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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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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路

任時也的問話讓顧衍桐大腦一瞬宕機。

“我昨晚,好像,醉了。”顧衍桐答。

這話答得閃躲,逃避意味不能更明顯。

“把‘好像’去了。”任時也卻道。

明明是一句開玩笑的話,但顧衍桐擡眼看到,男生表情十分嚴肅。

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

就在這時,任時也忽然又走近兩步:“說句特別不要臉的話。”

兩人距離再次拉近到超出顧衍桐心中的安全範圍,可顧衍桐頂住了這種威壓,沒有後退。

“說。”顧衍桐道。

任時也道:“我覺得我在你心裏,挺重要的。”

顧衍桐答:“確實不要臉。”

任時也笑了一下。

顧衍桐此刻心道:可是我在你心裏,挺不重要的。

她什麽也沒說,但冷靜逼視的目光已經將質疑表露無疑。

任時也忽然道:“那試試,在一起?”

在一中那晚,顧衍桐主動親上來的那一刻,除了驚喜與意外,任時也還生出自責。為自己竟然聽信了一分張文飛的鬼話而自責,他竟以為女孩跟那個姓何的投資人真的在一起了。

但顯然,他足夠幸運。他還有機會。

但那天從一中回家後,任大勝看他看得更嚴,不久就給他安排了一場飯局,飯局上有個跟他同齡的女生,剛從美國留學回來,是任大勝客戶的女兒。

任時也當然知道任大勝的意思,生平第一次跟任大勝真正意義上翻了臉。父子倆在家中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以任時也冷靜後的道歉暫時告一段落。但任時也只肯為自己的態度道歉,絕不肯妥協去相親。

任時也知道顧衍桐有多聰明,他知道那天任大勝的突然出現,一定讓女孩感受到了不適。

他曾想過很多次要不要問顧衍桐,畢業典禮歡不歡迎他去,但反覆猶豫還是放棄了。任時也替自己可笑,原來他也會有這麽瞻前顧後的一天。

但昨夜女孩的那個告白電話一下擊穿了他的心。

他從沒有為自己的懦弱如此悔恨的一刻。

電話中斷後他立即打車,從J大趕來S大,大約淩晨一點趕到顧衍桐宿舍樓下的時候,正好有一大群人圍在門口。

他聽見了顧衍桐的名字,聽見那些人說:

“江哥牛逼啊,就是桐姐醉了,明天再來一遍唄。”

“是啊,明天哥們都來給你捧場。”

“不過江哥你藏夠深的啊,四年沒動靜,畢業來這出?”

“但桐姐不是要去北京讀研嗎?怎麽,為愛北上?”

……

任時也安靜聽著這些人的話,不久,從寢室院子裏下來一個女孩,有幾分面熟。

劉珺出了寢室樓,正準備跟大部隊匯合,卻一眼望見了人群旁邊站著的最高的那個男生。她擦了擦眼睛,以為是自己喝多眼花,但那人分明是顧衍桐的大帥哥啊!

劉珺三兩步走過去:“你……你……”

任時也答:“我找顧衍桐。”

劉珺激動道:“真是你啊,但桐桐醉了,剛躺上床。要我給你把人喊下來嗎?”

任時也毫不猶豫答:“不用。”

劉珺撓頭:“那行吧。那你……”

任時也主動道:“加個微信?”

對於大帥哥主動要微信這件事,劉珺立刻表演了個心花怒放外加來者不拒,掏出手機就加上了。

而沒想到剛一通過微信好友,帥哥就發過來一串電話號碼,緊接著男人充滿磁性的聲音從她頭頂掉下來:“下次桐桐喝多了,給我打電話。”

劉珺已經被迷暈了,兩腿發軟地走回班上。

班上人立刻問她那男的誰啊,劉珺張口就說是顧衍桐男朋友,想了想又改口說是追求者。

江哥立刻被眾人推搡出來。

任時也正站在不遠處看手機,忽然一個男生走到他面前。他擡眼看過去。

男生原本醉醺醺的,在眾人的攛掇下短暫地起了興致,想來會一會競爭對手,可擡眼看到站在那裏的是一米八幾的瘦高個,月光朦朧,叫任時也那張男女通吃的帥臉更添了幾分魅惑。男生當即打消了念頭,酒也醒了大半。

身後的那些人其實也早發現了任時也,只怪男生外貌實在出挑。這些人跟顧衍桐同班了四年,對於班花的八卦自然很感興趣,奈何顧衍桐行事向來低調,一直沒傳出過什麽緋聞。此刻見了這樣一個男生,心中都不免覺得,大概也只有這種天之驕子能配得上各方面實在優異的女孩了,不免替江哥惋惜。

任時也靜靜打量那個被叫做江哥的男生。可沒一會兒,那男生就轉身走了。一大幫人不久也烏泱泱離開。

任時也繼續待在顧衍桐樓下,盡管已經到了淩晨,但畢業這一天大家的作息都延至了後半夜,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大部分還都是成群結隊的,宿舍院門口時不時還出現一兩對難舍難分的情侶。

又過了一會兒,他收到劉珺的消息:[大帥哥,我跟桐桐說你來了,她醒了就會聯系你]

任時也早發現旁邊不遠處的食堂地下有個全家便利店,他心想顧衍桐喝了那麽多酒,萬一半夜醒來一定會渴。

於是他去便利店買了瓶水,又回到院門口繼續等。但天空剎時亮起一道閃電,不久便暴雨傾盆。

任時也淋了一道雨,才走回便利店,找了個地方坐下,就這麽一直坐到了天亮。

一大早輔導員給他打電話,讓他交畢業材料。

任時也在電話裏請輔導員寬限他半天。

輔導員問:“臭小子你畢業證想不想要了?”

