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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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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快樂

顧衍桐絲毫不知道剛剛任時也做了什麽。

她的紙箱子很大,任時也要兩只手才能抱下去,顧衍桐想拎著行李箱一起下樓,任時也制止了她。

“下樓歇著,我一會兒都拎下去。”

顧衍桐沒有爭,剛走到樓下,就收到劉珺的消息:[下樓歇著,我一會兒都拎下去]

以及一張任時也陪她站在走廊的照片。

劉珺:[大帥哥好man啊啊啊啊!]

顧衍桐回覆完消息,又去寢室阿姨那補了登記,任時也已經把行李轉運到樓下,裝上了車。

司機師傅按照地址發動了車子。

顧衍桐跟劉珺找的房子是距離學校車程十幾分鐘的一處老破小,主要是為了今後劉珺上班方便,也算是繁華地帶,離黃浦江不遠,顧衍桐七月份無論去浦東浦西見客戶投資人都相對方便。

但因為位置好,兩個女生預算有限,因此房子本身就乏善可陳了。

小區很老舊,房子在三樓但沒有電梯,好在室內還算幹凈,不像很多老破小,廚房衛生間根本沒法下腳。

任時也幫顧衍桐把東西搬進屋裏。

出租屋是個一室一廳的小戶型,但房主將客廳的小陽臺做成了一個小房間,擺了一張床跟一張桌子,就變成了兩室一廳。

兩個女生當時都很喜歡這個設計,雖然租的是一室,但如果有朋友來家裏,也可以有個客房過夜。

任時也在屋裏轉了兩圈。

顧衍桐邊收東西邊問:“我的豪宅怎麽樣?”

任時也答:“很溫馨。”

這個時候已經快到晚上六點了,顧衍桐又問任時也餓不餓。任時也答還行,不算餓。

顧衍桐提議:“謝謝你幫我搬家,我請你出去吃點東西?”

女生將話說得自然隨意,實則是不想讓任時也繼續破費,請她吃大餐。

然而任時也卻在女孩對面蹲下,幫她一起往外頭拿行李,對女孩道:“想請我吃飯,改天吧。”

顧衍桐問:“今天不行?”

任時也挑眉,笑而不語。

有任時也幫忙,顧衍桐只花了不到一小時就收拾了個七七八八。

任時也問:“餓了嗎?出去吃東西?”

顧衍桐答:“好。”

說完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牛仔褲,問,“我換件衣服?”

任時也道:“都行。”

顧衍桐想了下,問:“我還是換條裙子吧?”

任時也道:“舒服就好。”

顧衍桐沒繼續答話,而是鉆進了臥室換衣服。

裙子當然沒有T恤牛仔褲舒服,但她似乎需要用認真打扮來回饋對方認真的邀約。

顧衍桐換好一條墨綠色連衣裙,任時也牽著她出了門。

走出小區,任時也打了輛車,車載著兩人一路來到外灘。

餐廳就在黃浦江邊,在外灘建築群當中,光是考慮地價租金,就可以想象出消費水平。任時也訂的還是餐廳觀景位,用餐的時候可以直接欣賞黃浦江夜景跟東方明珠。

顧衍桐剛坐下,有一個侍者過來,給她遞了一束花。

顧衍桐接過花,對面的任時也笑著望過來,酸溜溜道:“美女果然走到哪裏都有花收啊。”

顧衍桐自然知道這是任時也訂的花。一大捧白玫瑰,顧衍桐兩只手都要抱不下了。侍者又很貼心地幫她把花先存放在了一旁的移動鋼架上。

顧衍桐看了眼男生。任時也卻有些小心翼翼地給她倒了杯水。

顧衍桐繼續看男生。

任時也喝了口水,才終於道:“畢業快樂。”

“所以今晚,是慶祝我畢業?”顧衍桐問。

任時也答:“遲了兩天。”

顧衍桐道:“謝謝。”

頓了下,女生又道,“我很開心。”

顧衍桐確實很開心,為男生的用心。

兩人點完菜,任時也問顧衍桐今天累不累。顧衍桐開始講今天一天發生的事,包括跟商場的談判,北京上海的區別,以及下一步拉投資計劃。

任時也認真聽著女生的話。但顧衍桐忽然不說了。

“怎麽了?”任時也問。

顧衍桐頓了下,問:“你呢?”

