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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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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狼入室

白天在咖啡館門口,任時也看見管昊澤擁抱女生的畫面。

他原本以為,他那麽快步地走開,是因為他變成熟了,他知道一個名義與心理上都與他無關的女人,是沒有義務為他遠離其他追求者的。

可他走出幾個街區,滿腦子卻只有顏律師跟他說的那幾句話——“那小夥子T大本科,長得還挺帥,也是一顆創業新星,關鍵對小顧一看就癡情得不行,我看,你小子這回要碰釘子咯。”

任時也猛地收住腳步。他終於看清楚,他不是成熟了,他只是變懦弱了。

如果是那個二十歲的任時也,會直接沖上去拉開姓管的,然後當著那個人的面,囂張地跟顧衍桐接吻。

而不是跑去買醉,然後大半夜跑到女生樓下耍酒瘋。

而面對任時也的“酒瘋”,顧衍桐根本來不及也無力躲避。

男人唇舌滾燙,親吻卻並不強硬,一點點循著女人的唇縫,撬開唇瓣,仔細輕柔地吮著。

和唇上溫度同樣灼人的,還有顧衍桐的眼尾。

兩行淚在男人酣吻的時刻,順著眼角滑落。

男人握著她,吻著她,哄著她,一點點將她圈入那個陷阱裏。男人甚至含走了她的淚。用唇舌一點點磨開她的防線。顧衍桐知道,任時也還在看著她。他要清醒地,看著她輸。

顧衍桐越清楚,這個世界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的吻讓她這麽顫栗,這麽讓她接近那個她不認識的顧衍桐,就越無法坦然接受這個男人。就像她無法坦然接受那個不受控制的自己。她的感官跟欲望,無一不在喪失束縛地,狂奔向這個男人。她還在奢求他的欲望裏能有一絲溫柔,如果那能代表愛。

盡管她在心中無比大聲地告訴自己——任時也,我真的、真的,早不喜歡你了。

我還不清的,是無法面對高考失敗的懦弱,是白紙一樣的青春掉進了染缸的掙紮,是你過剩的我卻難以擁有的自信,是那一去不返再也覆刻不出的、僅僅屬於17歲的單相思。

……

任時也最後將頭抵在了顧衍桐肩膀上。女人肩頭骨感明顯,男人卻還撒嬌一般用額頭在上邊來回滾了滾。

“邁邁我好渴。”任時也開口道,“能上去喝口水嗎?”

顧衍桐知道這是男人的花招。但她還感受到了,從肩頭不斷傳來的燙意。以及剛剛那個吻裏的熱意,似乎不像正常人的口腔溫度。

顧衍桐試探著擡手,撫上了任時也的額頭。

滾燙。顧衍桐一瞬驚醒:任時也怎麽燒成了這樣?

她用雙手推開男人,可男人卻又癱了下來,接近一米九的高個子,恰到好處地掛在了她身上。

顧衍桐最後是交替用扶跟背,將男人弄回了家。

顧衍桐輸入密碼開了鎖,任時也在她身後進了門。在聽見大門在身後被男人合上的那一瞬,她的心向下墜去。

顧衍桐按開了燈。燈光下,她扭頭看見男人臉色蒼白,但望著她時還在笑。

“你去沙發坐會兒,我給你倒杯水。”顧衍桐道。

聽見男人乖乖往客廳走,顧衍桐直接去了廚房。家裏杯子都是單只,她挑了一只土黃色的陶瓷杯,去客廳燒上水,然後去臥室拿體溫計。

顧衍桐回客廳的時候,看見任時也坐在沙發正中央。也是她平常夜裏最喜歡獨自坐著盤腿發呆的地方。

這一瞬,顧衍桐感到些許荒謬。她從未想過也根本不敢相信——任時也,竟是第一個來她家的男人。

跟管昊澤在一起的那一年,即便把顧衍桐送到了門口,也從不跟她進家門。當然顧衍桐實際也沒給過男人幾次送她到家門口的機會。

可以說,管昊澤是個真正的“老古板”。所以今天白天在大街上,男人強行來抱她的時候,才叫她那麽猝不及防、以及震驚。

此刻坐在沙發上的任時也背微微弓著,坐姿顯得十分乖巧。

顧衍桐走過去,同時遞過一杯溫水和體溫計。

任時也接過兩樣東西,往旁邊挪了一個人的位置。

顧衍桐卻道:“喝了水,躺一會兒吧。”

任時也望著女人挑眉道:“擔心我?”

