有稍微鎮靜些的人開始排查所有抽煙現象,廠房內此刻還剩下的人不到十個,眾人到這個時候表現出了空前團結,不僅熄滅所有煙頭,還開始收集打火機,以及其他一切火源。

然而就算做了這些,眾人也意識到,他們所處的是化工廠,到處都儲藏著各種化學品,遇到這樣的大雨,沒人知道可能會發生哪些化學反應,危險隨時可能發生。

在經歷短暫的震驚與失語後,顧衍桐清晰意識到,也許下一秒,就是她生命的最後一秒。

距離她最近的沈露開始哭了,不久後,哭聲、唉嘆聲、破口大罵等等聲音,越來越多地環繞了顧衍桐。

緊接著,顧衍桐經歷了一段她從未經歷過的感受,她也是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完全活在了自己腦中一段時間,完完全全的,意識不到自己身體和周圍環境存在的一段時間。

然後在這段時間結束後不久,顧衍桐摸出手機,長按下開機鍵。

她不知道手機是否還有電,但很幸運,手機開機了,電量顯示還有1%。她沒有去看鋪天蓋地湧進來的消息,徑直來到最近通話,按下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在“嘟”響聲中,顧衍桐心跳出奇地緩慢。她大腦一片空白,並不知道電話接通後她會說什麽。但她知道,她想要打這個電話。在生命可能只剩下最後一秒的時候,她還想再聽一聽這個男人的聲音——在發現這件事情後,顧衍桐很開心。

如果說尋找生命中到底什麽才是她的優先級是她一直以來的執念,至少這一刻,她找到了。

然而五聲嘟響結束,她手機黑了屏,卻始終沒聽到男人的聲音。

*

幾公裏外的某臨時救援中心點內。

“生產PVC一定會用到電石,就是碳化鈣,遇水會發生激烈反應,生成乙炔,乙炔微溶於水,極易爆炸……”管昊澤向在場所有救援隊的人解答化工廠救援難點。

就在他對面,任時也神情肅殺,始終一言不發。

他幾經輾轉,才趕到這個距離顧衍桐所在化工廠最近的救援點,正準備跟船進去救援,然而卻聽到了管昊澤這一番言論。

他跟隨的是一支民間救援隊,並不知道管昊澤為什麽一個人在這個救援中心,看見他們後,管昊澤迅速表明了自己T大化工系畢業生身份,並且向大家表明了救援難度。

救援隊的負責人是個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名叫劉援急,這個救援隊就名叫援急隊。

劉援急面色凝重地開口道:“大學生,你說的當真?”

管昊澤答:“我本來是跟著另一個救援隊一起來的,但是因為我不會水,他們說這次救援有危險,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就留在這了,但是聽回來的人說裏頭的化工廠生產PVC,我意識到太危險了。我的前女友還在裏邊,我非常想救她,但是我不能不說出來,不然如果出了什麽事,我這一輩子良心都過不去。”

“劉隊長,我一個人去,可以把船鑰匙給我嗎?”

劉援急扭頭看向突然出聲的任時也。這個大男孩從昨晚就跟他們在一起,想盡各種辦法讓他們到化工廠來救援,但是他也受總指揮調度,一直解釋說有另外的救援隊會去,這人就要求去別的隊伍,可時間就是生命,他們不能為了送一個人耽誤別的地方的救援。直到今天中午突然收到指示,說這邊缺人手,他們就趕過來了。可沒想到,一來就聽到這樣的消息。

任時也繼續道:“給我鑰匙吧,我開過快艇,開救生艇沒問題的!沒時間了!請您相信我。”

“兄弟,你沒聽見剛剛那個兄弟的話嗎?”劉隊長問。

任時也答:“我聽見了,所以我一個人進去。”

劉援急答:“你等等,我先聯系一下進去過的人,打聽清楚情況再說。”

“不能等了。”任時也望著劉援急,斬釘截鐵道,“請給我鑰匙。”

劉援急知道任時也這次從北京趕過來不容易,北京過來的高鐵飛機都停了,一路上開車加長途公交加三蹦子,千辛萬苦才找到他們。但他還是有些不能理解,就為了一個女孩?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才能讓這個看起來長相家世都不俗的男孩做到這個份上。

然而劉援急沒想到,不等他得到回答,眼前的年輕人已經采取了行動。而另一位聲稱“前男友”的人先他一步大喝道——

“你瘋了!”