任時也答:“哥,我這邊的事比畢業重要太多。”

輔導員回了個“瑞思拜”,掛了電話。

於是此刻,問出這句話的任時也已經想好了,女生但凡不答應,他就拿沒法畢業的事出來碰瓷。

無論如何,今天顧衍桐必須成他的人。他清晰認識到,再拖下去哪怕一天,他又要錯過不知道多久。

“那試試,在一起?”

這句話在顧衍桐耳膜裏炸開。

“你說什麽。”顧衍桐覺得,她一定是快哭了。

然後男生重覆一遍,這回連問句都沒了:“在一起吧。”

任時也往前走了一步。顧衍桐後退了一步。

女孩眼睛裏轉著淚花,再一次望向男生。

任時也又往前走一步,看著女孩的眼睛,輕聲問:“好嗎?”

顧衍桐什麽也說不出口。

可是老天爺,他再一次吻過來的時候,她有什麽辦法拒絕。

下過雨的夏日空氣裏纏綿著濕燥,任時也緩緩俯身,捧起女孩的臉。

這一回任時也的吻相比上一回,溫柔包容,慢條斯理,邊吻還在邊觀察女生的反應。

顧衍桐睜著眼,男生斷斷續續吻來,她跟他對視,又躲閃。對方像一個循循善誘的老教師,一個詭計多端的老狐貍。她就這樣看他如何一點點突破她的防線。

顧衍桐終於,撐不住了。她多希望她能在男生懷裏稍作克制,不要將渴望與依賴表達得那樣明顯。然而任時也明明是在使出渾身解數引誘,引誘她放縱。男生明明是在用眼睛和舌頭蠱惑她丟棄理智,擊碎自我保護機制,放下防備,去墮落,怎樣糜爛都可以。

這種引誘實在難以抵擋,叫人心尖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顫抖發酥。

顧衍桐終於開始回應任時也的吻。任時也的吻逐漸更為強烈放肆。

他們十指相扣,擁吻在壓低了烏雲的天幕下,紅白色跑道正中央,路過的學生們擡起的相機鏡頭裏。

顧衍桐永遠都記得,那個吻裏有提拉米蘇上咖啡粉的味道,有紫菜包飯裏紫菜的味道,還有酸奶酸酸甜甜的味道。

在之後的漫長歲月裏,無論她怎樣刻意忘卻,都無法避免在吃到這些食物的時候,想起那個瞬間年輕放肆不計結果的愛情。

無論這段愛情後來讓她經歷了什麽,至少在這一吻發生的時候,她明確,這是愛情。是在後來那段曇花一現的日子裏,她一想起“我都有愛情了”,工作學習的一切困難都變得不再是困難的那個,愛情。

李雨還因此嘲笑她過——“怎麽把愛情看得這麽重。”

顧衍桐思索片刻後,認真作答:“因為那個時候我知道,我活著。”

事後任時也牽著女生離開操場,往寢室方向走的時候,忽然問:“困嗎?”

顧衍桐此刻心緒紛亂,她還沒太弄清楚,怎麽畢了個業,大醉一場,她就有男朋友了。

聽見任時也的問題,顧衍桐反應了一下,點頭,又搖頭。

男人笑著看過來,問:“那我帶你去個地方?”

顧衍桐說:“好。”

顧衍桐沒想到男生帶著她一路穿過她宿舍區所在的文西路校區,直奔田灣路校區。

出了校門,走上田灣路,兩人停在了田灣路777弄堂前。

顧衍桐問:“你要帶我去咖啡廳?”

任時也笑了下,沒答話,卻牽著女生走進咖啡廳對面的樓棟,進電梯後,按下2層。

顧衍桐想起來,二樓是一年前那家正在裝修的店。

下了電梯,顧衍桐看見店門口掛著的木牌上寫著:十二樓。

木牌上還纏了許多小燈泡,從外觀看這家店應該是家酒吧。

“為什麽帶我來這?”顧衍桐問。

任時也笑而不語。

大二那年,任時也到S大另一個校區考托福,約顧衍桐吃飯,兩人中午聊天的時候,顧衍桐說校外有個熬夜專用咖啡廳,困極了就趴桌上睡會。

但顧衍桐不知道,任時也那時就動了一個心思。

他想讓女孩在學校附近有個期末季可以用來好好覆習跟休息的地方。

這想法最終變成了田灣路上一間酒吧。只是他真正帶女孩來的這一天,女孩已經沒有期末季了。

任時也推開店門,喊了一聲:“阿祖!”

很快,一個年輕的男孩從吧臺後頭站了起來,身上還系著圍裙。

男孩看見任時也十分驚訝,問:“也哥你怎麽來了?”

任時也卻只道:“去把小閣樓收拾下。”

那個喚作阿祖的年輕男孩看了被任時也緊緊牽著的女孩一眼,沒再說什麽,洗洗手出了吧臺。

顧衍桐這時忽然想起什麽,望向任時也:“阿祖?他不是對面咖啡廳的服務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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