顧衍桐面無表情道:“或者走。”

任時也幾乎是瞬間在沙發上橫躺了下去。手掌向下抓著沙發,似乎想增加跟沙發的接觸面積,以此拉高自己在這個家的留存概率。

顧衍桐真希望這個人可以不要這麽順滑地切換模式。

幾分鐘後,任時也把溫度計遞給顧衍桐,顧衍桐看見了水銀高度接近39的數字,以及男人望著她的一雙既委屈又充滿期待的小鹿眼。

顧衍桐找出退燒藥,又倒了一杯水。走到沙發邊,把藥跟水遞過去。

任時也這時把身體又往裏側挪了挪,示意顧衍桐在他身邊坐下。

顧衍桐捏著水杯,坐下了。

“吃藥了嗎?”顧衍桐問。

男人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意識到自己發燒也只是剛剛不久。但他很感激自己的身體如此給力了一回。

顧衍桐把水杯遞過去,任時也看著女人,撐著胳膊肘側坐起來,接過藥片放進嘴裏,拿過水。

“你就不問問是什麽藥?”顧衍桐問。

任時也沒回答問題,卻抓起顧衍桐的手腕。

顧衍桐還沒反應過來任時也的用意,就被抓著手腕將杯子遞到任時也嘴邊,讓男人借助她的手吞了藥。

任時也咽下一口水後也沒有松開顧衍桐,看著顧衍桐的眼睛輕笑道:“就算是毒藥,只要是你餵的,我也喝。”

那笑容戲謔又輕易,卻叫女人看到了無比的嚴肅與絕望。

顧衍桐面無表情地端著水回了廚房,卻在放下水杯的那一刻,脊背徹底坍塌下去。

盡管一切都那麽不真實不正確。但人本來就無法從真實的正確的世界裏獲得快樂。為著這點快樂,顧衍桐放縱了自己。

她回到客廳。任時也安靜躺在沙發上,一只手搭在額頭,看起來應當是不太舒服。

顧衍桐去臥室取了一條毯子,出來蓋到男人身上。

任時也緊緊閉著眼,額頭上沁出細密汗珠,雙頰也爬上了幾縷緋色。

顧衍桐意識到,男人大概真是燒得有些不清醒了。

不過如果不是這樣,她今晚也見不到把姿態放低至此的、她從沒見過的任時也。

可是,男人翻了個身,忽然攥住她的手。

顧衍桐同時聽見從任時也嘴裏蹦出幾個字。

“邁邁,別上馬。”

顧衍桐楞住了。

就在這時,她手機進來電話。

是陳萱玲的來電,問她明天能不能去一趟吉林出差,是之前她手裏一個矽化工項目。公司所有重要合夥人這幾天正好都在廠裏,她可以去做個全面的盡調。

顧衍桐答沒問題。

掛了電話她就把行程發給秘書訂票,秘書很快給她訂了第二天早晨八點多首都機場起飛的機票。

因為航班太早,顧衍桐決定今晚住到首都機場附近去。

顧衍桐回臥室收行李,手機又進來一條新消息。

盧旭影:[你好,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任時也的研究生同學,抱歉打擾你了,想問你最近有沒有空見面聊聊?]

顧衍桐拿著手機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才回覆:[你好,我明天出差,等我回北京吧]

聊天框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顧衍桐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收出差用的東西。

很快,對面回覆了消息。

盧旭影:[我明天也出差,從首都機場飛。如果你也是,我們擇日不如撞日?]

顧衍桐想了下,回覆:[好]

顧衍桐收拾好行李就打車出發去首都機場附近的酒店。第二天航班太早了,她決定先住到機場附近。

出門前,她扭頭看了一眼還躺在沙發上不省人事的男人。

很奇怪的,顧衍桐一點也沒有把任時也這樣一個外人放在家裏不太妥當的擔心。

於是她推開門出發了。

第二天一大早,顧衍桐在首都機場候機樓的麥當勞見到了盧旭影。

兩個人看起來都沒太睡醒。

盧旭影去買完早餐,端著熱牛奶回來時對顧衍桐道:“姐我真的,好久沒起過這麽早了。”

顧衍桐昨天向盧旭影表明了自己的航班是八點,但盧旭影還是堅持要來會面。

此刻頂著兩個大大黑眼圈的女孩由內到外都表達著後悔。

顧衍桐也不習慣早起,於是兩個人此時一人抱著熱豆漿,一人抱著熱牛奶,相顧無言。

但大概是不想白白早起,盧旭影開口打破了沈默。

“顧總,可能有些唐突,但我想問問,你跟任時也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在一起了多久呢?”