管昊澤攔在了任時也身前,一臉不可置信。

任時也只擡眸望了管昊澤一眼,並沒多說什麽,只伸手撥開了男人。

劉援急最終還是妥協,因為不放心,提出陪同任時也一同進入化工廠,遭到任時也的拒絕。劉援急更沒想到任時也學東西這麽快,大約十幾分鐘後,這個大男孩就穿好救生衣,開著救援艇獨自朝目的地進發了。

劉援急一直註視著任時也背影完全消失不見,才轉身回到隊伍,卻看見那位化學專業的高材生這會兒像丟了魂一般地癱坐在地上,嘴裏還念念有詞著什麽。

他來不及感慨年輕人為了愛情奮不顧身的精神,抓緊時間聯系總隊,匯報了他們這邊的情況。

匯報過程並不順利,等待救援的信息通過網絡、通信手段不斷更新,救援正規軍和民間部隊都忙得焦頭爛額,直到半小時後劉援急才收到回覆,然而收到的回覆卻叫他大吃一驚:化工廠的救援一小時前就已經全部結束,所有人都安全轉移。

劉援急立馬撥通了任時也的電話。

*

顧衍桐最後一個坐救援艇離開化工廠,到達一處作為臨時安置點的學校。

到達安置點後,顧衍桐登記了信息,領取到物資,又過了一段時間才借到充電線。她手機充上電,急忙開機,消息鋪天蓋地湧來。

她先跟公司報了平安,正準備跟寇靜洋通話,一個陌生號碼這時打了進來。

“請問是顧衍桐女士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焦急的陌生男聲。

顧衍桐答:“是。”出聲後她才發覺自己嗓子有些啞。

“太好了!找到了!……”

電話對面的聲音逐漸變得嘈雜,顧衍桐詢問:“請問您是?”

而對面的男人只是問:“顧小姐,你在學校嗎?”

顧衍桐答:“對。”

對面男人興奮道:“好,我們一刻鐘後趕到。”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

顧衍桐不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打來的用意是什麽,而這時沈露、黃傑良、馬時軍、周康奧和另外兩位同事找到了她。

沈露沖過來緊緊抱住她:“桐姐,擔心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顧衍桐伸手輕拍了拍女孩,因為一些原因,顧衍桐是最後一個離開PVC廠的。

馬時軍在一旁擦著眼淚,對周康奧道:“剛才救生艇位置不夠了,顧總把位置讓給我們,自己最後一個出來的……當時我們都以為馬上要爆炸了!……”

顧衍桐這會兒並沒有太多劫後餘生的喜悅,她更多是覺得忙亂,因為有好多待辦事項要處理,關於暴雨洪水的一切,在剛剛她安全著陸的剎那,都已成為過去式。大概,也包括那個未被接通的電話。

然而,命運似乎還沒打算向顧衍桐宣布這場災禍的徹底結束,因為不久後,它就向顧衍桐亮出最後的殺手鐧。

“在那邊!”

“人在那邊!”

“對,就是剛從化工廠救出來的……”

顧衍桐隱約聽見一陣旋轉著的嘈雜在向她靠近,但她還並沒從自己的思考之中完全抽離。沈露還握著她的手,周圍人還在表達對她的感謝,然而一個聲音卻像一根針,瞬間紮進她的世界,不給她留一丁點暫緩餘地。

“顧衍桐。”男人的聲音磁性,冷靜,穿透力極強。

顧衍桐無需思索,就判斷出,這是誰的聲音。只是她剎那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直到,她看見了拋開一群人,奔向她的那個男人。

這場景忽然讓她看到另一個畫面——許多年前,在大學的體育場中央,抱著向日葵、穿著學士服、笑容燦爛的大男孩,也是這樣不管不顧地跑向她。

而同當年一樣,顧衍桐不久後便落入一個穩穩的擁抱。只不過這個懷抱似乎比當年貪心不少,她有些喘不上來氣。

因為男人按住了她的腦袋,將她完完全全裹進了自己懷中。這個擁抱叫顧衍桐懷疑,如果她是液體,大概已經被男人飲進了身體裏。

可她看不見的是,此刻懷抱著她的男人跟以往每次都不相同。

任時也兩天沒洗頭洗臉了,腮幫子上冒出細密的胡茬,眼神也不似平常的囂張入世,儼然一個荒野求生多時的糙漢,只是目光中如深海的平靜,又遠超被苦難磨礪後的定義範疇。

任時也多年前曾發過願望,再也不會放開這個女孩。然而他已經明白,那個時候的他,並沒通過命運的考驗。

但現在不同了。他已從生死線上走了一遭。

那麽命運,你該當把她還給我了,你說是嗎?

或者,這也不由得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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