顧衍桐不止一次地覺得,她與任時也的每一次接觸,都是她說得多,男生聽得多。

而到目前為止,她對男生的全部了解,可能還更多來自他人。

她其實更想聽任時也說。

任時也答:“今天回學校辦了些畢業手續,沒你過得精彩。”

顧衍桐其實想問,你什麽時候出國。

然而今天是她跟男生在一起的第二天,她害怕這個問題一旦拋出去,會讓他們本就不牢固的感情更加搖搖欲墜。

顧衍桐沒有立刻接話。

而他們的話題也就此終止。

吃完飯,任時也幫顧衍桐抱著花,兩個人在外灘邊散步的時候,任時也忽然拿出一條項鏈。

“畢業禮物。”男生說。

顧衍桐看了眼項鏈盒,又看向男生,男生表現出了一絲緊張。

大概顧衍桐也只能從男生這不易察覺的緊張裏,得到她所需要的安全感。

“邁邁。”

“謝謝。”

顧衍桐笑著看向任時也。

任時也道:“我想讓你開心。”

顧衍桐答:“我很開心。”

兩人對視片刻,顧衍桐補充道,“也許我現在看起來不是那麽開心,但真的只是看起來。我很開心。”

任時也輕笑一聲。

男生給女孩戴上了項鏈,兩個人緊緊牽著手,從黃浦江邊離開,走了很久,一直走到蘇州河邊。

河兩邊有夜裏閉幕的畫展和書店,沿河的橋上被花燈映照出五彩斑斕的花斑,有穿著婚紗禮服的新人在橋上取景,攝影師在一旁舉著亮眼的補光板,還有天橋藝人在橋上吹薩克斯。

是顧衍桐提議,時間不早,兩人都該回去了,任時也第二天還有畢業典禮,顧衍桐說明天十點會趕去J大的,但任時也還是堅持送女孩回去。

他們於是才在一座橋邊停下,任時也打了一輛車。

兩人回到家已經快要十點了,顧衍桐拿鑰匙開門,卻發現門口多了一雙女式涼鞋。

“珺珺?”

顧衍桐試探喊了一聲。

劉珺果然從廚房冒出頭來:“桐桐你回來啦!”

顧衍桐還沒解釋,劉珺已經發現了她身後的任時也。

“大帥哥!你也來啦!我剛洗好了藍莓!”

顧衍桐對任時也道:“那進來坐坐?”

兩人走到客廳,劉珺把洗好的水果擺上桌。

忽然,女孩神神秘秘地拉走了顧衍桐,正好任時也接了個電話。

劉珺對顧衍桐小聲道:“桐桐,我錯了我馬上走。”

顧衍桐道:“不用,他一會兒就回去。”

劉珺著急道:“我真不知道今晚你們約會,我現在就收拾東西走。”

就在這時,劉珺看到了顧衍桐脖子上的項鏈。

“卡地亞!”劉珺差點喊出來。

顧衍桐這才垂眼看自己脖子上的項鏈。

“男神送的嗎?”劉珺問。

顧衍桐點點頭。

劉珺湊過來,一顆一顆數著項鏈上邊的鉆石數,搖頭道:“桐桐,我可從沒提過你的大帥哥還是個富二代啊。”

顧衍桐不答話。

“那你還住這?”劉珺問。

顧衍桐答:“嗯。我以後跟你說。”

劉珺卻道:“真的嗎?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任時也這時正打完電話往回走,正好聽見女孩的對話。

只聽顧衍桐語氣十分平靜地答:“只是難,又不是做不到。”

任時也剛才接的是任大勝的查崗電話。

男生長這麽大,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要獨立,想要擁有賺錢的能力,想要擺脫任大勝的控制。