顧衍桐咬下一口漢堡,細嚼慢咽吞下後,反問:“可以先告訴我,你找我問這個的目的嗎?”

盧旭影毫不掩飾地回答道:“我追了任時也三年,從22歲追到25歲,最好的年紀都搭進去了,但是他不肯答應我,我不甘心。”

聽女孩這樣描述自己的22歲到25歲,顧衍桐不禁在心中苦笑,她的那三年,又何嘗不是在為跟任時也分手的痛苦買單?

只不過,她從不承認那才是“最好”的年紀。在她看來,每個“今天”都是她最好的年紀。

顧衍桐問:“你是怎麽知道我的?”

盧旭影答:“他朋友圈的畢業照啊,張張都是你。”

顧衍桐有些意外。她這次也進過任時也的朋友圈,顯示半年可見根本沒了六年前的本科畢業照。

而盧旭影認識任時也是在二零年,那個時候,距離本科畢業也過去了三年。

難道那個時候,任時也還沒刪掉朋友圈裏跟她的那些親密合影?

盧旭影繼續道:“我問過他,朋友圈裏的你是不是他喜歡的人,他沒回答我。但是這很明顯了,誰會把不喜歡的異性一直掛在朋友圈裏呢。我又問他,是不是因為這個女人不接受我,他還是不回答我。”

盧旭影頓了下問,“姐你笑什麽?”

顧衍桐並沒意識到自己唇角彎起。

但她不想叫盧旭影誤會自己是在“得意”,於是答:“我笑,他不肯跟你提我,大概是因為沒面子。”

“什麽?”盧旭影問。

我答:“試想,如果你被一個你不相信可能離開你的人甩了,你對這個人的情感,會是不舍,還是憤怒呢?”

盧旭影沈默地低下頭去。好一會兒才擡起來看向顧衍桐,問:“你的意思是,他放不下你,只是因為你甩了他,而他不能接受?”

顧衍桐答:“我沒這麽說。我只是在分析正常人可能會有的心態。”

盧旭影問:“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放下這個心結,我還有機會?”

顧衍桐喝了一口豆漿,答:“我也沒這麽說。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我無法判斷。”

盧旭影答:“可我覺得,他對你的感覺,不只是情緒原因,而是真的喜歡。”

顧衍桐沒有立刻接話。

少頃後她問:“什麽是喜歡?”

盧旭影怔了下,答:“我沒思考過這麽哲學的問題。”接著道,“我只知道他在面對其他人時,無論同性還是異性,身上都帶著傲氣,但惟獨在面對你的時候,我甚至能看出他的’自卑’。這麽說可能誇張了點,但不是說,人只有在面對喜歡的人的時候,才會表現出自卑嗎?”

顧衍桐問:“你怎麽看出他的自卑的?”

盧旭影很快答道:“他會對你笑!是那種……我描述不清,但類似討好的笑。而且會沒話找話。”

顧衍桐覺得很奇異,行業大會那天,盧旭影見到任時也跟她的對話大概不到幾分鐘,竟然觀察出了這麽多細節。

看來這個女孩對任時也的執念,不亞於當初的她。

顧衍桐道:“我只能回答你的問題,我們是2017年本科畢業後在一起的,在一起不到一個月。”

這一次,盧旭影的震驚寫在了臉上:“啊?我一直以為你們至少在一起兩三年了,所以他才會放不下……”

顧衍桐聳聳肩,意思是她沒什麽別的要補充了。

盧旭影問:“是誰主動的呢?”

顧衍桐毫不遲疑道:“我。”

盧旭影又問:“為什麽?”

顧衍桐頓了下,答:“因為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

盧旭影問:“為什麽分手?”

顧衍桐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盧旭影把下巴擱到杯蓋上,瞪著圓眼睛擡眉看女人。

顧衍桐答:“因為,我累了。”

盧旭影原本以為她會聽見什麽類似“因為不合適”的敷衍回答,但女人目光跟語氣裏透露出來的真誠,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今天來見她的顧衍桐真的沒什麽目的,或者至少,沒有跟她搶男人的目的。

盧旭影於是直接問出她今天來最想問的那個問題:“那你們還有可能嗎?”

顧衍桐這次沒想太久便答:“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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