而聽見女生的這句話,他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知道這個女孩比他認識的其他人都要更難以取悅,所以其實在準備花跟禮物的時候,他都不確定女孩收到時的反應。

然而這一刻,他無比清楚,如果說高二的那一眼,他只是被女孩的外貌跟氣質吸引,那麽五年過去,如今女孩吸引他的致命魅力,是穩定強大的內心,是一股子不認輸的倔強,是他時常缺乏的叫做不依仗的勇氣,和珍貴的靠自己能行的自信。

而女孩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任時也在表現得沈默的時候,不是故作深沈。畢竟這只孔雀向來跟“低調處事”四個字不沾邊。於是男生的沈默只有一個原因,是自知他的生活相比女孩冒險一般的人生乏善可陳。

任時也走過去,打斷了女孩們的聊天。

“我走了。”任時也道。

顧衍桐轉過身:“我送你。”

任時也返回玄關換鞋,出門前,斜著俯下身子,動作顯然是索吻。

顧衍桐知道背後有一雙眼睛盯著她。但還是親了過去。

“明天見。”

“明天見。”

任時也走了。劉珺才放開土撥鼠尖叫。

顧衍桐把女孩塞回房間:“我先去洗澡,洗完澡再說。”

但劉珺顯然按捺不住好奇心,站在衛生間門口,隔著浴簾就審問起顧衍桐來。

晚上顧衍桐跟劉珺躺在臥室的大床上。

劉珺忽然道:“桐桐,我昨天去相親了。”

顧衍桐有些吃驚:“啊?”

劉珺答:“我爸媽給我介紹的,比我們大一屆,是隔壁D大的,我爸媽也認識他爸媽。”

顧衍桐道:“怎麽樣?”

劉珺答:“見一面怎麽知道的呀?我覺得我媽還會給我繼續找。反正我只能交上海人男朋友,我媽絕對不會讓我嫁給外地人的。”

顧衍桐道:“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要結婚了?”

劉珺答:“可能吧,你研究生還沒讀完我大概就生孩子了,我媽說早點生孩子身體恢覆得快。”

顧衍桐道:“我媽也這麽說過。”

劉珺“噗嗤”笑了。

劉珺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顧衍桐陪女生聊到半夜。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雖然任時也跟他說不用去那麽早,可以多睡會,但顧衍桐還是按照九點能趕到J大的時間起床,化妝換衣服。

顧衍桐昨晚也訂好了一束花,直接快遞到J大門口。

顧衍桐收拾好後,出門打了輛車,大約一小時後,女孩抱著花出現在了J大門口。

“餵,我到了。”顧衍桐道。

電話那頭立刻傳出:“我馬上來。”

“你們在典禮嗎?你現在出來方便嗎?”

可顧衍桐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邊就沒了音。

她只好收起手機,安靜抱著花等在門口。

不久,穿著學士服的大男生騎著一輛電動車,風馳電掣般出現在了顧衍桐面前。

學士服的大袍子無端給男生疏懶的氣質添了一層學究氣息,這天陽光甚好,男孩在顧衍桐面前停下的時候,笑容跟陽光一樣熾烈。

“上車。”任時也對顧衍桐道。

顧衍桐走近,任時也伸出手找她討花:“給我的吧?”

顧衍桐笑著把花送過去。

任時也一手抱著花,一手握著電動車把。

顧衍桐坐上車後,一只大手又牽著她的手往自己腰上帶了帶。

“坐穩了。”

顧衍桐剛抓上男生腰側,電動車猛地加速,她感覺自己都要飛起來了。

“我們去哪?”顧衍桐不覺加大了音量。

“去撥穗!”任時也答。

顧衍桐但願男生的話不是她想的意思。

然而男生一路加速,車前一束鮮艷的向日葵在校園裏疾馳,女生的碎花連衣裙擺在風中激烈飄蕩。任時也上身微微前傾,簡直把校園的林蔭路當作了跑道。顧衍桐相信她聽見的是不輸於賽車場上的呼嘯風聲。

在女生另一只手也攀上任時也腰間,並且死死環住的瞬間,騎車的男生嘴角牽起一抹春風得意的笑容。

然而顧衍桐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任時也還真是中途跑出來去接她的。

任時也把車開到一處體育中心門前,幾乎是扔了車,牽起她就往裏沖。

看門的兩個保安想要上前來查顧衍桐的證件,但男生的氣場在無形間塑起了一堵墻,兩個人看看他們,又互相看了一眼,竟然選擇了放行。

顧衍桐這一刻覺得,似乎只要跟任時也在一起,她就可以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兩個人跑進體育場後,顧衍桐看見大屏幕上正在放校長們給學生撥穗的畫面。

任時也牽著她一路穿越人潮,來到了計算機學院的隊伍。

“也哥,我電驢停好了嗎?”一個男生沖過來問。

“別廢話,結束了嗎?”任時也問。

“快上去吧,我們專業已經撥到最後了,再不過去輔導員要撕人了。”另一個看起來瘦瘦的戴眼鏡的的男生這時走過來,遞給任時也一頂帽子。

任時也拿過帽子,卻遞給了顧衍桐。

一時間咳嗽聲四起。顧衍桐在眾人的起哄聲裏,幫彎下腰的男生戴上了學士帽。

就在這時,一聲暴躁的“任時也!”穿過半個體育館,戰鬥力超群地朝他們打過來。

顧衍桐望過去,看到是一個穿著印有J大計算機院大logo文化衫的鴨舌帽男人,指著任時也走了過來。

“你跑哪去了任時也!電話也不接!你到底想不想畢業了。”

任時也看見火力全開的輔導員,怕嚇著顧衍桐,立刻將女孩護在了身後。

輔導員看見顧衍桐,瞬間明白了任時也為什麽失蹤了。

“你是要校長等你啊!趕緊給我滾過去!”

任時也興高采烈道:“馬上。”

說完就捏著那束向日葵,一路往臺那邊小跑。

輔導員在他後頭喊:“臭小子,花放下!”

然而任時也根本不聽,抱著花就沖到臺下。

臺下負責整理學士服儀容的老師驚愕一瞬,然而任時也抱著花根本沒有撒手的意思。

計算機院最後一個人這是下臺,任時也扶著帽子就大踏步上了臺。

顧衍桐這時也走到了臺下,在一眾她不認識的任時也的同學之間,望著臺上舉起了手機。

攝像機架在不遠處,正對著舞臺正中。大屏幕上這時突然切到了任時也的特寫,攝像機做好準備,要拍下校長給學生撥穗,學生與校長在這關鍵時刻的合影。

然而在碩大體育場正中,大屏幕上那個抱著向日葵,把學士服仿佛穿成了超級英雄裝,學士帽上的穗結一晃一晃,笑容燦爛的大男生,沒看突然特寫他的攝像機,沒去看笑容和藹實則快站累了的校長,只朝著臺下不知名方位拋了個飛吻,目光全程就像是黏在了臺下。

體育場上不少人都隨著大屏幕上男生的動作去尋找那個方位。

無數的目光打來,顧衍桐瞬間有些耳熱。

然而任時也舉著向日葵,無我無世界一般地,把所有專註、所有快樂,都給了顧衍桐。

校長撥完穗,跟這個活潑的學生合完影,完成任務,等待下一個,任時也舉著向日葵沖下臺。

顧衍桐就等在臺下。毫無準備跟預兆,男生穩穩擁抱住了她。

“畢業快樂。”顧衍桐仰著頭,下巴擱在男生肩頭,輕聲道。

“我很快樂。”男生道。

我很確定。確定我二十二年的人生,從沒有這樣快樂過。

體育場人來人往,排隊畢業的人流,擁擠不堪的青春。

大屏幕上剛好打過一行字:流年不負,歲月可期

但你知道嗎,對有的人來說,只是錯過了一個人,就已經負了全部的流年,白活了所有春天與秋天。

但還好,我現在抓住你了。還有什麽比這件事更重要的呢。

我抓住你了,就絕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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